夜色深沉,汉东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拿起桌上一部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书记。”
“郝部长,”高育良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准备一下,让你的人动一动。”
电话那头,是省纪委副书记郝部长,高育良在纪委系统里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
“请书记指示。”郝部长没有半句废话。
“最高检来的侯亮平,带着人去赵德汉哪里了。”高育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淡,“他想拿这个人祭旗,打响上任的第一枪。”
郝部长那边沉默了两秒,立刻明白了高育良的意图。
“书记的意思是,不能让他这枪打响?”
“不,”高育良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却比冰还冷,“不仅要让他打,还要帮他把动静搞得更大。只不过,开这枪的人,不能是他。”
“我明白了。”
“立刻组织一个行动组,以省纪委的名义,和祁同伟那边联合办案。”高育良的指令清晰得像手术刀,“侯亮平是反贪局,查的是贪腐。你们纪委,查的是。一个部,贪腐之前必先。你们接到‘群众举报’,对赵德汉的生活作风问题进行调查,合情、合理、合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全这天罗地网的最后一环。
“至于祁同伟那边,就以赵德汉涉嫌收受巨额贿赂,需要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为由,一同前往。记住,纪委牵头,公安配合,所有手续必须滴水不漏,办成铁案,让任何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是,书记。人证、物证,我们一次性给他钉死!”
“去吧。”高育良放下电话,“给京城来的侯局长,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
与此同时,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他的身后,一支由刑侦、经侦精英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已经集结完毕,鸦雀无声。
这些人全是他上任后一手提拔的心腹,令行禁止,是他最锋利的刀刃。
接到老师的指令后,祁同伟的血液都在发烫。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艺术!是把规则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艺术!
侯亮平?那个在学校里就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
现在的祁同伟,心中早已没了嫉妒,只剩下一种即将把猎物踩在脚下的冰冷战意。
他要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向老师证明自己的价值,也向那位空降的侯局长宣告——
汉东,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报告厅长,省纪委郝部长的车队已在楼下待命。”
“知道了。”
祁同伟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员们,眼神锐利得像鹰。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刚刚接到省纪委通报,他们收到确切举报,国家某部委处长赵德汉,存在严重的问题,并可能涉嫌巨额!”
“据省委领导指示,由省纪委牵头,我省公安厅配合,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刻对他进行控制!我命令!”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所有人,关闭通讯设备!行动期间,只听我的指令!目标只有一个,人、证,全部拿下!”
“要快!要稳!要狠!”
“是!厅长!”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作响。
“出发!”
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驶出公安厅大院,悄无声息地汇入纪委的车队,没有警笛,没有声张,直奔机场。
他们的行动,比侯亮平早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就是天堑。
……
北京,某部委家属院,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这里才是赵德汉真正的家,与他对外宣称的“破旧筒子楼”判若云泥。
豪宅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赵德汉刚刚和他的情人享用完一顿空运来的顶级食材,正穿着真丝睡袍,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品着八二年的拉菲。
他丝毫没有察觉,一张来自汉东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谁啊?这么晚了。”赵德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几个便衣男人,个个神情冷峻,气场人。为首那人,国字脸,正是祁同伟。
“你们找谁?”赵德汉隔着门,警惕地问。
祁同伟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一个红色的证件,正对着猫眼。
证件上那枚金色的国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德汉的眼球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委员会!
赵德汉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紧接着,祁同伟又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赵德汉同志,”祁同伟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是汉东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调查组。现在,请你开门,配合调查!”
汉东省?!
赵德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一定是丁义珍那个把自己给卖了!
他的手脚开始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真丝睡袍。
“开门!”祁同伟的声音加重了,如同审判的钟声。
赵德汉还在犹豫,还在幻想着最后一丝侥幸,身体却抖得像筛糠。
“砰!”
一声巨响,坚固的防盗门被特种工具直接破开。
祁同伟一马当先,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煞神,看着祁同伟那张冷酷的脸,赵德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纪委和公安厅的联合调查组,这种阵仗,他知道自己连开口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控制起来!搜!”祁同伟冷冷下令。
办案人员立刻散开,动作专业而迅速,有人控制赵德汉和他那吓傻了的情人,有人直奔书房和卧室。
就在这时,别墅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车猛地停下,侯亮平带着他的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中燃烧着为兄弟复仇的火焰,准备打响自己空降汉东的第一枪!
可当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别墅大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墅内灯火通明,一群人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搜查,而他的目标赵德汉,已经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一个身穿警服的挺拔背影,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着全场。
那背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祁同伟!”
侯亮平的牙关瞬间咬紧,一股被戏耍的巨大羞辱感直冲天灵盖,他厉声喝道:“你们在什么?!”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的表情。
“哟,这不是侯局长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气急败坏的侯亮平,笑了笑。
“真巧啊,你也来这儿?”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比一记耳光还响亮!
“我问你在这儿什么!”侯亮平的肺都快气炸了,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赵德汉是我们的目标,是我们反贪局的案子!你们公安厅凭什么越权办案?!”
面对侯亮平的咆哮,祁同伟却不急不躁,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带。
“侯局长,这话你可说错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第一,我们不是公安厅单独行动,而是省纪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手续齐全。”
“第二,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对赵德汉同志的‘’问题进行调查,完全合规合法。至于调查过程中发现的‘贪腐’线索,那只能算是意外收获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位始终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介绍道:“这位是汉东省纪委的郝部长。”
郝部长上前一步,对侯亮平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
“侯亮平同志,我们正在执行公务。如果你对我们的行动有异议,可以向你的上级,或者向中央纪委反映。”
“现在,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一句话,把侯亮平所有的质问,堵得严严实实。
纪委办案,他一个反贪局的,凭什么涉?
程序上,人家无懈可击!
侯亮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祁同伟那张挂着淡笑的脸,那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精心策划的雷霆行动,他为兄弟复仇的第一枪,他震慑整个汉东官场的立威之战……
就这么被自己的师兄,用这种他最熟悉也最无奈的方式,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