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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百亿冥币吓哭诡异小说陈默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规则怪谈百亿冥币吓哭诡异

作者:小小de峰

字数:137115字

2026-04-23 06:20:04 连载

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规则怪谈百亿冥币吓哭诡异》是小小de峰的悬疑脑洞力作,陈默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37115字,喜欢看悬疑脑洞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绝对不容错过,喜欢看的朋友们速来。

规则怪谈百亿冥币吓哭诡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默从大堂走出来的时候,竹林里的雾更浓了。不是从地面往上升的那种浓,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往中间挤压的那种浓,像有什么东西在雾深处呼吸,把整座山庄的空气都吸成了白色。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四十七分。距离规则六写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青石板路从木楼门口一直延伸到竹林深处,路面被雾打湿了,走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两侧的竹子在雾里只剩下墨色的轮廓,竹叶在无风的夜里静止不动,像无数片铁皮剪成的影子。山庄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透过骨传导在耳膜上敲出的节律。

但安静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脚步声,是比脚步声更轻的、更密的声音,像很多人赤着脚在竹林深处的泥土上行走。脚掌踩进湿土里,,再踩进去。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走它们也走,他停它们也停。

陈默没有停。青石板路在前面分出了三条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往竹林更深处,每条岔路口都立着一块石碑。左边那块刻着“水景广场”,中间那块刻着“水景广场”,右边那块也刻着“水景广场”。三块石碑一模一样,石料相同,刻痕相同,连石碑底部青苔生长的位置都相同。

他选了中间那条。赤脚踩土的声音跟着他拐进了中间的岔路,左右两侧的声音也同时汇拢过来,在他身后合成一股。现在不是很多人了,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赤脚踩在湿土上,脚步很轻,步幅很小,像一个孩子在跟着他。

石碑后面,路开始往下倾斜。不是陡峭的下坡,是极缓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下降,像整条路正在往地底深处沉下去。两侧的竹林越来越密,竹竿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最后竹竿和竹竿挤在一起,形成两面密不透风的墙。头顶的竹叶完全遮住了天空,连一丝月光都漏不下来。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过来,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还在微微反光,泛着一种陈旧的、被无数双脚磨光滑了的光泽。

路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座广场。

不是他想象中的水景广场。没有喷泉,没有水池,没有雕塑,没有任何“水景”应该有的东西。只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地面铺着和来路一样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亭子,木质结构,飞檐翘角,檐角挂着的铜铃在无风的夜里一动不动。亭子里面是一口井。井口是圆形的,井沿砌着青砖,砖缝里生着暗绿色的苔藓。井口上方架着一只辘轳,辘轳上缠绕的麻绳已经断了,断头垂在井沿外面,被雾气濡湿。

凌晨零点五十九分。

陈默站在广场边缘。身后赤脚踩土的声音在他踏入广场的瞬间就停了,停得很突兀,像跟着他的那个东西到了广场边缘就不敢再往前走了。它停在竹林里,蹲在最后一排竹子后面,从竹竿的缝隙里看着广场中央的亭子。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恶意的,甚至不是好奇的,是等待的。像一个人蹲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等银幕亮起来。

凌晨一点整。

亭子里的铜铃响了。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响,是一只一只地、按顺序响过去。东面的铃先响,然后是东南面,然后是南面,然后是西南面。铃声绕着亭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东面那只铃上,又响了一声。

井口里漫出了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一种介于绿和蓝之间的冷色光,像深水底下长年不见天的藻类发出的生物荧光。光从井口溢出来,沿着井沿漫到亭子的地板上,漫到广场的青石板上,漫到陈默脚边停住了。光没有照到他身上,而是绕过了他,在他脚下画出一个精确的人形轮廓,然后继续往广场边缘蔓延。

井口里伸出了一只手。

很小的手,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而胖,指甲盖是淡粉色的。手扒住井沿,用力,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扒住井沿的另一侧。然后是一颗头。小男孩的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滴在井沿的青砖上。他的脸从井口探出来,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整张脸都露出来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是空的。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从那两个窟窿里,陈默感觉到了目光。和竹林里那个东西一模一样的目光,等待的目光。

男孩从井里爬出来了。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睡衣的下摆在井沿上拖过去,留下一道湿痕。他站在亭子里,身高不到陈默的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仰着,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陈默的方向。

他没有走过来,而是蹲下来,把手伸进井口里,从井水里捞出了一样东西。一顶帽子,米白色的旅游帽,和陈默口袋里那顶一模一样。他把帽子戴在头上,帽子太大了,帽檐滑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用一只手扶着帽檐,另一只手又从井里捞出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用两只手举着,举到陈默能看到的方向。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四岁孩子刚学写字时的笔迹。

“你看到我的妈妈了吗?”

陈默把口袋里的旅游帽拿出来,和男孩头上的那顶并排放在一起。两顶帽子,相同的款式,相同的颜色,相同的内衬布标。“给妈妈。爱你的小宝。”

男孩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那两顶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把陈默那顶拿起来,戴在头上。这顶大小刚好。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珠,是光。两团极淡极淡的、和井水里溢出来的冷光一样颜色的光,正在他眼眶深处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妈妈把帽子给你了。”他说。声音很轻,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妈妈不要了。给你了。”

陈默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平齐。“你妈妈没有不要你。她把帽子留在三十一层,等有人带下来给你。等了很久。”

男孩的眼眶里,那两团光跳了一下。“等了多久?”

“从你四岁等到三十一岁。二十七年。”

男孩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翻到内侧,看着那块布标上的字。“给妈妈。爱你的小宝。”他把布标贴在脸上,贴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中间。布标很快就被浸湿了,不是井水,是透明的液体,从他眼眶深处涌出来,渗进布料里,把“小宝”两个字洇成模糊的一团。

“我不是故意跟那个人走的。”他把帽子放下来,攥在手心里,“他说带我去找妈妈。妈妈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从山庄门口走出去,上了一辆车。我追出去,车已经开了。那个人站在山庄门口,指着车开走的方向说,你妈妈往水景广场那边走了,我带你去找她。我就跟他走了。”

他把帽子叠成很小的一块,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是睡衣口的口袋,小得只能装下一颗糖。帽子叠好之后刚好塞进去,露出米白色的一小截边缘。

“走到水景广场的时候,妈妈不在。他说妈妈在井里,让我探头去看。我探头去看的时候,他在我背后推了一把。”

男孩把睡衣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口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的皮肤是外翻的,不是向内凹陷,是向外翻卷,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推穿了皮肤,推断了肋骨,从腔里挤了出来。洞里面是空的,没有心脏,没有肺叶,没有任何一个四岁孩子腔里应该有的东西。只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冷光,和井底溢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他推我下去的时候,我的手抓了一下井沿。指甲断了三片。井沿上现在还有抓痕。”

陈默站起来,走到井边。青砖砌成的井沿上,有三道极细极深的抓痕,从井口外沿一直划到内沿,划痕的末端是三个小小的月牙形凹陷。指甲断裂时留下的痕迹,过了二十七年,依然嵌在砖缝里。他把手放在那三道抓痕上,指尖和抓痕重叠在一起。抓痕比他的手指小得多,是四岁孩子的手指尺寸。

“推你下去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男孩把扣子重新扣好,把口的洞遮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衣领内侧缝着一小块白色的布料。布料上绣着一个字母。”

“什么字母。”

“L。”

陈默的手停在井沿上。L。林建国在天鸿商场试衣间里绣的那个字母。他给女儿林琳绣的姓氏首字母。林建国,林琳。推小宝下井的人,衣领内侧绣着L。不是林建国,林建国那个时候还在天鸿商场二楼当模特。但L这个字母,不可能只是巧合。

“那个人是从哪里来的?山庄里的客人,还是外面来的?”

男孩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嘴里有一种味道。不是臭味,是香味。很浓的花香,像山庄门口种的那种花。白色的,一小朵一小朵的。妈妈说过那种花叫——”

“栀子花。”

“对。栀子花。”

陈默把手从井沿上收回来。栀子花,L。天鸿商场二楼,林建国在镜子里绣了十几年的字母。诡门酒店十三楼,小七妈妈散落的意识碎片裹着的那两颗星星。归云山庄门口,老人在山门边拄着的竹杖。竹杖的材质是湘妃竹,湘妃竹的别名,斑竹。斑竹的斑,是眼泪滴上去的痕迹。栀子花,L,斑竹。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在三个不同的副本里分别出现,像三颗散落在不同房间里的珠子。珠子之间有一线,线的颜色他还没有看清,但他知道线存在。

“那个人推你下井之后,你变成了什么?”

男孩把手伸进井水里,捞了很久。捞上来的不是帽子,不是纸条,是一面镜子。巴掌大的小圆镜,镜面蒙着一层水雾。他用睡衣的袖口把水雾擦掉,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空眼眶的脸,是另一个画面。水景广场,凌晨一点,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蹲在井边,把手伸进井水里。他的手从井水里捞出了一个孩子,不是小宝,是另一个孩子,穿着和林琳一样的白色连衣裙,左眼角有一颗痣。他把孩子从井里抱出来,抱在怀里,往竹林深处走。走到画面边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但衣领内侧缝着的那块白色布料清晰可见。L。

画面消失。镜面重新蒙上了水雾。

“他在井里存了很多孩子。我是第一个。后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带一个新的孩子来,推进井里,然后把上一个孩子捞走。捞走的孩子被他带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一个孩子被捞走之前,都会在井沿上留下三道抓痕。”

男孩把镜子放回井水里。井沿上的抓痕不止三道。陈默刚才只看到了最浅的那三道,是孩子的指甲留在青砖表面的划痕。但在那三道下面,在青砖的侧面,在井沿内侧被苔藓覆盖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抓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从井口一直划到水面附近。几十道,几百道。每一道都是一个孩子被推进去的时候,用尽全力在井壁上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他每次来,嘴里都有栀子花的味道。所以每次山庄里的栀子花开了,我就知道他要来了。山庄里的栀子花每年开两次,五月一次,十月一次。他每年带两个新的孩子来。我在这里等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里,栀子花开了五十四次。”

男孩把帽子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戴在头上。这一次他没有把帽檐推上去,而是让它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五十四次,五十四个孩子。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还留在井里的。因为我一直没有被捞走。不是他忘了我,是他不敢捞我。”

“为什么?”

男孩把帽檐往上推了一寸,露出眼眶的下半部分。眼眶深处那两团冷光不再跳动了,它们稳定地亮着,像两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还沾着水光的珠子。

“因为我是山庄主人的儿子。我父亲发现我失踪之后,把整座山庄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我,但他找到了井。他不知道井里有什么,但他知道这口井不对劲。他用自己的血在井沿上画了一个圈。从那以后,那个人每次来,只能在井边待一小会儿。他可以从井里捞孩子,但捞不走我。我父亲的血管着我,像一拴在我脚上的绳子。他每次试着把我往井外抱,绳子就收紧,我就往井底沉。试了五十四次,五十四次都没有抱起来。”

男孩把帽檐重新拉下来,遮住整张脸。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第二十七年,栀子花又开了。他来了,没有带孩子来。他空着手蹲在井边,把脸贴在井沿上,对着井底说了很久的话。他说他老了,捞不动了。说L不是他的字母,是他偷来的。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二十七年前在水景广场推了一个四岁的孩子下井。说那个孩子的父亲在山庄门口拄着竹杖等儿子回家,等了二十七年。说他每次从山庄门口经过,都不敢看那个老人的眼睛。说他知道老人早就看不见了,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比任何看得见的眼睛都让他害怕。他说他想把L还回去,但L已经绣在他的衣领上了,拆不掉了。拆下来,衣领会破一个洞。破了洞的衣服,他不舍得穿,也不舍得扔。”

男孩的声音停了。广场上安静了很久,久到井水里的冷光都暗了一度。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

“他说完这些话,站起来走了。栀子花落了一地,他踩过去的时候,花瓣粘在他的鞋底上。他走出山庄大门的时候,我父亲就坐在门边。竹杖横在膝盖上,眼睛望着门外的山路。他从我父亲面前走过去,我父亲没有动。不是没有察觉,是没有力气了。等一个人等了二十七年,等到最后,连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孩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井边,把双手撑在井沿上,踮起脚尖往井底看。井底的水面平静无波,映着他空眼眶的脸。水面深处,有无数团极淡极淡的冷光在缓缓游动,每一团光都是一个孩子被推进去时留在井底的恐惧。五十四团光,五十四个孩子。

“那个人不会再来了。栀子花今年开了,他没有来。栀子花落尽了,他也没有来。井里的孩子们等不到他了。我也等不到他了。”

他把手伸进井水里,五指张开。井底那些冷光像被召唤了一样,从水底浮上来,聚拢在他指尖周围,轻轻地碰着他的指甲,像一群刚出生的鱼在试探第一口食物。他捧起一捧水,水里的冷光在他掌心里聚成一团,亮得把他的掌骨都照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

“哥哥。你替那个人来,是来捞我的吗?”

陈默看着他掌心里那团光。五十四个孩子的恐惧,二十七年的等待,一个四岁的男孩在井底数栀子花开的次数,数到第五十四次的时候,等来了一个不是那个人的人。

“不是。我来替他把L还给你。”

他从独立空间里取出了一张冥币。不是十万,不是五十万,是一百万。他把一百万冥币放在井沿上,暗金色的光芒照进井水里,把整口井照成了一金色的光柱。井底那些冷光在金光里升上来,一团一团地浮出水面,飘在广场上空,像五十四盏小小的灯。灯光里映出五十四张孩子的脸,有的胖有的瘦,有的扎着辫子有的剃着平头。所有的脸都闭着眼睛,表情很安静,像终于等到了有人来接他们的这一天。

男孩掌心里的那团光也升上去了,和其他五十四团光合在一起。五十五团光,五十五张脸,在广场上空围成一个圈,把亭子、井、男孩和陈默围在中间。光圈的直径很大,大到把整座水景广场都罩了进去。竹林里蹲着的那个东西也站起来了,从竹竿缝隙里走出来,走进广场。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拄着竹杖。竹杖的杖尾在青石板上磕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老人走到井边,在男孩面前蹲下来。他的眼睛不是黑洞,是闭着的。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像里面的眼球早就瘪了。他把竹杖横放在膝盖上,伸出两只手,摸到了男孩的脸。手指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眶,从眼眶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从嘴唇摸到下巴。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摸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男孩的左眼角。

那里有一颗痣。和天鸿商场里林琳左眼角那颗痣,在同一个位置。

“小宝。”

男孩没有动。他让老人的手指停在自己的左眼角,停在那颗痣上。

“爸爸。”

老人把男孩抱进怀里。男孩的下巴搁在老人的肩膀上,空荡荡的眼眶望着广场上空那五十五团光。光正在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不是熄灭,是上升。升过亭子的飞檐,升过竹林的顶端,升进夜空里,变成星星。五十五颗星星,在归云山庄上空亮起来,排成一条细细的线,从水景广场一直延伸到山门外的方向。那是孩子们回家的路。

老人抱着男孩站起来。竹杖还横在膝盖原来的位置,没有拿。他转过身,面朝着陈默。闭着的眼皮对着陈默的方向,但他好像能看见,看见陈默站在井边,看见井沿上那一百万冥币,看见暗金色的光芒把整座广场照成了白昼。

“贵客。你把我儿子从井里捞出来了。你想要什么报酬。”

陈默把井沿上的冥币往里推了一寸。“这座山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男孩往上托了托,让男孩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空出一只手。他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很久,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大大小小十几把钥匙,每一把钥匙的柄上都刻着一个房间号。他把钥匙串放在冥币旁边。

“归云山庄。一共三十一层,一百零九个房间。钥匙都在这里了。”

他把钥匙串往陈默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拿起竹杖,拄着地,抱着男孩,转身往竹林深处走。走出几步,男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眶望着陈默。他把手伸进睡衣口袋,掏出那顶米白色的旅游帽,朝陈默的方向扔过来。帽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陈默脚边。

“哥哥。帽子还给你。替我谢谢妈妈。告诉她,小宝找到爸爸了。不用再替小宝等了。”

陈默把帽子捡起来。帽檐内侧那块淡黄色的汗渍还在,内衬上的布标还在,“给妈妈。爱你的小宝。”他把帽子折好,放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了半块饼,一枚戒指,八颗牙,四张纸条,一张电影票,一串山庄的钥匙。还有一顶二十七年前一个四岁男孩戴过的旅游帽。

老人和男孩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广场上空那五十五颗星星还亮着,星光落下来,落在井沿上,落在亭子的飞檐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井水里的冷光完全消散了,水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清澈见底。井底没有淤泥,没有枯叶,只有一层极细的白沙。白沙上印着无数双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全是孩子的。有的脚印只有几厘米长,有的稍大一些。所有的脚印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井壁。井壁上没有门,没有通道,但脚印到了井壁边缘就消失了。像那些孩子走到这里,被什么东西接走了。

陈默把钥匙串收进口袋。手背上的疤痕里,小七刻完了第十道痕。她把刻下来的月白色粉末和前十颗星星放在一起,十一颗星星围成一个接近完整的圆,还差一颗。她把星星们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圆更圆一些,然后抱着膝盖坐在圆中间。六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抬起头看着镜面外面。

镜面外面是归云山庄的夜空。五十五颗星星在夜空中亮着,排成一条回家的路。路的那一头,是山庄门口。山庄门口,一个老人抱着一个男孩,坐在门槛上。竹杖靠在门框边。老人闭着眼睛,男孩空着眼眶,两个人面朝着山路,像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栀子花会开第五十五次。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在水景广场的冷光升上夜空变成星星的那一刻,彻底安静了。不是没人看,是观看人数突破了九千万,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打字。画面里,五十五颗星星在山庄上空排成一条细细的光带,光带倒映在井水里,井水又把光反射到广场的青石板上。整座水景广场被两层星光夹在中间,像悬浮在宇宙深处的某个角落。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一条弹幕慢慢飘过去。

“五十五个孩子。二十七年。”

弹幕像被这句话捅开了一道口子,重新开始流动。

“那个男孩把帽子扔回来的时候,我绷不住了。他说,告诉妈妈,小宝找到爸爸了,不用再替小宝等了。”

“他等了二十七年。数栀子花开了五十四次。每次开花,就知道那个人要来了。每次那个人来,都会带一个新的孩子推进井里,然后捞走上一个。五十四次,他眼睁睁看着五十四个孩子被捞走,自己永远留在井底。”

“不是永远。陈默把他捞出来了。”

“一百万冥币。买下了整座山庄。不是买,是赎。把山庄主人的儿子从井底赎出来,把山庄从二十七年的等待里赎出来。”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推孩子下井的人,衣领内侧绣着L。和天鸿商场林建国绣的字母一样。”

“不只是L。栀子花,L,斑竹。三个副本里反复出现的三样东西。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三个副本里留下了同一条线索。”

“谁?”

“不知道。但陈默已经注意到了。他把那顶帽子放进口袋的时候,手在口袋里停了很久。他在摸那枚戒指。戒指内侧刻着C.H。C.H,L,栀子花,斑竹。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摸过去,像在摸一看不见的线的绳结。”

“线的那一头,连着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巴铁国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在感动之余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热情。

“龙国兄弟把整座山庄买下来了!一百零九个房间的钥匙!全部!”

“巴铁国诡界对策本部发来贺电。陈默选手,你已成功收购第三座A级副本据点。诡界据点数量排名更新,龙国升至全球第十二位。”

“十二位!从倒数第三升到正数十二!这才三个副本!”

“前面的你算错了。诡门酒店一个据点,天鸿商场一个据点,归云山庄一个据点。三个据点,龙国排名从倒数第三升到第十二。如果再来三个据点——”

“能进前五。”

“如果他把九个副本全部收服——”

“龙国会是诡界第一个拥有完整据点链的国家。九个据点连成一条线,就是一条横跨诡界的通道。从副本入口一直通到诡界最深处。”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被另一条消息刷屏了。

“陈默。龙国。据点链。诡界通道。”

樱花国直播间里,画面还停留在梅川苦茶子被竹杖吸成雾的那一帧。但弹幕已经不再讨论他了,所有人都在看龙国直播间的转播画面。水景广场的星光透过屏幕照过来,照在梅川苦茶子最后定格的那张脸上。那张脸上还保留着被竹杖捅进口时的惊愕。他可能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加价。

一条弹幕慢慢飘过去。

“三千冥币。和一百万冥币。区别不是数字,是二十七年的等待值不值一个答案。”

樱酱国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更加沉默。没有人嘲讽,没有人分析,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观看人数在不停地涨。从七千万涨到八千万,从八千万涨到九千万,从九千万涨到一亿。一亿人同时看着龙国直播间的画面。画面里,陈默站在水景广场中央,头顶是五十五颗星星,脚下是映着星光的水井。他把山庄的钥匙串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星光下。一百零九把钥匙,在星光里同时亮起来,像一百零九颗落进他掌心的星星。

他把钥匙串收回口袋,转身走向竹林深处。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井沿边缘,和那些孩子的脚印叠在一起。

竹林里,栀子花正在开第五十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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