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将作监地下。
古井深处，蓝光如水般涌动。苏亶站在井边，双手结印，额头上汗珠滚落。他在用宇文氏秘传的“地脉导引术”，将整个长安地脉的能量缓缓导入井中。
井口上方，那枚金戒与一缕头发被蓝光托起，悬浮在半空。蓝光如丝线般缠绕着它们，正在构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林越新身体的胚胎。
“能量注入17%……结构稳定性不足……”苏亶心中默念着宇文恺手札中的记载。重塑身体需要三天三夜，每小时都有严格的作步骤。现在才过去两个时辰，他已经感到力不从心。
地脉能量比预想的更狂暴。长安城下，千百年来积累的龙脉之气、战争煞气、生民愿力，此刻都汇聚到这口井中。苏亶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是那些被封印的怨魂。玄武门地洞下的那些东西。
“昆仑，”他对着井口低语——他知道那枚月宫石核心AI能听到，“能压制地脉中的杂念吗？”
正在尝试…… 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检测到地脉能量中含有大量负面意识碎片，建议启动‘净化协议’。但需要消耗执石者意识能量。
“消耗多少？”
预计消耗当前意识总量的12%。执石者可能会陷入更深层的沉睡。
苏亶咬牙：“做。必须保证重塑过程纯粹。”
井中蓝光突然一变，从幽蓝转为纯净的天蓝色。那些在能量流中挣扎的黑影，被蓝光扫过，纷纷消散。但与此同时，悬浮的金戒光芒黯淡了一分。
井外，将作监。
长乐公主站在天工阁门口，望向皇城方向。她已经能感觉到地面的细微震动——那是地脉能量流动的征兆。最迟天亮，一定会有人察觉。
“殿下，”哑仆匆匆跑来，用手语比划，“右武卫的探子，在坊墙外出现了三个。”
果然。李德謇的人一直在监视将作监。
“去准备车驾，本宫要入宫。”公主说。
哑仆一愣，比划：现在？宫门还没开。
“就去宫门外等着。本宫要去等父皇早朝。”公主眼中闪过决断，“另外，派人去告诉李德謇，说本宫在将作监发现了前朝密道，里面有重要物证，请他带人来勘察。”
调虎离山。李德謇如果亲自来，能拖住他至少一个时辰。至于父皇……
公主摸了摸袖中的一块玉佩。那是去年赐她的生辰礼，上面刻着“父女同心”四个字。今晚，她要赌一赌这四个字的分量。
寅时六刻，宫门外。
长乐公主的马车停在承天门外。守门侍卫见到公主车驾，连忙上前：“殿下，宫门还要两刻钟才开，您这是……”
“本宫在此等候父皇。有要事禀报。”公主掀开车帘，平静地说。
侍卫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只得退下。
马车内，公主闭目养神。但她能感觉到，袖中的金戒在微微震动——那是林越的意识在不安。地脉能量的波动越来越强了。
“坚持住，”她低声说，像是在对戒指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们一定能做到。”
同一时间，两仪殿。
在睡梦中猛地坐起。
口，那块菱形印记在灼烧。不，不是灼烧，是……共振。有庞大的能量在长安某处汇聚，引发了印记的共鸣。
“陛下？”守夜的内侍惊醒。
没理会，赤脚走到窗边，望向将作监方向。夜色中，他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景象——无数淡金色的地脉能量流，正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将作监。而在能量流的中心，有一道熟悉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
是月宫石的能量。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大、都纯粹。
“林越……”喃喃自语。
体内的那个意识，在此刻也苏醒了：
他回来了。他在重塑身体。必须阻止……否则他会再次封印我们……
“闭嘴。”低吼。但这一次，那个意识没有退缩，反而更强烈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他现在还虚弱，一旦身体重塑完成，他就会彻底封印星门，你再也无法获得长生，无法获得力量。你会老，会死，会变成一捧黄土。
长生。力量。
这两个词，像毒蛇一样咬噬着的心。他今年四十二岁了，虽然正当壮年，但已能感觉到岁月流逝。眼角有细纹，批阅奏折久了会眼花，骑射时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游刃有余。
而那个林越，那个来自天外、掌握着不可思议知识的年轻人，却能死而复生。
凭什么？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陛下，您……”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传旨。”转身，眼中蓝光闪烁，“着右武卫大将军李德謇，即刻率兵包围将作监，搜查可疑人物。若有抵抗，格勿论。”
“遵、遵旨！”
内侍连滚爬爬地退下。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眼中的蓝光，已经越来越难以掩饰了。
“朕只是想……活下去。”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朕开创了贞观盛世，朕理应……万世不朽。”
镜中的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将作监，天工阁。
李德謇带着五十名精锐士兵冲入院中时，天刚蒙蒙亮。
“苏亶何在？”他厉声喝问。
“苏、苏少匠在密室……他说谁也不见……”一个老工匠战战兢兢地回答。
“密室在哪？”
“在、在天工阁地下……”
李德謇一挥手，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天工阁。但刚进阁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面在震动。不是轻微的震，是明显的、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巨兽的心跳。四周的墙壁、书架、器物，都在随着震动嗡嗡作响。
“将、将军……”副将脸色发白，“这地方邪门……”
“闭嘴。”李德謇握紧刀柄，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他经历过玄武门那夜，知道这种震动意味着什么——地脉能量在剧烈流动。
而源头，就在地下。
“找入口！”
士兵们开始搜索。很快，有人发现了密室入口——书架后的暗门。但暗门紧闭，无论怎么推、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用撞木！”
就在士兵们抬来撞木准备破门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将军，好大的阵仗。”
李德謇回头，见长乐公主从门外走进来。她一身宫装，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巡视的。
“殿下？”李德謇一愣，“您不是……”
“本宫在宫门外等父皇早朝，听说将军带兵来了将作监，就过来看看。”公主走到他面前，直视他，“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将作监乃国之重地，岂是你能随意搜查的？”
“末将奉陛下口谕，搜查可疑人物。”李德謇拱手，但不退让。
“可疑人物？谁可疑？”
“这……”李德謇语塞。他总不能说，陛下感觉到地脉异动，怀疑林越复活了吧？
“没有确凿证据，就带兵闯入将作监，惊扰老臣。李将军，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公主声音转冷。
“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本宫也是奉旨前来。”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那是赐她可以随时入宫的令牌，“陛下有旨，将作监一切事务，由本宫暂时接管。李将军，你可以回去了。”
李德謇脸色变了。公主在撒谎，他看得出来。但那块金牌是真的，他不能违抗。
除非……
“殿下，”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您知道下面在发生什么，对吗？地脉异动，整个长安都能感觉到。陛下已经察觉了，您瞒不住的。”
公主眼神一闪：“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越还活着，他在重塑身体。而您，在帮他。”李德謇盯着她的眼睛，“殿下，您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欺君，罔上，甚至可能……祸国。”
“祸国的是你们！”公主突然激动起来，“父皇被体内的东西控制了，你们却视而不见！李德謇，你是忠臣，忠的不是那个怪物，是大唐！”
这话太重，重到李德謇后退了一步。他脸色苍白：“殿下，慎言……”
“本宫不需要慎言。”公主眼中含泪，“本宫只知道，林越为了救大唐，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他有机会活过来，本宫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止。”
“哪怕与陛下为敌？”
“哪怕与天下为敌。”
两人对峙，空气凝固。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地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整个天工阁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波，从密室入口的门缝中涌出，扫过整个房间。
“啊——！”几个士兵被能量波扫到，惨叫倒地，身上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
“退后！”李德謇大喊，拔刀护在公主身前。
密室的门，在能量冲击下，轰然炸开。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是苏亶，但又不是苏亶。老人浑身笼罩在蓝光中，双眼也变成纯粹的蓝色，没有瞳孔。他手中捧着一个东西——那是由蓝光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胚胎，隐约能看出五官轮廓。
是林越的新身体，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苏公……”公主颤声。
苏亶看向她，声音空洞，带着回声：“能量……不够……地脉怨气反噬……需要纯净的生命力……”
“什么意思？”
“需要……自愿献祭的生命……引导地脉……”苏亶机械地说着，显然已经被月宫石核心AI“昆仑”控制了大部分意识。
李德謇脸色大变：“你想用活人献祭？”
“这是……唯一的办法……”苏亶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他们的生命力……可以被净化……被利用……”
“不行！”公主挡在士兵前，“不能用无辜者的命！”
“那就用……我的。”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苍白瘦削，穿着一身粗布衣，但眉宇间有种奇特的贵气。他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显然病得很重。
“你是谁？”李德謇警惕地问。
年轻人笑了笑，笑容苦涩：“宇文拓。宇文氏，最后的后人。”
公主瞳孔一缩。他就是苏亶说的那个得了绝症、活不过这个月的宇文拓！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公派人……传信给我……”宇文拓咳了几声，嘴角渗血，“说需要宇文氏血脉……来完成一个伟大的使命……我反正要死了，不如……让这残躯，有点用处。”
“你疯了？”公主急道，“这会死的！”
“我知道。”宇文拓看着她，眼中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宇文恺先祖犯下大错，引来天外灾祸。我们这些后人，世代承受诅咒，活不过三十岁。我今年二十三，已经赚了。如果能用这条命，赎清先祖罪孽，值得。”
他走向苏亶，走向那个蓝光胚胎。
“等等！”李德謇想阻止，但被公主拉住了。
公主看着宇文拓，看着他那双平静赴死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是赎罪，也是解脱。宇文氏千年来的诅咒，或许能在今晚终结。
“苏公，”宇文拓在胚胎前跪下，“来吧。用我的血，我的魂，完成这次重生。”
苏亶——或者说昆仑——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按在宇文拓额头。
蓝光大盛。
宇文拓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变得透明。他的生命力、他的记忆、他的血脉基因，都被抽离出来，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个胚胎。
胚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完整，从半透明变成实体，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个全新的身体，正在形成。
而宇文拓，在光中微笑，然后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刻，他看向公主，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谢谢。”
蓝光渐渐收敛。胚胎落地，化作一个完整的人体——和林越一模一样，但更年轻，更健康，甚至更完美。这是用宇文氏血脉重塑的身体，与月宫石完美契合。
但这个人，闭着眼，没有呼吸。
“还差最后一步……”苏亶虚弱地说，蓝光从他身上褪去，他瘫倒在地，“需要……执石者意识……完全融合……”
金戒从空中落下，落在新身体的口。
然后，缓缓沉入。
宫门外，突然感到口印记一阵剧痛。
“不好！”他脸色大变，“他成功了！”
体内的意识狂笑：
晚了！他已经重塑完成！现在，要么在他完全苏醒前了他，要么等他醒来，重新封印我们！
眼中蓝光大盛，再也压制不住。他冲出两仪殿，对着夜空长啸。
那啸声，不似人声。
整个皇城，都被惊动了。
将作监，天工阁。
新身体的口，开始起伏。
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的、属于林越的眼睛。
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四周，最后，看向泪流满面的长乐公主。
“长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确实是他的声音，“我回来了。”
公主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李德謇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不知道该为林越重生而高兴，还是该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恐惧。
但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外面传来了震天的脚步声，和一声非人的长啸。
，来了。
带着被彻底激怒的、体内那个怪物，来了。
林越站起身，将公主护在身后。他感觉到，这具新身体充满了力量——是纯净的地脉能量，是宇文氏千年血脉的积累，是月宫石核心的馈赠。
但还不够。
要对抗彻底苏醒的“怪物”，他还需要更多。
“昆仑，”他在心中呼唤，“启动最终协议。”
警告：启动最终协议‘补天’，将永久消耗月宫石核心90%能量，您将失去大部分特殊能力。是否确认？
“确认。”
协议启动。开始连接长安大阵所有节点……开始汲取剩余地脉能量……开始构建‘绝对封印领域’……预计完成时间：一刻钟。
一刻钟。
他需要在这一刻钟内，挡住，保护好长乐，保护好这座城。
“李将军，”林越看向李德謇，“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一刻钟，无论如何，不能让陛下——不让那东西进来。”
李德謇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末将……遵命。”
他转身，带着还能战斗的士兵，走向天工阁门口。
外面，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未来临。
【第十二章完，待续】
下章预告： 彻底怪物化的降临将作监，展现出恐怖的非人力量。李德謇率残兵死守，伤亡惨重。林越的“绝对封印领域”构建到关键时刻，天空却出现异象——荧惑族的侦察舰，终于突破大气层，降临长安上空。三方混战，一触即发。而长安百万百姓的性命，都系于这最后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