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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苏晓雨的二十岁生在五月的最后一天。

她自己都快忘了。周末连着两天发传单,周一满课,周二交中期报告,忙得连期都记不清。直到五月三十号晚上,林晚忽然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她的生。

“没什么想吃的。”她想了想说,“食堂吃一顿就好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五月三十一号,苏晓雨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吃饭。陆景辰一整天都没有发消息。她看了几次手机,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心里有一点失落,但她没有问他——他可能在忙,可能在加班,可能忘了。

傍晚的时候,林晚拉着她出去吃饭,说食堂吃腻了,想换换口味。苏晓雨被她拽着出了宿舍楼,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小小的电子蜡烛。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俗气款式,是小小的、暖黄色的、像星星一样的光点。蜡烛沿着草坪的边缘摆成一条蜿蜒的小路,一路延伸到梧桐树下。每只蜡烛旁边都压着一颗小石子,防止被风吹灭。

梧桐树的树上挂着一串小小的灯,暖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落在树上的星星。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

苏晓雨站在原地,双手捂住嘴。

陆景辰朝她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束小雏菊,白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烛光里泛着柔和的颜色。他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

“生快乐。”

苏晓雨接过花,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

“你聊天的时候说过。”他说,“一月底的时候。你说你的生在五月的最后一天,每次都在考试周附近,从小到大都没好好过过。”

一月底。五个月前。她只提过一次。

苏晓雨抱着小雏菊,哭得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同学纷纷驻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起哄“亲一个”。苏晓雨被起哄得脸红了,把脸埋进花束里。

陆景辰没有让起哄继续。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沿着蜡烛铺成的小路走到梧桐树下。树下放着一个纸袋,不大,用浅蓝色的丝带系着。他把纸袋拿起来,放到她手里。

“礼物。”

苏晓雨抽泣着拆开丝带,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丝绒的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项链。链子很细,坠子是一朵小小的雏菊花,银质的,花瓣上錾着细密的纹路,花心是一颗极小的白色珍珠。

不是假珍珠。是真的。

苏晓雨不懂珠宝,看不出珍珠的真假,但她看得出这条项链的做工——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光滑圆润,纹路深浅有致,连花心的那点花蕊都清晰可见。这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批量生产的饰品。

“这……这很贵吧?”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贵。”陆景辰说,“银的。”

他说的是实话。链子是银的,坠子也是银的,珍珠是真的但很小,整体价格被他刻意控制在了一个“普通实习生咬咬牙能买得起”的范围之内。他让陈明找了好几家店,最后在一家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里定制了这条项链。

不是最贵的。但是唯一的。

苏晓雨信了。她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帮我戴上好不好?”

陆景辰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他的手指从她颈后绕过,把链子的两端轻轻扣在一起。扣搭很小,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格外小心,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时微微收了一下。

扣好了。雏菊坠子落在她的锁骨之间,被暖黄色的烛光照得微微发亮。

苏晓雨低头看了看口的雏菊,又抬头看了看他。

“为什么都是雏菊?”

陆景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第一次送她花的那天——周六,他没能赴约的那天。他在便利店里看到那束小雏菊的时候,想起她聊天时说过,小时候家门前种过一片雏菊,夏天开花的时候,白花花的一片,是她记得的最早的关于“好看”的记忆。

“因为你喜欢。”他说。

苏晓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时候,宿舍楼三楼的某个窗户里,忽然飘出了音乐声。是苏晓雨最喜欢的歌——她有一次和陆景辰视频的时候,背景音乐就是这首。当时她说了一句“这首歌很好听”,他就记住了。

音乐从三楼飘下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楼下的人听见。苏晓雨抬起头,看到自己宿舍的窗户开着,林晚站在窗边,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朝她挥了挥手。

苏晓雨哭着笑了。

陆景辰也抬头看了一眼。他和窗边的林晚对视了一瞬。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和满地的烛光,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都懂了一些什么。

音乐放到副歌的时候,陆景辰低下头,看着苏晓雨。

“苏晓雨。”

“嗯?”

“以后每个生,我都陪你过。”

苏晓雨踮起脚尖,这一次没有亲脸颊。

她亲的是他的嘴唇。

很轻,很短,像一片雏菊花瓣落在水面上。但陆景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大脑在那一个瞬间完全空白——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不是没有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时刻。但那些和这个都不一样。这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吻,把他二十三年人生里所有的理智、算计、克制,全部击碎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低下头,回吻了她。

梧桐树上的星星灯在他们头顶一闪一闪的。满地的电子蜡烛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三楼的窗口,林晚默默把蓝牙音箱的音量调大了一格,然后拉上了窗帘。

宿舍楼下围观的同学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苏晓雨被亲得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口。陆景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辰。”她的声音软得像融化了的糖。

“嗯。”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

陆景辰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她被烛光照亮的眼睛。

“以后每一个都会比这个好。”

苏晓雨把脸埋进他的口,听着他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为了这一地的蜡烛、树上的星星灯、这条银质雏菊项链,付出了多少她看不见的努力。

她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和老爷子在电话里对峙了整整四十分钟。老爷子说,你再跟那个女学生纠缠不清,下个月的董事会我就提议重新审议你的继承人资格。他说,好,你提。

她不知道他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继续去摆那些蜡烛。一颗一颗地摆,沿着草坪的边缘,摆成一条蜿蜒的小路。每一颗蜡烛旁边压一颗小石子,怕被风吹灭。

她不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人,记住了她五个月前随口说过的一句话,然后在她二十岁生这天,给了她满天星星。

同一时刻,陆家老宅。

陆正邦坐在书房的太师椅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上印着陆氏集团的徽标,标题是“继承人资格重新评估提案”。他的手指停在签名栏上方,笔尖悬在那里,很久没有落下去。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管家走进来,垂手站在门口:“老爷,沈家二少爷那边递了话过来,问下个月的订婚仪式,场地定在哪家酒店。”

陆正邦没有说话。

管家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补充:“沈二少爷说,沈家大小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出去。”

管家立刻噤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正邦把钢笔放下,靠在太师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和陆景辰的那通电话。他说,你再跟那个女学生纠缠不清,我就重新审议你的继承人资格。他以为陆景辰会服软。从小到大,这个孙子虽然倔,但在真正的大事上,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

但今天,陆景辰只说了两个字。

“好。你提。”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正邦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份文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文件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没有签名。

苏晓雨生过后的第二天,林晚收到了一条微信。

陆景辰:有空吗?聊一下。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系统之前的建议——“宿主可考虑在未来一到两周内,寻找合适的契机与关联人物进行一次非正式对话”。她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字。

林晚: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那家茶店。

陆景辰:好。

对话结束。简洁得像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晚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对面床铺的苏晓雨。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条雏菊项链发呆,嘴角带着傻笑,连专业课本摊开了都没翻过一页。

林晚收回视线,把系统光屏调出来,翻到之前的提示记录,一条一条地重新看了一遍。从三个月前系统第一次提示“关联人物身份信息存在异常隐藏”开始,到周教授那次的“下属面对上级的服从模式”,到超市发夹那次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的温柔”。

够了。

她合上光屏,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

有些话,该当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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