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书迷集合!花千月的《三十七度二的林予安》不能错过,林予安苏暖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34214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都市日常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三十七度二的林予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闹钟响的时候,苏暖正在梦里画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旧旧的,漆面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颜色深浅不一的木纹。门把手上挂着一把伞,黑色的长柄伞,伞柄的胶皮磨破了三个口子。她伸手去够那把伞,指尖刚碰到伞柄——闹钟就响了。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纹从西北角延伸到东南角,像一条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按掉了闹钟。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 07:15。下面是三条未读微信,都是她妈发来的,最早的一条是凌晨四点半。
她解锁屏幕,点进去。
第一条:“暖气费妈交了,一千二。”第二条:“这个月退休金下来了,两千八,交了暖气费还剩一千六。”第三条是一个语音条,时长三秒,她点开,妈妈的声音夹杂着老家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没事,够用。你别给妈转钱了。”
苏暖把手机扣在口上,闭了闭眼睛。
口上手机的重量很轻,但压在那里,像一小块从老家千里迢迢飞来的石头。她妈每次说“别转钱”的时候,就是最需要钱的时候。这个规律她十七岁就摸透了——那年她妈在电话里说了三次“妈有钱”,然后她寒假回家,发现冰箱里只有半棵白菜和一袋挂面。
她坐起来。
出租屋很小,从床到门口大概四步半。窗帘是上任租客留下来的,浅蓝色的底,上面印着褪色的星星月亮,拉不严实,每天早上都有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照在枕头边上。夏天的时候这道光很烫,冬天的时候很暖。十月末,它不烫也不暖,只是一道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把那道缝隙拉大了一点。
楼下的巷子里,老周正蹲在单元门口修一辆自行车。车是那种很老的二八大杠,链条掉下来了,他用一树枝挑着链条往回挂,手指上全是黑色的机油。他旁边蹲着那只黄色的短腿土狗,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看一会儿老周修车,又看一会儿巷子口卖煎饼的推车。
煎饼推车的老板是个大姐,围裙油亮亮的,舀一勺面糊在铁板上推开,打一个鸡蛋,撒一把葱花。铁板上的热气在早晨的光里升起来,白花花的,被风吹散又聚拢。有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推车前等着,书包带子只背了一边,另一边垮在胳膊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飞快地划着屏幕。
苏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洗脸。
水龙头打开,冷水浇在脸上。她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还没完全醒透的脸。眼皮有一点肿,大概是昨晚在便利店里喝了两杯咖啡的缘故。她用毛巾擦了脸,把刘海往后拨,露出额头。额头的左边有一颗很小的痣,她妈也有同样的一颗,在同样的位置。
她从卫生间出来,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有一圈很细的蕾丝边,是去年双十一买的,三十九块九。黑色裤子,球鞋。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把衬衫的领子翻出来,整了整。球鞋的鞋面上有两块灰黄色的水渍,是上周下雨时溅的,洗不掉。她用湿纸巾擦了擦,水渍淡了一点点,然后又回来了。
出门之前,她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那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伞柄的胶皮磨破了三个口子,伞骨有一不太直。昨晚她把伞从便利店带回来之后,就把它靠在这里——鞋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她的目光在伞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进锁孔,发出“咔嗒”一声。
地铁站。早高峰。
苏暖从共享单车上下来的时候,地铁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外面的台阶上。她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刷码,过安检。安检的传送带慢吞吞地把包吞进去又吐出来,她弯腰拿包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了,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擦过她的肩膀,没有说对不起。
站台上,人贴着人。
列车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她没扎紧的碎发吹到脸上。门开了,里面的人还没下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往里挤。她被身后的人群推着,脚几乎离了地,像一片被水流裹挟着往前的叶子。车厢里的气味很复杂——香水、汗味、煎饼果子的葱花味、某个人衣服上残留的樟脑球味。她的手够不到头顶的拉环,只能扶着门边的立柱,手指碰到立柱上不知道谁留下的掌纹,的,温热的。
列车启动,车厢晃了一下。她的肩膀撞到了旁边的人。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然后把身体往另一侧挪了两厘米——这是早高峰地铁里一个人能给出的最大空间。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妈妈又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六点五十二分:“早上记得吃饭。”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说“好的”太像应付,说“知道了”太冷,说“你也记得吃”——她妈一定会回“妈吃了,你不用担心妈”。然后她又会想起冰箱里的半棵白菜。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车窗上方的线路图。那些站名她几乎可以背下来了——望京西、芍药居、太阳宫、光熙门——每天两遍,来回四趟。她已经在这条线路上坐了快两年,从来没有坐到过终点站。终点站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八点二十三分,她打卡。八点三十分,她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设计公司在望京一栋写字楼的十九层。工位是开放式的,二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平层里,桌子挨着桌子,中间只隔了一块半人高的挡板。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公司的美术指导,一个叫方姐的女人。方姐三十五岁,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永远在打电话。她面前的桌子上永远放着三样东西——一杯美式咖啡、一瓶眼药水、一包抽纸。
苏暖打开电脑的时候,方姐已经在打电话了。
“那个海报的背景色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客户不喜欢?客户不喜欢是因为你没跟客户讲清楚,你拿那个屎黄色给客户看,客户能喜欢吗?”
苏暖把耳机戴上。没有放音乐,只是戴着。
电脑开机。她打开昨天没做完的设计稿——一个粉品牌的详情页,主图是一个妈妈抱着婴儿,背景是浅蓝色的,上面写着“天然呵护,母爱之选”。这张图她已经改了六版了。第一版客户说妈妈不够温柔,第二版说婴儿不够可爱,第三版说背景色太冷,第四版说字体不够圆润,第五版说整体感觉“不对”。第六版反馈昨天下午发过来了,方姐转发给她的时候只附了一句话:“客户说还是觉得第一版比较好。”
她打开第一版的文件,看了一眼。然后又打开第六版,把两个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第一版和第六版之间隔了大概三十个小时的工作量,改动的地方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她盯着屏幕,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电脑右下角的企业微信在闪。她点开,是坐在她斜对面工位的赵哥发来的消息:“苏暖,上次那个包装的刀模图你还有吗?客户要源文件。”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一个月前她发过。她截了个图,把当时发文件的期圈出来,发过去。赵哥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周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她:“暖姐,你早上吃了吗?”苏暖摇摇头。小周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从挡板下面递过来,包装袋上印着“无糖粗粮”四个字。苏暖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饼很,在嘴里碎成粉末,她灌了一口水才咽下去。
十点零三分。她接到了今天的第一个需求。
产品经理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发了一个压缩包,附了一句话:“新,母婴产品线扩增,三个详情页加一套主图,周五之前出初稿。”群里排了四个“收到”,她也打了一个。方姐在群里回了一句:“这个时间太紧了,能不能延到下周一?”产品经理回:“客户那边月底要上活动,辛苦大家了。”
方姐没有回复。
苏暖点开压缩包,里面是十二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又有若子文件夹。产品资料、竞品分析、文案初稿、品牌VI规范、参考案例、注意事项——注意事项那个文件夹打开之后是一份十六页的PDF,每一页都用红框圈出了“必须注意”的地方。
她开始做图。
Photoshop的界面在屏幕上铺开,图层一层一层叠上去。她调了色相饱和度,拉了曲线,加了蒙版,用钢笔工具勾路径,把产品图抠出来放到背景上。鼠标在鼠标垫上反复移动,手腕内侧的皮肤在桌面上磨得微微发红。她停下来,甩了甩手,然后继续。
十一点四十分。方姐挂了电话,站起来说:“我去吃饭了,有没有一起的?”几个人应声站起来。苏暖说:“我再做一会儿。”方姐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图层越叠越多。窗外是望京的天际线,几栋写字楼挨在一起,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她从十九层往下看,能看见地面上蚂蚁大小的人在过马路,能看见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从车窗里伸出手,弹了弹烟灰。
她忽然想起那把伞。
想起昨晚那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说“记住了”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完整的话。他的手指在口袋边缘弯了一下又伸直,像一行写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换行的代码。
“林予安。”
她把这个名字念出来,声音很轻,只有屏幕上的图层听得见。
下午一点半,方姐吃饭回来,把一盒寿司放在她桌上。“吃吧,多买的。”苏暖说谢谢。寿司是超市打折的那种,米饭已经有一点硬了,三文鱼切得很薄,几乎透明。她吃了三个,把剩下的放进抽屉里。
下午三点十七分,产品经理在群里追加了一条消息:“客户说背景不要蓝色了,改成暖色调,要温馨一点。”苏暖看着屏幕上已经调好的蓝色渐变,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三秒。然后她把所有图层解锁,一个一个重新调色。
下午五点四十分,赵哥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标题是“某互联网公司裁员30%,35岁以上员工优先”。后面跟了一句:“咱们行业是不是也快了。”没有人回复。过了十分钟,有人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又过了十分钟,方姐回了一句:“活吧。”
下午六点半。正常的下班时间。
没有人站起来。
苏暖继续调色。暖色调比冷色调难调,加一点黄就显脏,加一点红就显俗。她试了七八个版本,没有一个满意的。方姐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往橙色偏一点试试。”她试了,好了一些。
晚上七点十五分,小周悄悄站起来,背着包走了。经过苏暖工位的时候,小周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暖姐,我先撤了,今天约了牙医。”苏暖点点头。小周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那包无糖粗粮饼放在她桌上。“给你留的。”
晚上八点。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麦子的微信。
“姐,我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看见十九层还亮着灯,是你吧?”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从地面往上拍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十九层那一排窗户几乎全亮着。
她回了一个“嗯”字。
麦子回:“我刚送完一个乘客,就在附近。要不我等你?送你回去。”
她打了“不用”,想了想删掉了。打了“好,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想了想也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晚上九点零二分。
她把暖色调的版本导出,发到群里。产品经理秒回:“收到,我转给客户看看。”她关掉Photoshop,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颈椎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酸胀感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肩膀。她闭上眼睛,眼球后面像是有沙子在磨。
办公室里还坐着七八个人。光灯管把每个人的脸照成同一种颜色——一种介于苍白和蜡黄之间的、加班脸的颜色。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声、鼠标声、和某个人电脑散热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方姐还在打电话。电话那头大概是客户,方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得理解我们的难处……这个方案我们已经改了六版了……好,好,我再让设计师调一下……”
苏暖站起来,背上包,走出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面,整座城市正在发光。写字楼、住宅楼、路灯、车灯、远处的CBD天际线——无数盏灯在深蓝色的夜幕里亮着,像一片发光的海洋。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还没睡。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19、18、17——镜面墙壁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白色衬衫的领子有一点皱了,刘海贴在额头上,眼底两团淡淡的青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在巷子口看见的那只黄狗。它蹲在煎饼推车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里映着早晨的阳光,亮亮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那只狗的眼睛里会映出什么。
大概是光灯。
一楼。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写字楼的旋转门,十月底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衬衫领子竖起来。门口的花坛边上停着一辆白色的轩逸,车窗摇下来,麦子的脸探出来,冲她咧嘴笑。
“姐!这儿!”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后座上放着靠枕和薄毯,还有一本翻开的编程教材,页面停在“JavaScript闭包”那一章,旁边用红笔画了很多道线。她坐进去,把靠枕抱在怀里。
麦子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的眼睛。“姐,累不累?”
“还行。”
“吃饭了没?”
“吃了。”
“骗人。”
她没有反驳。麦子从前座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打包盒。她打开,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着切碎的香菜和几粒炸得金黄的小馓子。
“我家楼下那家买的。你上次说好喝的那家。”
苏暖捧着那碗粥,手心被打包盒的温度烫热了。她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很稠,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的咸味恰到好处,米粒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姜丝的辛辣。
“好喝吗?”
“嗯。”
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他没有再说话,把车开进夜色里。
车子经过她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不是她的那家,是另一家。玻璃门里亮着白色的灯,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店员。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姐。”麦子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说的那个绘本。”
她舀粥的手停了一下。
“还在画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车窗外面,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滑过去,照在她脸上,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在。”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麦子没有追问,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白色的轩逸穿过望京的夜晚,穿过写字楼的灯光,穿过十月底的夜风,往城中村的方向驶去。
车后座上的苏暖捧着粥,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和城市的灯光叠在一起。她看见自己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今晚去便利店上班之前,要先回一趟出租屋。
她要拿速写本。
她想画一碗粥。
粥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车窗,模糊了城市的灯光,模糊了一个二十六岁女孩眼睛里忍了很久的东西。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
车窗很凉。
粥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