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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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崇祯,绝不吊死煤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赵德柱连连摆手,急声道:“厂公误会了!我等是奉旨而来!陛下有旨意!”
魏忠贤死死盯着他,似在分辨真伪,数息之后,眼底的死气微微波动。
魏忠贤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屈下双膝,伏地叩首,声音沙哑破碎:“奴婢……魏忠贤,恭请圣安。”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朗声应道:“圣躬安!”
旋即,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魏忠贤耳边:
“陛下口谕——魏忠贤听真:前事不论,朕需尔之才!即刻返京,官复原职,戴罪立功!”
魏忠贤猛地抬头,浑浊双眼圆睁,难以置信的光芒骤然爆开,混杂着惊疑、狂喜与更深沉的恐惧。
赵德柱脸上已堆起笑容,亲手将他搀扶起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厂公,陛下还有亲笔手谕在此。”
说着,他从贴身处,郑重取出那封明黄笺纸,双手奉上。
魏忠贤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接不住。
魏忠贤稳住心神,就着跳动的烛火,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那一行熟悉又陌生的朱笔字迹上时,魏忠贤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捏着纸边的指节瞬间绷紧至青白——
「朕知阉党之恶,更知清流之伪。
国事糜烂,非循常理可救。
归,为朕执刀,肃清朝野。
前罪可暂搁,后功定殊赏。
勿负朕望!
——朱由检手书」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
魏忠贤僵立原地,半晌,两行浑浊老泪,竟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黄笺之上。
七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魏忠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跳跃的烛火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那双眼,如同将熄的炭堆被狂风猛然吹亮,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句话……他至死不敢忘!
正是天启皇帝龙驭上宾前,用尽最后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三句遗言之一。
除他与张皇后、赵德柱外,天下本应无人知晓!
新君是如何得知?
又为何独独写下这一句?!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冲撞。
魏忠贤捏着黄笺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可一颗原本悬在深渊的心,却奇异地、稳稳落回了腔!
至少此刻,新帝非但无意他,反而递来了一把可能重新攀上权力崖壁的绳索!
魏忠贤将纸张细细折好,如同对待御赐丹书铁券,郑重纳入最贴身的暗袋,紧贴心口。
那里,一颗心正重新开始狂跳,泵出滚烫的、名为野望的血液。
下一刻,魏忠贤眼皮一掀,所有激动敛去无踪,只剩浸透骨髓的阴寒冷戾,嗓音嘶哑如钝刀刮骨:“李朝钦!”
“儿子在!”
“去,查清隔壁唱曲的是哪路货色!把人‘请’过来,咱家要听听,他嘴里除了丧气调,还有没有别的曲子。”
“请”字咬得极重,寒意森然。
“是!” 李朝钦领命,转身时眼中已带上惯常的狠色。
魏忠贤侧过脸,目光如毒蛇信子,舔过马德龙和赵德柱犹带惊疑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不容置疑:“陛下既召,刻不容缓。即刻收拾,连夜返京。路上若遇半点阻拦……”
魏忠贤顿了顿,“格勿论。”
“是,厂公!”
两人心头凛然。
旨意如此急迫暧昧,新帝心思已昭然若揭——这是要用这把旧刀了!
此刻谁慢一步,或许就会永远“意外”倒在回京的路上。
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嘈杂。
两名番役押着一个身着洗得发白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进来,反剪双手,强迫他跪下。
“厂公,方才就是此人唱曲。”李朝钦禀报,眼神如看死人。
马德龙与赵德柱同时眯起眼,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剐过书生全身。
那书生虽被压制,却竭力昂起头,直视魏忠贤,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仇恨火焰,炽烈得惊人。
“你是何人?受谁指使,在此妖言惑众,诅咒朝廷命官?” 魏忠贤缓缓走近,声音平静,却带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气压。
“阉狗!!” 书生骤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厉喝,“尔等祸国殃民,窃权乱政,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何须指使?!”
马德龙霍然起身,腰间绣春刀“镪”地弹出半截寒芒。
书生毫无畏惧,脸色因激愤而涨得青紫,仰天长笑,声裂屋瓦:“哈哈哈!圣主已立,乾坤将肃!尔等奸佞,死期已至!大明必将扫清寰宇,诛尽尔等浊流,重开月,朗朗乾坤!”
“呵!” 魏忠贤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封死寂的机,“东林的……小狼崽子!骨头挺硬!”
魏忠贤缓缓站直,走到马德龙身边,伸手握住了那柄出鞘的绣春刀刀柄。
动作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没有审问,没有酷刑,甚至没有第二句话。
魏忠贤持刀,一步,一步,走向被死死按住的书生。
刀尖在昏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书生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急促,却咬紧牙关,死死瞪着他。
下一秒!
“噗嗤!”
利刃精准而冷酷地贯穿口!
温热的鲜血飙溅而出,染红了魏忠贤的袍角,也溅上他冰冷的脸颊。
书生身体剧烈一颤,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竟还挣扎着,用尽最后气力,从齿缝中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还……我……清……明……江……山……”
魏忠贤面无表情,手腕一拧,缓缓抽刀。血顺着血槽淋漓滴落。
他轻轻甩去刀锋上最后的血珠,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竟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负般的诡异轻松。
将刀递还给马德龙,魏忠贤转身,声音平淡得如同吩咐晚膳:“收拾净!启程,回京!”
……
同一时刻,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烛火通明,朱由检独自坐于御案之后,闭目凝神,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积蓄着什么。
前世的记忆,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灵魂深处。
那不是对崇祯个人命运的惋惜,而是对整个文明断崖式坠落、神州陆沉的切骨之痛与滔天愤恨!
他“看见”清军铁骑趁中原内乱崩坏,破关而入。
那不是改朝换代,那是文明世界的噩梦降临。
扬州十,嘉定三屠!
史书上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河流被染红,城池成鬼蜮,是婴孩啼哭湮灭于屠刀之下,是文明积淀被铁蹄践踏成泥。
他们不止人,更要诛心!
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摧折的是一个民族传承千年的衣冠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