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蒋文臻随着村里的叔伯一起去往迎客楼送货,到了迎客楼后门。
刘掌柜早已派人等候。卸货、点数、称重,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蒋文臻一介绍了村里的叔伯给刘掌柜,以后送货他就不来了。
等所有的货物都清点交接完毕,刘掌柜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蒋文臻的肩膀:“柱子,不错不错,第一次送货就这么顺利,货物也都符合要求,看来你们村的人都是实在人。”
蒋文臻连忙拱手道:“多谢刘叔夸奖,都是托您的福,也是村民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刘叔,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柱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刘叔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刘掌柜见他欲言又止,爽快地应道,心里却猜着这孩子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蒋文臻脸上微红,低声道:“是这样的,刘叔。我这方子与酒楼,一时没有进项,能不能提前预支十两银子,我想着先把我爹从镇上的医馆接回来。他那条腿,还得继续诊治才能好利索。”
刘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打量着蒋文臻,见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沉稳,又如此孝顺,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欣赏。
他哈哈一笑,当即点头道:“这有何难!你是个孝顺孩子,刘叔岂能不帮?十两银子而已,小事一桩!”
说罢,便转身吩咐账房先生取来十两银子,亲自递给蒋文臻。
蒋文臻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郑重地对刘掌柜作了一揖:“多谢刘叔成全!刘叔到时在分成里扣除!”
刘掌柜摆了摆手,笑道:“你我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快去接你爹吧,他知道了家里的事,指不定多高兴呢。”
蒋文臻应了声“哎”,又请村里的叔伯们一起去医馆,他得请他们帮忙把他爹带回去。
叔伯们听了,都爽快地答应下来:“柱子,这说的什么话!接你爹回家,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快带路!”
蒋文臻心中感激,也不多言,领着众人便往镇上的医馆赶去。
医馆里,蒋老四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他那条伤腿经过这些子的诊治,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刘郎中已说了,恢复情况良好,对以后走路影响不大。但必须休养好。
只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家里,尤其是惦记着柱子和柳氏,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人在家怎么样了,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难安,连窗外的头都觉得刺眼得很。
“爹!”一声熟悉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呼唤,猛地从医馆门口传来。
蒋老四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循声望去,只见蒋文臻带着几个村里相熟的兄弟,正快步朝他走来。
“柱子?!”蒋老四又惊又喜,挣扎着就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忘了自己腿上有伤,刚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爹,您别动!”
蒋文臻见状,连忙几步上前,按住了他,脸上满是心疼,“您的腿还没好利索呢,快坐着。”
村里的叔伯们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候:“老四,好些了吧?”
“是啊,看你这精神头,恢复得不错嘛!”
蒋老四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紧紧握住蒋文臻的手,声音哽咽:“柱子,家里……家里都好吗?你娘和弟妹们怎么样?……都还好吧?”
这些子,他在医馆里最担心的他们。
蒋文臻连忙安抚道:“爹,您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娘和弟妹们都平安,……。”
药铺是不是说话的地方,蒋文臻先结清药铺的银钱,又请刘郎中开了一些药。
然后请叔伯们帮忙收拾一下,他去街上采买,家里缺的东西还是很多。
最近做卤味也没顾得上添置,再过十多天就过年,他得给爹娘和大姐及弟妹扯几尺新布做身过年的衣裳,再买些米粮和肉,让一家人好好过个团圆年。
他先去布庄,挑了几匹颜色鲜亮又耐穿的棉布,给娘和大姐选了块水红色的,给五丫挑了块鹅黄色的,爹和弟弟四牛则是一块藏青色的,想着弟弟穿上新衣服蹦蹦跳跳的样子,蒋文臻心里就暖洋洋的。
他又去粮铺买了十斤大米和二十斤糙米、五斤白面,还有些小米和豆子。
粮食买得多,他人小拿不走,跟掌柜的商量先放这,等会帮忙送到回春堂,粮铺掌柜看他买这么多东西,高兴的说道:““没问题!小哥放心,等会儿我让伙计给您送到回春堂去!”
蒋文臻道了谢,他又去肉铺里,他割了三斤五花肉,又买了只鸡和包圆所有骨头,打算回去给爹炖汤补补身子。
又去杂货铺转了一圈,蒋文臻想起家里的盐和酱油也快见底了,虽然不做卤味了,买些调料还可以做别的菜,便径直走了进去。
杂货铺的王掌柜见蒋文臻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这不是柱子吗?今天怎么有空来镇上了?你爹的腿好些了吧?”
蒋文臻笑着回了礼:“王叔,我爹好多了,今天接他回家。家里盐和酱油快没了,我来称点。”
王掌柜一边应着“好嘞”,一边麻利地拿起盐罐:“要多少?”
“盐来二斤,酱油也打二斤。”蒋文臻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王叔,你们这儿的花椒、八角、桂皮这东西也买点。”
王掌柜笑着应道:“有有有,都是新到的好货,给你称足了!”
称完调料,蒋文臻又想起五丫念叨了好几回的麦芽糖,便又买了十块,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等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但蒋文臻是提不走的,只好麻烦王掌柜一起送到粮铺,将采买的物品和爹的一些零碎物件装好,这才和叔伯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蒋老四上了车。
村里的叔伯看着蒋文臻买的东西,皆露出羡慕的眼神,还是柱子这娃厉害啊,小小年纪把所有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想想自己家里的孩子,回去得好好打说道说道。自己家的孩子怎么就没有这么省心呢?
蒋老四坐在车上,看着儿子忙前忙后,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又看着那些大包小包的年货,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酸楚的是自己这个做爹的,非但没能撑起这个家,反而让儿子小小年纪就扛起了重担;
欣慰的是,柱子长大了,懂事了,有担当了,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
他轻轻拍了拍蒋文臻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柱子,苦了你了。”
蒋文臻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爹,说啥呢,您快歇着。咱们这就回家,娘和弟妹们还等着您呢。”
路上蒋老四问出心中的疑惑,兄弟们怎么有空上镇上。
大家立即对蒋老四,不停的夸奖蒋文臻,“老四啊,你可不知道,柱子这孩子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功臣!”
同村的蒋老五嗓门洪亮,一开口就引得其他人纷纷附和,“他跟镇上迎客楼东家谈成了大生意,把你家的卤味方子卖了,还让全村人跟着一起往迎客楼送菜,家家户户都能挣上一笔进项呢!”
“是啊是啊,”
旁边的蒋六叔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笑容,“这几天村里可热闹了,大家伙儿都忙着做采菜,喂鸡鸭,称重、打包,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乐开了花!
要不是柱子有本事,咱们哪有这好子过?”
蒋老四越听越惊讶,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蒋文臻:“柱子,这……这是真的?你把卤味方子卖了?还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
蒋文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爹,是真的。方子卖给了迎客楼的苏东家。
他怕蒋老四担心方子的事,又解释道,“爹,您别心疼那方子,方子再好,我们家也没人手做。
现在这样,既能换钱给您治腿,还能让村里的乡亲们都跟着沾光,一起挣些银钱过个好年,我觉得值。
而且苏东家给的价钱很公道,不仅够您后续的药费,咱们家也能添置些东西,过个踏实年。”
蒋老四怔怔地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眼眶却再次湿润了。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守不住房子,柱子能有这样的魄力和襟,为家里、为乡亲们考虑得如此周全,他这个做爹的,除了骄傲,还能说什么呢?
他反手紧紧握住蒋文臻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好柱子,你做得对!爹都听你的!”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结了薄霜的土地,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惊起路边几只觅食的麻雀。
汉子们高兴的聊着天,这个年虽然只有十多天就到了,但按今天交货的银钱来看,家家都能分一点银钱购置年货,更别说明年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进项呢!
想到这里,气氛越发热烈,有两个汉子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蒋老四靠在车壁上,听着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对未来的信心,先前那些因腿伤和家事积攒的阴郁,仿佛被这冬里的暖阳和乡亲们的笑语一点点驱散了。
他侧头看着身边神情闭目养神的儿子,蒋文臻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眉宇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蒋老四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变了,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了。
牛车慢悠悠地晃着,离家越来越近。远远地,蒋文臻就看到家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连忙喊道:“爹,您看,是娘和弟妹们来接咱们了!”
蒋老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柳氏牵着大丫,五丫和四牛则像刚出笼的小鸟,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一看到牛车,四牛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喊着:“爹!爹回来了!”
柳氏也看到了车上的蒋老四,眼圈一红,快步迎了上来。
“当家的!”柳氏走到车边,声音哽咽,伸出手想去扶蒋老四,却又怕碰着他的伤腿,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没事,我没事。”蒋老四连忙安慰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看,我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嘛。”
大丫也上前,小声喊了句:“爹。”
五丫则直接扑到车边,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蒋老四的腿,又看看蒋文臻:“爹,哥哥,你们可回来了!”
蒋文臻跳下车,先稳稳地扶着蒋老四,村里的叔伯们也纷纷搭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牛车上搀了下来。
“慢点,慢点。”柳氏在一旁紧张地叮嘱着。
蒋五叔和蒋六叔帮忙把蒋老四搀扶进屋。
其他几—则帮忙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大米、白面、布匹、肉和各种调料,还有买的麦芽糖,在屋里满满当当堆了一小片地。
柳氏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蒋文臻和被搀扶进屋的蒋老四,一时间有些发愣,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蒋文臻安顿好爹,转身出来,见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东西出神,便走过去轻声道:“娘,这些都是给家里添置的,快过年了,咱们也好好过个年。”
柳氏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角,嗔怪道:“你这孩子,刚有了点进项就大手大脚的。”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难掩欣慰和喜悦。
蒋老五他们从户内走出来,蒋老五说道:“嫂子,你们先忙,我们回去了”
柳氏忙留人吃饭,但大家都急着向村长汇报,
摆摆手婉拒了:“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我们回话呢,等忙过这阵子,咱们再聚!”
蒋文臻也知道他们的心思,便不再强留,和娘一起将叔伯们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送走了叔伯们,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柳氏看着满院子的东西,又看看屋里蒋老四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转头对蒋文臻道:“柱子,你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娘去烧水。”
蒋文臻笑着摇摇头:“不累,娘。我把东西整理一下。”
屋里,蒋老四正靠在炕头,四牛和五丫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这些天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