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送货
每天往县城送货，是个麻烦事。
清溪村离县城三十里，来回两个时辰。沈思文白天要下田、要读书，不可能天天跑。
“爹，您会赶驴车吗？”他问沈大勇。
“会倒是会，可咱家没驴。”
沈思文想了想，决定先租。
村里李老家有一头老驴，平时不怎么用。沈思文找上门，说想租。
“租啥租？”李老摆手，“你拿去用，别把驴累着就行。”
“李叔，这不行，得给钱。”
“给啥钱？你教我堆肥我还没谢你呢。”李老把驴牵出来，“用几天都行，别客气。”
沈思文过意不去，硬塞了二十文。
李老推辞了两下，收了。
“你这孩子，太实诚。”
第二天一早，沈大勇赶着驴车，拉着十板豆腐，去了县城。
沈思文没跟去，他要在家读书。
辰时刚过，沈大勇就回来了。
“咋样？”李氏迎上去。
“刘老板尝了，说好。”沈大勇咧嘴笑，“还说明天的量加到十二板。”
“十二板？”李氏眼睛亮了，“那咱得加豆子了。”
沈思文在旁边听着，心里算了算。
十二板，一天净赚一百零八文。
一个月三两多。
不错。
“爹，明天我跟你去。”他说。
“你去啥？在家读书。”
“见见刘老板，聊聊后面的事。”
沈大勇想了想，点头：“行。”
第二天，沈思文跟车去了县城。
刘老板正在后厨盯着师傅做菜，看到沈思文来了，招招手。
“小沈，过来。”
沈思文走过去。
“你家豆腐，我用了两天，客人反应不错。”刘老板说，“尤其是那个豆，有嚼劲，好几个客人点名要。”
“刘老板满意就好。”
“我想跟你签个长约。”刘老板拿出一张纸，“三个月，每天十二板豆腐，五斤豆。价钱还按老规矩，比市价高两成。”
沈思文接过纸看了看。
条款写得很清楚，没什么陷阱。
“行。”
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刘老板收了纸，忽然问：“你读过书？”
沈思文一愣：“刘老板怎么知道？”
“你按手印之前先看条款，眼神还一行一行扫，不识字的人不会这样。”
沈思文笑了：“读过几年。”
“不错。”刘老板点点头，“好好，以后有好事我还找你。”
从醉仙居出来，沈思文去了趟粮铺。
家里豆子不够用了，得进货。
他买了三百斤黄豆，花了六百文。
又买了十斤糙米，五十文。
东西装上车，沈大勇赶着驴车往回走。
路上，沈大勇忽然说：“思文，你大伯今天早上来咱家了。”
沈思文眉头一皱：“来啥？”
“说是借粮。”
“借粮？大房会缺粮？”
“谁知道呢。”沈大勇叹气，“我没借。”
沈思文沉默了一会儿。
大房这是眼红了。
他们家最近又是做豆腐又是租驴车，大房肯定看在眼里。
“爹，以后大房再来，不管借啥，都说不借。”
“这样好吗？毕竟是你大伯……”
“爹，您忘了他们怎么对咱家的了？”沈思文声音沉下来，“克扣口粮、霸占田产、断思诚的束脩。哪一样不是往死里？”
沈大勇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听你的。”
回到家，李氏已经把豆子泡上了。
赵婶子正在磨豆浆，满头大汗。
“赵婶，辛苦了。”沈思文走过去。
“不辛苦，有钱赚还辛苦啥？”赵婶子抹了把汗，“思文，你那个堆肥的法子，我也想学。我家那几分地，年年收成不好。”
“行，改天我教您。”
赵婶子高兴得直点头。
晚上，沈思文在灯下看书。
陈巧儿给的注解，他已经看完大半。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他圈出来，准备下次去陈家村问。
思诚在旁边背《论语》，背着背着忽然停下来。
“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想考县试。”
沈思文放下笔，看着弟弟。
“你才读了两年，再等等。”
“可是你明年就要考了，我想跟你一起。”
沈思文想了想，摇摇头：“你底子还不够。再读一年，后年考。到时候我陪你。”
思诚瘪嘴，但没再争。
沈思文拍了拍他脑袋：“别急，慢慢来。读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思诚点点头，继续背书。
油灯烧了快一个时辰，火苗开始晃。
沈思文揉了揉眼睛，合上书。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