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推荐小说《伴生龙》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纪默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03333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
伴生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离开蛮族营地的那天早晨,荒原上下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像碎盐一样细细地洒下来,落在冻土上很快就化了,只在背风的凹处留下浅浅的白。纪默站在营地边缘,把阿骨给他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身上绑。
一件用双层兽皮缝制的外套,毛面朝内,皮面向外。比他从灰岩镇穿出来的那件暖了不止一倍。
一袋风的兽肉,切成细条,用龙肠衣扎成捆。阿骨说够吃一个月,省着点能撑更久。
一只骨水囊,装满了草药汤。冻住也能喝——放在怀里捂一捂就化了。
一把用狂龙肋骨打磨成的短刀。比他那把卷了刃的匕首轻,但硬度高出太多。刀柄上刻着一道阿骨亲手刻的龙纹——“护”。
老骨的那把龙骨刻刀,他在左靴的夹层里。刀柄贴着脚踝,龙纹刻痕的温度隔着皮料传过来,像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按在那里。
那块完整的龙种石,阿骨让他挂在脖子上。石头贴着口,冰凉,但纪默总觉得它随时会热起来。
“往北走。”阿骨站在营地边缘,手指指向荒原深处,“一直走,走到你看见三座连在一起的山。山的形状像一头卧着的龙。那是龙族的古迁徙路线的地标之一。到了那里,幽灵的血脉记忆会告诉你下一步往哪儿走。”
“路上会经过狂龙的领地。不要硬拼。你现在有火露了。狂龙怕火露的味道。遇到落单的,亮左手。遇到成群结队的,绕路。遇到带着幼崽的母龙,不要出现在它的视线里。护崽的母龙什么都不怕。”
“帝国的人可能会追来。秦狩不会放弃。他是影龙骑,追踪是他的本能。你们之间的那场战斗,他只用了五成力。下次他不会留手。”
阿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着纪默,看了很长时间。
“我教了你七天。七天,你学了别的龙语者七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不是因为你有天赋。是因为你不怕。不怕疼,不怕死,不怕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懂。”
“龙语者最大的敌人不是龙,是自己的傲慢。你没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在‘学’龙语,你是在‘记起’那些本来就在你血里的东西。”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朝上。
不是握手。是蛮族人告别的方式——摊开手掌,表示我把我的东西给你,你可以走,也可以回来。
纪默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两只手掌贴在一起,一只布满老茧和旧伤,一只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
“回来的时候,走原路。”阿骨说,“龙脊长城会记得你的气味。你走过的地方,它都会记得。顺着它的记忆走,不会迷路。”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
“走吧。趁雪还没下大。”
纪默转过身,面朝北方。
幽灵站在他身边。断了左翼的半截身体在薄雪中微微晃动,右翼收拢在身侧,翼膜上那八道刻痕安静地隐没在透明的鳞片下。它用右眼看了纪默一眼,然后迈开了三条腿,朝北方走去。
纪默跟上了它。
走了大概一百步,他回过头。
阿骨还站在营地边缘。他的灰褐色龙卧在他脚边,尾巴在薄雪上扫来扫去。营地里的蛮族人都站了出来,散在矮墙后面,安静地看着他。那个在兽皮上画画的孩子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张画了幽灵的皮子,朝他用劲地挥。
纪默举起左手,摊开掌心,朝他们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再也没有回望。
雪下到中午就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苍白的阳光漏下来,把冻土荒原照成一片刺眼的银灰色。纪默和幽灵沿着阿骨指的方向走,脚下的冻土被薄雪覆盖后变得松软了一些,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幽灵走在前面。它现在用三条腿走路已经很稳了,步频比纪默慢,但每一步的步幅更大,整体速度刚好和纪默的步行速度匹配。它偶尔会停下来,抬起头,鼻翼翕动,右眼扫视着地平线,然后继续走。
纪默知道它在警戒。废墟里养成的习惯,荒原上被磨得更锋利了。
走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头狂龙。
落单的。灰黄色鳞片,脊背上的骨刺断了两,左后腿有一道陈旧的撕裂伤。体型不大,大概只有幽灵的一倍半。它正蹲在一块碎石上撕咬着一只雪鼠,嘴角滴着暗红色的血。
幽灵停下了脚步。
纪默也停下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半透明鳞片全部浮现出来。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左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向狂龙的方向。
火露的味道。
那股味道人类闻不到。但纪默能通过左手的鳞片感知到它的存在——一种极淡的、像冰被火烧化时发出的气息。不是气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直接作用于龙类的感知器官。
狂龙的撕咬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眼球转向纪默的方向。鼻翼剧烈翕动,脖子上的鳞片微微竖起。它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在原地的石雕。
纪默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盯回去。他把目光放在狂龙左后腿那道陈旧的撕裂伤上。不是挑衅,也不是示弱。是告诉它:我看到你的伤了。我知道你受过苦。我不会给你添新的。
狂龙的鼻翼又翕动了几下。然后它叼起吃了一半的雪鼠,从碎石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朝东面走了。
没有吼叫,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它走了。
纪默呼出一口气。左手的鳞片缓缓隐没。幽灵回头看了他一眼,右眼里有一种类似于赞许的光。然后它继续朝北走了。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块突起的龙骨碎片下过夜。
那是某头远古巨龙的肋骨碎片,斜在冻土里,形成一个半人高的天然掩体。纪默在掩体里铺了苔藓,和幽灵挤在一起。兽皮外套裹着一人一龙,骨水囊里的草药汤冻成了冰坨子,贴在口慢慢化开,带着苦涩的暖意流过喉咙。
幽灵把下巴搁在他口上,右翼展开,透明的翼膜裹住他的肩膀。八道刻痕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八颗颜色不同的、极小的星星。
纪默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在想阿骨的话。“你走过的地方,它都会记得。”
龙脊长城,那头死了一千年却还在回应的巨龙。它的意识散落在千里的脊椎里,能听到有人叫它的真名,能记得有人从它身边走过。
他走过的地方,它都会记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从他离开灰岩镇的那一天起,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某条龙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废墟的裂缝。冰河的湍流。龙骨脊椎里的穹顶刻痕。蛮族营地里的篝火。碎石滩上老骨的送别。
如果龙脊长城记得这些,那头龙是不是也记得——
他叫过它的名字。
“地。”
纪默在黑暗中,从喉咙深处推出那个极轻极轻的音节。不是呼唤,不是请求。只是像对着一片虚空,确认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实。
冻土之下,极深极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不是回应。是心跳。
那头龙的心跳。隔着千年的死亡,隔着千里的冻土,隔着生和死之间那道所有人都认为不可逾越的界线。
咚。
只有一下。
然后归于寂静。
幽灵在睡梦中动了动,把下巴往他口上蹭了蹭。翼膜上的刻痕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纪默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心跳的余韵。
他知道阿骨说得对。
那头龙没有死透。
它在等他叫它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