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顾花了多少钱?”
“他没说。”
“那你就信了?”
我爸不说话了。
这就是我爸。
一辈子不敢吭声,一辈子“算了吧”。
大伯住进的老房子以后,就再也没搬出来。
他说:“我照顾妈,住妈这里天经地义。”
实际上呢?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买菜。
大伯一家三口住在二楼,住一楼。
大伯母嫌做饭的味道“太重”,不让用二楼的厨房。
只能在一楼那个小厨房做饭。
冬天冷,夏天热。
大伯说:“妈习惯了,她喜欢一楼。”
的退休金,每月两千三。
大伯每月从卡里取五千。
“妈,家里水电费、物业费、伙食费,这些总要的吧?”
的退休金不够,大伯就让把存折里的积蓄也拿出来。
不肯。
大伯发了脾气。
“妈,你把钱攥着什么?又花不了。我帮你管着,不好吗?”
说:“我存着有用。”
“存着给谁?给老二?他自己有手有脚……”
“不用你管。”
那是难得跟大伯硬气的一次。
大伯吃了个闭门羹,气得摔了门。
大伯母在楼上说:“妈也真是的,我们照顾她这么多年,连钱都不舍得拿出来。”
林浩说:“肯定有私房钱,藏着呢。”
那是的保险柜。
谁都知道保险柜里有东西。
但谁都不知道密码。
谁也不告诉。
大伯问过很多次。
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没说。
到去世那天,保险柜也没打开。
大伯急了。
但他不敢在葬礼上砸保险柜——怕亲戚看到。
葬礼之后,他找了开锁匠。
第一个开锁匠看了看那个柜子,说这是八十年代的军工柜,密码盘不是普通锁,打不开。
第二个也没打开。
第三个说可以切割,但会破坏柜体。
大伯犹豫了。
万一切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白花钱。
就这么拖着。
一拖,十二年。
直到拆迁的消息下来。
老城区整体改造,每平米补偿八千五,大伯那套房子,拆迁款预估一百多万。
大伯乐疯了。
但拆迁队说,屋里的大型家具和保险柜必须先清走。
保险柜搬不走。
太重了,两百多斤。
必须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再找人搬空柜子。
大伯又试了一遍密码。
还是不对。
他突然想起来:还没试过“林小棠”。
但他不信。
怎么可能是林小棠?
妈最不疼的就是那个丫头。
他打电话给我爸,语气很不耐烦。
“让你闺女来试试,万一呢。”
万一。
他说的是“万一”。
4.
去世的时候,我在上大学。
大二,期末考试周。
我爸打电话给我,声音很平静。
“小棠,你走了。”
我愣了十秒钟。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三。”
“我回去。”
“你……期末考试……”
“我回去。”
我挂了电话,订了最近一班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