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
大伯说:“家里地方小,再说林浩也要上学了,得有人照顾。”
林浩是堂哥,大伯的儿子。比我大两岁。
意思很明确:家里只能有一个小孩,留林浩,不留我。
跟大伯吵了一架。
我躲在门后面听的。
说:“小棠没妈,我不带她谁带?”
大伯说:“那是老二的事,你管不了。”
最后,我爸来了。
我爸什么都没说,把我接走了。
走的那天,站在门口。
她没哭。
但她一直看着我。
我坐在我爸的自行车后座上,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棵海棠树下面,越来越小。
那是我最后一次住在家。
之后,我再也没在那张床上睡过。
大伯不让。
每次我爸说想带我回去看,大伯都会打电话。
“妈身体不好,别折腾了。”
“你那闺女太闹了,上次把妈累得够呛。”
“过年再说吧。”
过年也不行。
过年的时候,大伯一家占满了的房子。
我和我爸只能大年初二去坐两个小时,吃顿饭就走。
每次去,大伯母都会说:“小棠又长高了,来,吃菜。”
语气客客气气的。
像对待一个客人。
不,比客人还客气。
客人至少会被留下来多坐一会儿。
我每次都被催着走。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浩从来不用走。
林浩住在家,理所当然。
他的房间是我以前住的那间。
墙上的海棠花贴纸被撕掉了,换成了变形金刚。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大伯母看到我的目光,笑了笑。
“林浩把墙重新贴了,男孩子嘛,不喜欢花。”
我笑了笑。
“嗯。”
那年我九岁。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
海棠花贴纸的痕迹还在,被变形金刚贴纸盖住了。
盖得很草率,边角都翘起来了。
但没人在意。
3.
大伯叫林建国,是家里的老大。
我爸林建民,老二。
兄弟两个,差了八岁。
这辈子最大的财产,就是那栋老房子。
两层,四个房间。
在小县城,值不了太多钱。
但九十年代,跟爷爷还有另一套房。
在市里。
爷爷是退休教师,用退休金攒了一辈子,买了那套房。
爷爷走得早。
爷爷走后不到两年,那套市里的房子过户到了大伯名下。
我爸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问他:“爷爷的房子怎么变成大伯的了?”
我爸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说:“你大伯说是妈同意的。”
“同意了?”
“你大伯拿了一张纸,说是妈签的字。”
“你看过那张纸吗?”
我爸摇头。
“你没看过就信了?”
我爸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那三个字。
“算了吧。”
那套市里的房子,后来大伯卖了。
八十三万。
2011年的八十三万。
一分钱没给我爸。
一分钱没给。
我问过我爸:“那是爷爷的房子,至少一半是你的。”
我爸说:“你大伯说他照顾妈,花了很多钱,那套房算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