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饕餮小娘子》,类属于古言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桑榆慕寒,小说作者为Nus6kv,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饕餮小娘子小说已更新了104117字,目前连载。
饕餮小娘子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慕寒走了很久以后,忘忧馆里还残留着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阿旺把抹布拧了又拧,拧得布面起了毛,终于忍不住开口:“掌柜的,那个人——”
“收桌子。”
桑榆蹲在小泥炉前,用火钳拨弄着炭灰。炭已经快燃尽了,灰白色的余烬里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她把火钳搁下,掌心在围裙上擦了擦。
手已经不烫了。
但方才做素面时那股灼热的感觉还留在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流过一遍,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掌纹清晰,肤色如常。可她总觉得那上面应该留下些什么。
“那个人到底什么意思啊?”阿旺还是没忍住,一边收碗一边嘀咕,“‘有毒’?咱们开店第一天就被人说菜里有毒,这传出去还怎么做生意——”
“他不会传出去的。”
“您怎么知道?”
桑榆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慕寒坐过的那张桌子上。桌上还搁着那只碗,素面吃了大半,剩下一小箸浸在已经凉透的面汤里,葱花沉了底。
她走过去,端起碗。
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一丝极淡的温热从陶碗上传来,像是那个人残留在上面的体温。但那温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后厨的水缸见了底。桑榆提了桶,打算去巷口的井边打水,刚走到门口,周掌柜的脑袋就从隔壁门板后面探了出来。
“桑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方才那位……来吃饭的那位,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周掌柜松了口气,绿豆大的眼睛往巷子两头飞快扫了一圈,“我瞧着那人眼熟得很,像是北镇抚司那边的。穿便服,但那靴子是官靴,错不了。”
北镇抚司。锦衣卫。
桑榆握着水桶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掌柜,您怎么认得官靴?”
“做生意的,什么人不都得认识一点?”周掌柜笑两声,又压低声音,“姑娘,周叔多嘴一句——你这馆子才开张,要是招惹了那些人,趁早……”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桑榆笑了笑:“我就做个饭,能招惹谁。”
井边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亮。桑榆把水桶系上井绳,辘轳吱呀作响,桶身磕在井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水打上来时,她在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眉心净净,什么也没有。
可昨天夜里她对着铜镜照了很久,总觉得眉心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纹路要浮出来。她用手指按了按,皮肤平滑,什么也没有。
祖父留下的谜太多了。
不到时候,勿启。
“时候”是什么时候?赵大娘吃了她的菜哭了,算不算“到时候了”?可木匣子她打不开。铜锁锁死了锁孔,用簪子捅过,用铁丝撬过,纹丝不动。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吃面时骤变的神色。
他看见了什么?
他说“有毒”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水源,既想扑上去,又怕那是海市蜃楼。
桑榆提着水桶往回走。
巷口的青帷小轿已经不见了。
二
第二天一早,赵大娘果然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一个同样花白头发的老妇人,穿着褐色褙子,手腕上一串檀木佛珠,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
“这就是我说的那家。”赵大娘拉着老妇人坐下,转头对桑榆道,“姑娘,这是我表姐,姓方。你把昨天给我做的那碗圆子,给她也做一碗。”
方氏看了桑榆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翠兰说你做的菜能让人看见东西。我活了六十年,没听过这种事。”
“表姐!”赵大娘拽她的袖子。
“我又没说不好吃。”方氏撇了撇嘴,“只是叫你别被人哄了。”
桑榆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手碰到糯米粉的时候,昨天那种灼热感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是冬天把手贴在汤婆子上。她按部就班地揉面、搓圆子、煮米酒。每一个步骤都和昨天一模一样,但手心的温度始终没有升高。
圆子端上去,方氏吃了一口。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咽下去。放下勺子时,脸上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失望。
“好吃是好吃。但什么也没看见。”
赵大娘急了:“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
“你怕是太想妞妞了,想出了癔症。”方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翠兰,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妞妞要是还在……”
她没说完。
赵大娘愣愣地看着碗里的圆子,忽然伸手把方氏面前那碗端过来,舀了一颗送进嘴里。
她咀嚼,咽下。
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我看见了。”她声音发抖,“和昨天不一样——妞妞在院子里跳绳,一跳一个笑。表姐,是真的。”
方氏的脸色变了。
桑榆站在灶台边,把一切看在眼里。手心里的暖意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温热了,但远没有昨天给赵大娘做第一碗圆子时那样热。
同样一碗圆子,方氏吃了毫无反应,赵大娘吃了却能看见女儿。
不是因为菜。是因为人。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记录的那一页,在赵大娘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字:“第二次,酒酿圆子,看见女儿不同的记忆。做菜时手心微温。”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她又写下一行:
“方氏,酒酿圆子,无反应。手心温。”
规律似乎在浮现。但她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三
消息传得比桑榆预想的快。
第三天,忘忧馆来了七八个人。有的是赵大娘介绍的街坊,有的是被周掌柜拉来的老街坊,还有一个是从城南特意赶来的妇人,据说女儿也走失多年,听了传闻便坐了一个时辰的驴车找过来。
桑榆从早忙到晚,做了不知道多少道菜。
她发现了一些规律。
做菜时手心的热度,和吃菜的人有关。有的人让她手心滚烫,有的人只是温热,有的人则从头凉到尾。
而能看见幻象的,只有那些让她手心发烫的客人。
一个来京寻亲不遇的外乡书生,吃了她的阳春面后嚎啕大哭,说看见了母亲在灯下补衣裳的样子。
一个失去儿子的老木匠,吃了一口红烧肉,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看见他推刨花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
周掌柜连吃了三天,什么都没看见,倒是胖了两斤。
布庄的陈老板带了老婆来,夫妻俩吃完一桌菜,除了夸味道好,什么异象也没有。陈老板倒是不在意,说反正菜好吃就行,比那些装神弄鬼的馆子实在。
桑榆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
墨迹在纸上一行行增加,规律越来越清晰:能看见幻象的人,都是心里藏着一道很深的坎的人。执念越深,幻象越清晰。而那些子过得平顺、心里没什么挂碍的人,吃到嘴里就只是菜的味道。
“掌柜的,您这写的什么?”
阿旺凑过来看,桑榆合上本子。“账。”
“账本这么厚?”阿旺不信,但也没追问。他趴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个人——昨天来过的那个书生,姓许的那个。他在巷口站了好久了,也不进来。”
桑榆走到窗边。
果然是许文翰。昨来吃素面、吃完皱眉说“仅此而已”的那个书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正站在巷口的槐树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往忘忧馆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来回三次。
最后他还是没有进来,低着头匆匆走了。
“奇怪的人。”阿旺嘟囔。
桑榆看着许文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没有说话。
她记得昨天给许文翰做素面时,手心里是凉的。从头凉到尾。那不是因为他对菜不满意——是因为他心里那扇门,关得比任何人都紧。
他在害怕什么?
四
入夜后,忘忧馆上了门板。
桑榆坐在后屋的油灯下,把本子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
赵大娘,酒酿圆子,看见女儿。手心热。
外乡书生,阳春面,看见母亲。手心热。
老木匠,红烧肉,看见儿子。手心热。
方氏,酒酿圆子,无。手心温。
周掌柜,多道菜,无。手心温或凉。
陈老板夫妇,多道菜,无。手心凉。
许文翰,素面,无。手心凉。
她合上本子,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能力不是对所有人有效的。它挑人。或者说,它挑选的是人心里的“缺口”。
那些带着巨大缺憾来的人,她的菜会给他们一扇窗,让他们看见最想见的人、最想回的场景。而那些心里没有缺口的人——或者把缺口藏得太深的人——她的菜就只是菜。
祖父说的“到时候了”,指的是她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刻吗?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木匣子,在灯下反复端详。铜锁还是纹丝不动。匣子底部那行字在昏黄的光里若隐若现:不到时候,勿启。
也许“时候”还没到。
也许她还需要做一道菜。一道能让她手心的热度烧穿某扇门的菜。
她把木匣子塞回枕头底下,正要吹灯,前门忽然传来三声轻叩。
笃,笃,笃。
不重,但很稳。跟三天前那个人的脚步声如出一辙。
阿旺已经睡了,后屋传来均匀的鼾声。桑榆披了件外衣,走到门板后面。
“打烊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
“是我。”
低沉的声音穿过门板,像夜风里送来的一点凉意。桑榆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把门板卸下一块。
月光涌进来,照在来人玄色的衣袍上。慕寒站在门口,没有穿官服,还是那身便装。月光把他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清冷如霜,一半沉入暗影。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不是照路的——以今晚的月色,本不需要灯。
他把灯放在桌上。灯芯上拢着一个玻璃罩子,火苗在罩中稳稳地燃着,发出一种极淡的、不属于任何油脂的香气。
“昨天你说,做菜时手心会发热。”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阿旺都不知道。
“你怎么——”
“这盏灯里的油,是用三味药材炼的。”他打断了她,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燃一个时辰,能让你的手心不再热。”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灯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也能让你的手心,热到从未有过的程度。”
桑榆看着那盏灯。火苗在玻璃罩中安静地燃烧,香气一丝一丝地渗进夜色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将灯往她面前推了推。
“明天,会有人来找你。”他说,“一个你拒绝不了的客人。”
“谁?”
“太子。”
夜风穿过门板,吹得灯火晃动了一下。桑榆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用不用这盏灯,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入月光中。
桑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桌上的灯还在燃着,香气缭绕,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某些她还看不清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灯光的温度落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呵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