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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周四清晨,江挽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并非放下书包,而是望向自己的桌洞。

空的。

没有三明治,没有牛,没有纸条。

桌洞里唯她昨置入的课本与试卷,安安静静,别无他物。

江挽立于桌前,望着那空荡的桌洞看了约五秒。她面上神情无甚变化,但心里似被什么轻轻一戳——不疼,却叫人不适。

“怎么了?”林知夏自后走来,书包带滑至肘弯,“看什么呢?”

“无甚。”江挽坐下,放下书包,动作较平重了一丝。

林知夏探头瞥了眼她的桌洞,立时明了。

“今无早餐?”

“嗯。”

“他感冒还未好吧。”林知夏一面掏课本一面道,“昨烧得那般厉害,今能来学校便不错了,哪有力气做三明治。”

江挽未语。

她知林知夏所言是。沈屿昨犹在发热,今能到校已属不易,她不应再期他为自己带早餐。

但她仍忍不住又望了一眼桌洞。

或许只是放在别处了?在椅下?或许——

她觉自己有些可笑。

一周前,她尚对这些早餐无动于衷,甚而思忖“是否该拒”。而今,仅因未见早餐,她心里便空落落的。

这变化是何时发生的?

她不想知答案。

上午首节是数学课。

江挽坐于位上,老师在讲台讲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她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记着,但她的耳一直在听廊上动静。

(3)班在楼上。

她听不见楼上声响。

但她总觉自己能听见——听见他行路的脚步声,听见他轻咳的声,听见他低声说“无妨”的声。

皆是相见。

“江挽。”数学老师忽唤她,“此题你来说说。”

江挽起身,瞥了眼黑板上的题目——求二次函数y=-2x²+4x+1的顶点坐标。

“顶点坐标是(1,3)。”她说。

“过程呢?”

“配方,y=-2(x²-2x)+1=-2(x-1)²+3。”

“很好,坐下。”数学老师颔首,“诸位看,江挽同学解题又快又准,尔等当多向她学。”

江挽坐下,旁侧林知夏以肘轻碰她,唇不动地低语:“你今反应好快,方才是否本未在听讲?”

江挽未理她。

但林知夏说得是。她确未在听讲,她只是凭本能解题。她的注意全在他处——在楼上,在(3)班,在靠窗末排的那个位子上。

她想知道他来了吗。

课间时,江挽终见到了沈屿。

他立于(3)班队尾,校服穿得齐整,但面色较平白了许多,唇亦无甚血色。做时,他的动作较平缓,幅度亦较小,似在节省气力。

江挽立于(1)班队列中,隔两班之距,望着他。

他似感应到什么,在转体时朝她方向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

沈屿的唇角动了动,幅度很小,但江挽看得分明。

她飞快地转过头,佯作望领台上的体育老师。

心脏砰砰急跳,如有人在里擂鼓。

旁侧林知夏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闭嘴。”江挽道。

“我什么都未说。”林知夏无辜地眨眼。

午间用餐时,江挽端餐盘在食堂中寻座。

她习惯性地扫了眼沈屿常坐的位子——靠窗第三桌。

他不在。

她又扫视一圈食堂,未见他。

“寻谁呢?”林知夏端餐盘跟在她后,明知故问。

“未寻谁,寻座位。”

“那边有空位。”林知夏朝一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挽顺她所指望去——那位子离沈屿常坐的桌很近,只隔一过道。

她犹豫了半秒,而后走了过去。

坐下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食堂门口。

来一人,非他。又来一人,亦非他。又来一人——

沈屿现于食堂门口。

他手中执一保温袋,未往打饭窗口去,而是直朝她方向行来。

江挽的心跳瞬即加速了。

她垂首,佯作认真用餐,筷中夹一粒米送入口,咀嚼了十余下犹未咽。

沈屿行至她旁侧,停了一下。

“此处有人么?”他指她旁侧空位,声仍有些哑。

江挽抬眼看他,摇了摇头。

沈屿坐下,将保温袋置于桌上,打开,自内取出一保温盒,推至江挽面前。

“给你。”

江挽望着那保温盒,一怔。

“什么?”

“粥。”沈屿道,“晨间煮的,未及带。午间热了一下。”

江挽揭开保温盒盖,热气腾出,携着姜丝的香气。米白粥底中飘着青菜碎与蛋花,与她昨为他煮的那份如出一辙。

她抬眼望沈屿。

他的面色仍不甚好,眼下有一圈淡青,显是未休息好。但他望着她,眼睛很亮,唇角带一丝微弧。

“你晨间煮的?”江挽问。

“嗯。”

“你感冒还未好。”

“嗯。”

“那你不多歇会儿,起身煮粥?”

沈屿望着她,静默一秒,而后说了一句令江挽险些将勺落碗中的话。

“怕你无早餐可食。”

江挽执勺的手僵住了。

她张口欲言,想说“我不需你心”,想说“你自病了便好生歇息”,想说许多许多话。但所有的话皆堵在喉中,最终只挤出两字。

“多谢。”

声很轻,轻至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沈屿听见了。

他“嗯”了一声,而后自保温袋中又取出一保温盒,打开,是他自用的一份。他垂首喝粥,不再言语了。

二人坐于食堂中,隔一拳之距,安静喝粥。

周遭的嘈杂似皆退远,整个世界唯余他们二人。

林知夏坐于对侧,托着腮,笑盈盈望着他们,如看一部甜得牙疼的偶像剧。

江挽以目警示她三回,她全作未见。

午后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江挽做完当功课,自书包中取出沈屿的物理笔记,翻开。

她本意是复习物理,但翻开的那页恰是画着伞与笑脸的那页。

她的目光落于自写的那行小字上——

“谢谢你让我知晓,被喜欢是何感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数秒,而后飞快翻至后页。

心跳很快,耳尖很热。

她深吸一口气,始认真看笔记。

沈屿的笔记记得确然极好。每章公式皆有归纳,典型例题皆有详析,还有些他自结的解题技巧,是课本与教辅皆无的。

江挽边看边在草稿纸上随演算,不知不觉便看了大半。

翻至末章时,她的手指忽地顿住了。

笔记的末数页,非是物理内容。

是一页页的空白纸,大抵是笔记自带的。但有一页空白纸上,写满了字。

非公式,非定理。

是名字。

“江挽。”

一页纸上,写满了“江挽”。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是楷体,有的是行书。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占满了整页纸。

似在不同时分、不同心绪下所写。

江挽盯着那页纸,呼吸都滞住了。

她想起自那在草稿纸上写满“沈屿”而后揉作一团丢弃的事。

她以为那是唯她会做的傻事。

原来他亦会。

且他将此页留于笔记中,未撕去,未涂去,就那般坦荡地留在那里。

是忘了撕?

还是有意为之?

江挽不知。

但她知,此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非是碎,是化了。如冰封已久的湖面,被春阳照到,自边缘始一点一点融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缓缓合上笔记,将其放回书包。

这一回,她未将笔记塞至最里层,而是置于最外。

因明她欲还他。

她已作决。

放学时,江挽未去图书馆,而是在教学楼门口候沈屿。

她不知自为何要等。或许是想还他笔记,或许是想同他说一句话,或许只是想见见他。

五点十分,沈屿自教学楼中走出。

他背着书包,步履较平缓,瞧着仍有些疲态。但见江挽立于门口时,他的步伐显是快了些。

“等人?”他问。

“嗯。”江挽道,“等你。”

沈屿的脚步顿了顿。

江挽甚少说这般话。她从不会主动说“我在等你”此等言语。故当她说出时,沈屿的反应较她所想为大——他的耳尖红了。

夕阳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抹红映得很分明。

江挽见了,但未点破。

“笔记还你。”她自书包中取出笔记,递予他,“我看罢了,多谢。”

沈屿接过笔记,随手翻了翻。

江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她见了哪页。他不知她见了写满她名字的那页。

若他翻至那页——

沈屿翻数页,合上笔记,塞入书包。

“不必谢。”他说。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似全未注意那页的存在。

但江挽留意到,他翻页时,手指在某处停了停——很短的停顿,短至若非刻意留意绝不会察觉。

他知道了。

他知她见了。

但他什么都未说。

江挽深吸一口气,作了个决。

“沈屿。”她唤他名字。

沈屿望着她。

“你的笔记我看了。”江挽道,“写得很好。”

“嗯。”

“末数页亦看了。”

空气静了一秒。

沈屿的神情未变,但他的耳尖更红了。红得似要滴血。

“嗯。”他说,声较方才低了些。

江挽望着他的耳尖,心跳快得似要从喉中跃出。但她未移开视线。

“你写了许多遍我的名字。”她说。

沈屿静默两秒。

风吹过教学楼前的空地,将数片落叶卷起,又放下。

“嗯。”他第三回说“嗯”,但此番,“嗯”的后面跟了一句话。

“因总是不小心便写出来了。”

江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小心”此词用得真好。

非是“故意”,非是“特意”,是“不小心”。似那些名字非他主动所写,而是自他心中溢出的,止都止不住。

“我亦是。”江挽道。

沈屿望着她。

“我亦是不小心。”江挽说,“写在草稿纸上,而后揉作一团丢弃。”

她不知道为何要说这些。

或许是因那笔记上写满名字的那页给了她勇气。或许是因他病了又为她煮粥。或许是因那句“怕你无早餐可食”。

或许是因她不想再佯装了。

佯装不知,佯装不在意,佯装心跳加速只因天太热。

沈屿望着她,静默了很久。

久至江挽以为他不会言语了。

而后他开口了。

“江挽。”

“嗯。”

“你知我为何将笔记借你么?”

江挽摇了摇头。

“因我想让你见那页。”

江挽愣住了。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忘了撕、不小心夹入、未注意。她从未想过,他是有意的。

他有意将写满她名字的笔记借予她。

有意让她见到。

有意让她知晓。

“为何?”她问,声有些发紧。

沈屿望着她,夕照的光落在他眼中,将他的瞳孔染作琥珀色。

“因我不想再藏了。”他说。

江挽的眼眶一瞬便红了。

非因难过,是因——她终是听到了。

非暗示,非试探,非若有若无的暧昧。是明明白白的、清清楚楚的、不想再藏了。

她未言语。

因她怕一开口,声音便会碎。

沈屿亦未再言语。

二人立于教学楼门口,隔半步之距,被夕阳曳出两道长长的影。影子挨得很近,较他们本人近得多,似迫不及待欲贴在一处。

过了许久,江挽终是开口了。

“粥很好喝。”她说。

沈屿望着她。

“明还有么?”她问。

沈屿的唇角慢慢弯起,弯成了一个江挽从未见过的弧度。

非是淡淡的那种笑,是真真切切的、自心底溢出的、带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的笑。

“有。”他说。

江挽行在回家路上,书包中空无一物——笔记还了,早餐食了,伞亦还了。

但她觉自的书包较平重了许多。

非因有物,而是因她心里装了一个人。

沉甸甸的,暖暖的,如揣了一颗刚出炉的薯,烫得她不敢以手直触,但又舍不得放下。

她取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

【江挽:我同他说了。】

【林知夏:说了???说什么了???】

【江挽:我说他的粥很好喝,问他明还有无。】

【林知夏:……这便是你所谓的“说了”?江挽你管这叫表白???】

【江挽:我未说此是表白。我只是……让他知晓。】

【林知夏:让他知晓什么?】

【江挽:让他知晓,他的粥有人愿喝。】

林知夏那边静了约十秒,而后发来一长串感叹号。

【林知夏:江挽!!!你知不知你此言多暧昧!!!什么叫“他的粥有人愿喝”!!!这不就是在说“我愿意”么!!!】

江挽望着那行字,未反驳。

她收起手机,加快了步伐。

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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