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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鸿门宴一刀斩刘邦项为项庄全文免费笔趣阁在线阅读

魂穿鸿门宴一刀斩刘邦

作者:食野师爷

字数:206967字

2026-04-18 06:24:51 连载

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魂穿鸿门宴一刀斩刘邦》,这是一部历史脑洞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项为项庄等主角的人物刻画,主角是项为项庄,是作者食野师爷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206967字,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魂穿鸿门宴一刀斩刘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聚将号角响起第三遍的时候,项庄踏入了中军大帐。

帐内已经站满了人。项羽麾下的将领们从各营赶来,甲胄在身,佩剑在腰,靴底还沾着校场上的泥土和草屑。帐中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但算不上热。炭火盆虽然烧着,但帐幕太大,热气升到半空就散了,只在人头顶上方聚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暖意。

项庄在帐门内侧站定。他没有往深处挤,也没有刻意站在显眼处。这个位置能看见帐内所有人,而大部分人需要转身才能看见他。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

龙且站在左首第一位。这位项羽麾下的第一猛将身量极高,比帐中众人高出半个头。他的甲胄是铁片编缀的札甲,肩甲处加厚了两层,整个人像一尊铁铸的雕像。面部线条粗硬,颧骨处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颌的旧疤,是箭伤,愈合得不好,疤痕组织隆起如蚯蚓。此刻他双臂交叉抱在前,目光落在帐中央的空地上,面无表情。

钟离眜站在龙且身侧。他的身形比龙且小了一圈,但肩背极其宽厚,是常年拉强弓的人才会有的体态。腰间佩的剑比寻常制式长出三寸,剑鞘末端几乎碰到地面。他的面容比龙且柔和一些,但眉宇间有一种沉默的锐利,像藏在鞘中但随时可以拔出的刀。

季布。栾布。周殷。桓楚。于英。

项庄将名字与面孔一一对应。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认识这些人,残留的记忆碎片足够他完成辨认。都是项羽的旧部,从会稽起兵时就追随左右的老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气质。不是严整,是剽悍。是那种在无数次以少打多的恶战中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对任何阵仗都习以为常的松弛感。

有人看了项庄一眼。

是季布。他的目光在项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确认。确认项庄站在哪里,确认他的剑佩在哪一侧,确认他的双手此刻放在什么位置。不是敌意,是习惯。是在刀尖上活久了的人,进入任何空间后都会自动完成的威胁评估。

项庄将季布的这一眼记在心里。

帐中还有另一群人。

不是项羽的旧部。他们站在帐内的另一侧,与龙且季布等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衣甲形制各异,口音也各不相同。有几个人穿着赵国样式的甲胄,肩甲窄而长,垂过肘部。有几个人的佩剑是齐国形制,剑首的圆环比楚剑更大,环上刻着蟠虺纹。还有燕地的将领,蓟城口音,每句话的尾音都往上扬,像在问问题。

这些是诸侯联军的将领。

巨鹿之战后,六国复辟的诸侯们率军与项羽合兵一处,共同西进。赵王歇的人,齐王田都的人,燕王韩广的人,魏王豹的人。他们尊项羽为联军统帅,但各自的军队仍由各自的将领指挥。此刻他们站在中军大帐里,站姿和表情与项羽旧部截然不同。

项羽旧部是松弛的。诸侯将领是紧绷的。

他们的目光在帐中不停移动,像一群进入陌生领地的动物,时刻提防着来自任何方向的威胁。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不动,是从小在宫廷里长大的人才有的说话方式。

项庄将这些也记在心里。

“将军到!”

帐门卫士的唱喝声响起。帐内所有的低声交谈瞬间停止。所有人同时转向主座方向,身体站直,双手垂于身侧或按剑柄,目光上移。

项羽从后帐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甲。只是一件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熊皮大氅。熊皮是整张剥下来的,熊头部位的皮毛覆在左肩上,熊的双眼位置镶了两颗黑色玉髓,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深的光点,像是那只被制成衣物的巨兽仍然活着,仍在注视着帐中的每一个人。

项羽在帅案后坐下。不是跪坐。是一腿盘起一腿屈膝的坐法,右手搭在膝头,左手按在案面上。他的重瞳扫过帐中,从左到右,从项羽旧部到诸侯将领,从最前排的龙且到最后排的低级将校。

没有人说话。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木炭崩裂的噼啪声,能听见帐外远处的马嘶声,能听见熊皮大氅上熊毛与衣料摩擦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刘邦死了。”

项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水面,在帐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昨天,鸿门宴上。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重瞳转向帐内某个方向。

“项庄的。”

帐内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项庄。

龙且转过头来看他。钟离眜转过头来看他。季布、栾布、周殷、桓楚、于英,项羽的所有旧部,全部转过头来看他。诸侯联军的将领们也转过头来看他。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审视。有重新打量。有不动声色的忌惮。有难以置信的怀疑。还有几道目光里,藏着一种极其微妙的、类似于幸灾乐祸的东西。

项庄站在原地。脊柱垂直,双肩后张,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右手距离剑柄三寸。他没有挺,没有收腹,没有任何刻意的姿态调整。他只是站着,让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雨水落在岩石上。

雨水会流走。岩石不会变。

“项庄。”项羽叫了他的名字。

“末将在。”

项庄从帐门侧迈步向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恭敬,是本能的避让。像一个羊群看见狼走过来,不需要任何头羊发令,身体会自动向两侧收缩。项庄从那条人形的甬道中走过,脚步均匀,不快不慢。剑鞘随着步伐轻微摆动,拍打大腿外侧,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在帅案前五步处停住。抱拳,躬身。

“昨之事,诸位已经知道了。”项羽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刘邦背约,欲王关中。怀王之约,先入关中者王。刘邦先入,便以为关中是他囊中之物。他忘了,巨鹿之战,是谁破的章邯。他忘了,四十万秦军,是谁击溃的。他忘了,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

项羽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种沉雄的共鸣,像远处滚来的雷声。

“他刘邦,不过是一个亭长。泗水亭长。带着一帮沛县的泥腿子,趁我鏖战河北,从小路摸进关中。进了咸阳,不敢动。缩在灞上,等着我去。昨他来鸿门谢罪,言辞卑屈,姿态恭谨。我本欲念其同袍之义,既往不咎。”

项羽的重瞳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但天不赦他。”

这句话说得极轻。但比之前所有的重音都更有分量。

“项庄奉亚父之命,一剑斩之。这是天意。”

帐中静默。

项羽的目光从项庄身上移开,扫视全帐。

“刘邦已死。灞上还有十万刘军。今聚将,议的便是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从诸侯联军的行列中走了出来。

“项王!”

那人是赵国的将领。三十余岁,面容白皙,蓄着两撇修剪得极整齐的胡须。甲胄是赵国样式,肩甲窄长,甲上铸着变形的饕餮纹。腰间佩剑的剑鞘上镶着玉片,不是战阵上用的东西,是礼仪场合用来彰显身份的装饰品。

他抱拳过顶,声音清朗:“末将赵歇帐下司马,赵午。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项羽看了他一眼。“讲。”

赵午直起身来。他的姿态恭敬,但项庄注意到他的脚尖。他的左脚尖微微向外撇,重心落在右脚上。这不是一个准备长久站立聆听的姿态,是一个准备发言、准备被众人注视、准备成为焦点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项王。刘邦已死,其军无主。十万之众,屯于灞上,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此天赐项王之资也。”赵午的声音在大帐中清亮地回响。“末将以为,当速发兵,围灞上,收其部众,夺其粮秣。十万青壮,编入各军,可增我军力三成。灞上存粮,足支大军三月。得此资粮,西进咸阳,秦地可传檄而定。”

他说完,再次躬身,退回行列。动作流畅,像排练过。

项庄看着赵午退回诸侯将领的行列中。他注意到赵午退回后,赵国阵营中有两个人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换的时间极短,但项庄捕捉到了。那一眼里有一种确认,像是在说:话已经说出去了,接下来看他们的反应。

“末将有异议!”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是项羽旧部。季布。

季布大步走到帐中央,甲叶随着步伐哗哗作响。他没有像赵午那样先做足礼仪,而是直接开口,声音粗粝,像石磨碾过砂砾。

“灞上的兵不能收!”

项羽微微扬起下颌。“为何?”

“因为收不了。”季布伸出一粗短的手指,指向帐外灞上的方向。“刘邦的十万兵,不是招募来的流民,不是抓来的壮丁。是沛县人。丰邑人。砀郡人。是从沛县起兵就跟着刘邦的同乡。他们的父兄子弟都在刘邦军中,他们的田产家业都在刘邦封赏的范围内。刘邦待他们,不是将军待士卒,是乡党待乡党。”

季布的声音在帐中回荡,粗粝而笃实。

“末将在沛县一带打过仗。见过刘邦的兵。他们打仗不是为了军饷,是为了刘邦。刘邦让他们冲,他们就冲。刘邦让他们守,他们就守。章邯围沛县的时候,刘邦手下不过三千人,面对三万秦军,守了四十天。城里的粮食吃完了,吃皮甲,吃草,没有人投降。为什么?因为守城的是刘邦的同乡,是刘邦的兄弟,是刘邦的族人。”

季布转身,面向诸侯将领的方向。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午身上。

“现在刘邦死了。死在鸿门。死在项王的宴席上。你去收他的兵?你去把他的同乡、兄弟、族人编入你的军中?你信不信,你今天收编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在你的军营里放火。后天他们的刀子就会抹在你的脖子上。”

赵午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正要开口,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钟离眜。

这位沉默寡言的弓术大家走到帐中,没有看赵午,没有看季布,直接面向项羽,抱拳。

“季布说得对。灞上的兵不能收。但灞上的兵也不能放。”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思量过的结论。

“十万青壮,群龙无首。若不收编,必生祸乱。或散入乡里,化为盗贼。或另立新主,据灞上为乱。或西入咸阳,劫掠秦宫。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项王的麻烦。”

钟离眜停顿了一下。

“所以末将以为。灞上之军,不当收,不当放。当。”

这两个字从钟离眜嘴里说出来,语调和他之前说“说得对”“不能放”时完全一样。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这道菜盐放少了。

帐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赵午的脸色彻底变了。赵国阵营中有几个人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齐国将领们交换着惊疑的目光。燕国那几个人站姿僵硬,像被冻住的雕像。

项庄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诸侯将领的惊恐是真的。但惊恐的方向不对。他们不是在惊恐“钟离眜提议屠十万人”这件事本身,而是在惊恐“如果项羽真的屠了刘邦的十万旧部,接下来诸侯们的军队会是什么下场”。兔死狐悲。他们的恐惧,是为自己恐惧。

而项羽旧部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龙且的双臂依然交叉抱在前,连姿势都没变。季布退回了行列,面色如常。栾布在点头,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点头。桓楚和于英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们在来中军大帐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个提议。甚至,他们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私下讨论过,达成了某种共识。

项庄的心率没有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灞上十万兵。刘邦的旧部。萧何、曹参、周勃、夏侯婴、灌婴,这些在原本历史中建立大汉王朝的基石,此刻都在灞上。如果钟离眜的提议被采纳,这十万人会死。萧何会死。曹参会死。周勃会死。历史会被清洗得净净。

这不是项庄想要的。

他刘邦,是为了让历史拐向他能掌控的方向。不是为了把整个汉初的人才库一把火烧光。一个没有萧何的天下,谁来替他建立帝国的行政体系?一个没有曹参的天下,谁来替他制定律令制度?一个没有周勃灌婴的天下,谁来替他领兵打仗?

他需要这批人。需要他们的才能,需要他们的经验,需要他们在刘邦旧部中的号召力。

但他不能就这样走出去说“不能”。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从项羽的角度出发、从项氏集团的利益出发、让帐中这些喊的人也无法反驳的理由。

“末将有一言。”

声音从诸侯将领的行列中传出。不是赵午。是另一个人。齐国的。身形修长,面容清秀,像个文士多过像个武将。他的甲胄是齐国样式,肩甲极宽,甲上用金丝嵌出错金的云雷纹。腰间佩剑的剑鞘末端镶着一块青玉,玉质温润,不是凡品。

他向项羽躬身,姿态比赵午更加从容。

“末将齐国田都帐下,公孙遂。”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为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钟离将军所言,末将不敢苟同。”

钟离眜转过头,看了公孙遂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只有等待。等待对方把话说完,再决定用什么方式回应。

公孙遂没有与钟离眜对视。他面向项羽,继续说道:“灞上十万兵,是刘邦的兵。刘邦死了,他们是无主之军。无主之军,可抚,可散,可收,不可。为何不可?三个原因。”

他伸出第一手指。

“其一,天下未定。项王麾下诸侯联军四十万,其中半数以上是各路诸侯的兵。赵兵,齐兵,燕兵,魏兵。这些兵看着项王。看项王如何待刘邦的旧部。若今项王屠了灞上十万人,明诸侯们会想:今屠刘邦旧部,明会不会屠我?军心一乱,仗就没法打了。”

公孙遂伸出第二手指。

“其二,关中未附。项王要王关中,需要的是人心。秦人苦秦久矣,盼王师如盼甘霖。项王入关,若以屠为能事,秦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项王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来他们的。关中父老不附,项王在关中就站不稳。站不稳关中,就站不稳天下。”

他伸出第三手指。

“其三,怀王之约。怀王有约,先入关中者王。刘邦先入,理应为关中王。今刘邦虽死,怀王之约犹在。项王若屠刘邦旧部,天下人会说是项王背约人,还要斩尽绝。项王得关中,是力取,不是德服。力取可恃一时,德服方能长久。”

公孙遂收回三手指,抱拳躬身。

“末将以为。灞上之军,应收编为上,遣散为中,屠为下。请项王三思。”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项羽的重瞳落在公孙遂身上,看了很久。然后转向钟离眜,又看了很久。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帐门内侧的某个位置。

“项庄。”

项庄的心跳漏了一拍。

“末将在。”

他再次走向帅案前。经过公孙遂身边时,他闻到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香囊,不是熏衣,是某种木质香料直接缝入衣料内层的气味。齐国的贵族做派。

项羽看着他。

“刘邦是你的。灞上的兵,你说该怎么办。”

不是询问。是考验。

项庄感觉到帐内所有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身上。龙且的,钟离眜的,季布的,赵午的,公孙遂的,项羽旧部的,诸侯将领的。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刘邦,是范增授意。他可以说这是奉命行事。但此刻项羽把灞上十万兵的处置权当作一道题摆在他面前,他不能再说“末将奉命行事”。他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会决定所有人如何定义他。

如果他说“”,他就是钟离眜的同路人。一个只知戮的武夫。项羽会重用他,但不会提防他。一个只知听命人的剑,不值得提防。但如果他选择这条路,灞上十万人会死,萧何曹参会死,他的帝国会失去最优质的文官班底。

如果他说“放”或“收”,他会站在钟离眜和项羽旧部中主战派的对立面。那些人会记住他。一个项氏族人,在第一次有机会表达独立意见的时候,选择了和诸侯将领站在一起。他们会警惕他,排斥他,在项羽耳边说他的坏话。

无论选哪一边,他都会失去一些东西。

所以他不能选边。

他需要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答案。

“将军。”

项庄开口了。声音平稳,不高不低,语速比平常慢了一分。他在边说边想,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犹豫。

“灞上的兵,不能。”

钟离眜的目光像一支箭,射在他脸上。季布的眉头拧了起来。龙且交叉在前的双臂依然没有动,但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线。

“也不能收。也不能放。”

公孙遂微微侧过头,看向项庄。赵国阵营中的赵午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末将以为。”项庄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是刻意的。不是为了制造戏剧效果,是为了让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灞上的兵,应该让他们自己选。”

项羽的重瞳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将军在鸿门宴上刘邦,罪名是背约谋反。这个罪名,定的是刘邦一人。不是刘邦的旧部。不是灞上的十万士卒。”项庄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控制,语速均匀,重音清晰。“将军若屠灞上之军,便是将刘邦的罪名,加在了十万无辜者的头上。这十万人的父兄子弟,会记住这笔血债。他们的后代,会记住这笔血债。关中的百姓,会记住这笔血债。”

他的目光从项羽身上移开,扫过帐中诸将。

“将军若收编灞上之军,如季布将军所言,他们是刘邦的同乡、族人、兄弟。强行收编,必生内乱。将军若遣散灞上之军,十万人散入关中,无主无食,必化为盗匪。到时候将军要面对的,不是十万成建制的军队,而是十万散落在关中山水之间的流寇。剿,剿不尽。防,防不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项羽脸上。

“所以末将以为。当令灞上之军自行推举将领,带领全军向将军请降。将军纳降,但不收编。令其全军西进,为将军攻取咸阳。咸阳是秦都,城高池深。若将军亲自攻打,必损兵折将。若令灞上军攻打,无论胜败,对将军都有利。”

项羽的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个有利法?”

“若灞上军攻下咸阳,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得大秦都城。此利一。若灞上军攻城受挫,折损过半,其残部自然无力为患,将军届时收编或遣散,皆可从容为之。此利二。无论咸阳之战结果如何,灞上军的刀锋都是向着秦人,不是向着将军。他们的血,是为将军流的血。血一流过,仇就淡了。此利三。”

项庄说完,抱拳,退后一步。

帐内鸦雀无声。

赵午看着项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公孙遂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赞同,是重新评估。齐国的谋士在重新评估这个昨天之前还默默无闻的项氏族人。

钟离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让他们自己选将领?”

“是。”项庄没有回避钟离眜的目光。“刘邦已死。灞上军中,必有资历、威望足以服众者。将军令其自行推举,他们推出来的人,就是灞上军新的主心骨。这个人替将军管着灞上军,替将军攻打咸阳。等咸阳打下来,将军再决定如何处置这个人,如何处置这支军。”

钟离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听懂了。

自行推举将领,看起来是给了灞上军选择的自由。但自由是有代价的。谁被推举出来,谁就成了灞上军的首领。而这个首领,会成为项羽处置灞上军时第一个要面对的人。灞上军听话,首领有功。灞上军不听话,首领有罪。功是灞上军全体的功,罪是首领一人的罪。

这是把灞上军和它的新首领,绑上了一辆只有项羽能决定方向的战车。

“项庄这个主意,末将以为可行。”

说话的是季布。这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收编的将领,此刻却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项庄。他走到帐中,站在项庄身侧,向项羽抱拳。

“让灞上军自己去打咸阳。打赢了,将军得咸阳。打输了,将军少一个麻烦。无论输赢,将军手上不沾刘邦旧部的血。天下人说起来,是灞上军为刘邦赎罪,主动请缨攻打咸阳。将军仁德,允其所请。这个名声,比屠军强一万倍。”

龙且终于动了。

他从左首第一位走出来。他的身形太过高大,走到帐中央时,帐内的空间感都变了,像是有一座铁塔被挪到了人群中间。他的声音低沉,像远处滚过的雷声。

“我也觉得可行。”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然后退回去,重新交叉抱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且表了态,帐内的风向便转了。

桓楚和于英几乎同时点头。栾布摸着下巴上的短髭,若有所思。周殷看了项庄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但很快被他低头整理护腕的动作掩盖了。

诸侯将领们也开始松动。赵午退回了赵国阵营,与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不再说话。公孙遂向项庄微微颔首,退回了齐国阵营。

项羽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准了。”

他站起来。熊皮大氅从肩头滑落半幅,被他随手扯回原位。熊头上的玉髓双眼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幽光。

“项庄。”

“末将在。”

“灞上军的事,你去办。”项羽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了刘邦。灞上的人最恨的是你。最怕的也是你。你去传令,让他们自行推举将领,让他们去打咸阳。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项庄抱拳。

“末将领命。”

项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移开了。

“散了。”

帐内众将依次退出。甲叶碰撞声,脚步声,低声交谈声,在帐门处汇聚成一片嘈杂。项庄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原地,等大多数人已经离开大帐,才转身向帐门走去。

“项将军请留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国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但幅度控制得极精准,不像是地域习惯,更像是一种刻意保留的身份标识。

项庄停步,转身。

公孙遂站在三步外。他的面容在帐内残存的灯光下显得清隽而平静。近看之下,他的年龄比项庄最初判断的要大一些,眼角有极细的纹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项将军今之言,遂受益良多。”公孙遂的语调从容,像是在闲谈,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项庄的瞳孔微微收缩。

“将军说,让灞上军自行推举将领。不知将军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

项庄看着他。

帐内的将领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在各自整理衣甲或与同袍交谈。没有人注意帐门内侧的这两个人。炭火盆里的木炭正在燃尽,红光渐弱,暗影从帐幕四角向中央蔓延。

“公孙将军何出此言?”

公孙遂笑了一下。笑容极浅,嘴唇的弧度刚刚好能被称为笑容,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无。

“因为遂听懂了将军的计策。将军要的不是灞上军自行推举。将军要的,是灞上军推举出一个将军能够掌控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之间三步的距离能够听清。

“将军要安一个人进灞上军。这个人在灞上军中本有威望,足以服众。推举之时,他会脱颖而出。灞上军以为是自己选了他。其实,是将军选了他。”

公孙遂的目光平静如水。

“遂猜的对吗?”

项庄的手指距离剑柄三寸。三寸的距离,他的指尖能感受到青铜剑首传来的微微凉意,像是剑在主动向他靠拢。

他没有回答公孙遂的问题。

他问了一个问题。

“公孙将军为何关心此事?”

公孙遂将双手负于身后。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口向后滑落,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痕,是剑伤,愈合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齐国来的贵族谋士,手腕上有剑伤。

“因为遂想与项将军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公孙遂的目光越过项庄的肩膀,投向帐门外的天光。正午的阳光正在变得刺眼,将帐门处映成一个白亮的长方形,人进出时身影被切成黑色的剪影。

“项将军要安人进灞上军。这个人选,遂可以帮将军找到。”公孙遂的声音平稳如镜面。“作为交换,咸阳攻克之后,将军在项王面前,为齐国说一句话。”

“什么话?”

“田都当为齐王。”

项庄看着公孙遂的眼睛。

齐国的权力斗争。田都。田荣。田市。齐国王族的内讧在原本的历史中贯穿了整个楚汉相争时期。田都投靠项羽,田荣割据齐地,最终是韩信平定了齐国。现在刘邦已死,韩信还在楚军中默默无闻。齐国的命运,齐国王族的命运,都站在一个未曾被书写的岔路口上。

公孙遂在提前下注。他把注押在了田都身上,押在了项羽身上,此刻,他想要把注也押一部分在项庄身上。

“此事,容后再议。”

项庄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留下了一道门,虚掩着,既不敞开也不关死。

公孙遂微微颔首。他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期。

“遂静候将军。”

他转身离去。青衫背影没入帐门处的白光中,变成一帧黑色的剪影,然后消失。

项庄站在原地,看着公孙遂消失的方向。

手指从剑柄旁移开。

灞上。咸阳。齐国。田都。公孙遂。所有的线头都在这一刻开始交织,编织成一张他尚未完全看清的网。但网的中央,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萧何。

项庄迈步走向帐门。

正午的阳光迎面扑来,刺目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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