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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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遇故知:民国恋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冬深了。
津门的冬天格外漫长,海河结冰的厚度足够跑马车的时候,春天还遥遥无期。学堂里的槐树光秃秃地站在场边,枝丫上挂着冰凌,太阳出来的时候滴答滴答地滴水,像在替谁流泪。
沈砚青走后第二个月,林晚卿开始跟师父加练。
教她功夫的师父姓霍,五十多岁,瘦得像一老竹子,是父亲林振邦早年救下的江湖人。霍师父话不多,教功夫的时候更是惜字如金,该出手时绝不多说一个字。
林晚卿从五岁起跟他学拳,这些年学得不算刻苦——父亲让她学功夫是为了,不是为了争强斗狠,所以进度一直不紧不慢。
但这两个月来,她像变了一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扎一个时辰的马步,然后练拳。洪拳的套路她从前只能打七成力道,现在打到九成还不肯停。霍师父教的新招式,她练到手掌磨出血泡,缠上布条继续练。
“丫头,歇一歇。”霍师父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晚卿摇了摇头,又一拳打在木桩上。布条上渗出血来,在木桩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霍师父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种发泄方式。有人喝酒,有人赌钱,有人打架。这个丫头的方式是练功。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这丫头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夜不宁。
除了功夫,林晚卿还多了一件事——学医。
林振邦的书房里有一套家传的医书,是他祖父留下的。祖父是前清的御医,医术极高,告老还乡后在津门开过一间医馆,救了不少人。林振邦自己没有从医,但这套医书一直留着。
林晚卿把这套书搬到了自己房间里,每晚练完功后,就着煤油灯一页一页地读。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这些大部头的医书对于十五岁的少女来说,艰涩得像天书。但她硬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下来了,遇到不懂的就记在本子上,第二天去学堂问教生理卫生的先生。
先生被她问得答不上来的时候越来越多,最后不得不给她推荐了一位在租界开诊所的老中医。林晚卿每周六下午去老中医那里学习,辨认草药、练习把脉、学着处理各种外伤。
老中医姓周,六十多岁,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他第一次见林晚卿的时候,以为又是一个心血来的富家小姐,便随手丢给她一筐混杂的草药让她分类。
林晚卿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把草药按性味归经分得清清楚楚,连最容易混淆的当归和独活都没有弄错。
周老中医捡起一当归,又捡起一独活,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问她:“小姑娘,你学医为了什么?”
林晚卿想了想,说:“为了以后能救想救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口。领口里面,红线穿着的那枚弹壳贴着口,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周老中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下周六早点来。”
从那以后,林晚卿的生活被三件事填满——学堂的课业、清晨的功夫、周末的医术。她把自己忙得没有一丝空闲,好像只要停下来,某个人的影子就会从缝隙里钻进来。
但影子还是会钻进来。
上课的时候,斜后方那个空座位像一块永远填不上的缺口。她把目光移过去,又移开,一天要重复无数次。
食堂的红烧肉她再也没吃过。不是不好吃了,是吃的时候会想起某个人低头嚼肉时泛红的耳尖。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每次去都下意识地留出旁边半张桌子的空间。等反应过来,又把书挪到中间,一个人占满整张桌子。
最难受的是下雪天。
津门的雪那年冬天格外多。每次下雪,她就会想起辩论会那天,他把大衣披在她肩上,自己走在雪里,耳朵很红。
那件大衣她一直没还。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里面。
顾景渊依然是那个顾景渊。
他每天陪林晚卿放学,陪她吃馄饨,陪她去图书馆。她练功的时候,他就在院子边上的石凳上坐着看书。她学医的时候,他就帮她把医书上的生僻字查出来,用小字标注在旁边。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邀功,从不表白,从不她。
有一次,林晚卿练拳练到手掌上的血泡破了,血顺着指缝滴下来。顾景渊放下书,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净的纱布,拉过她的手,一圈一圈地缠好。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他问。
林晚卿摇了摇头。
顾景渊把纱布的末端塞好,松开她的手,然后站起来,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书继续看。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有多说。
林晚卿看着自己手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看了看石凳上那个低着头看书的少年。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顾景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跟我不用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