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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鬼陈咎沈青筠全文免费笔趣阁在线阅读

吃鬼

作者:西特林哦

字数:181687字

2026-04-17 06:14:31 连载

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悬疑灵异小说《吃鬼》,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陈咎沈青筠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81687字,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速来,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

吃鬼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倒计时

凌晨四点,我回到住的地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脑子里的那个倒计时一直在跳,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掐着我的心脏。

64小时。63小时47分。63小时22分。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把我推向那个深渊。

60点人性值。蜕皮之后会变成10点。10点人性值,按照每小时0.1的流失速度,只能撑100个小时。四天多一点。四天之后,我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除非我在蜕皮之前,积累足够多的人性值,让蜕皮之后还能保持在50以上。

那至少需要100点。

我还有64小时。64小时赚40点人性值,平均每小时0.625点。看起来不多,但每一个案子能给的功德值在15到25之间,也就是说,我需要至少两个案子,而且必须在64小时内完成。

两个案子,两天半的时间,来得及。

但前提是,这两个案子不能太复杂,不能出意外。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咎?”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是我,您是?”

“沈青筠。还记得我吗?”

我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沈警官?怎么了?”

“殡仪馆的案子有新进展,”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我们在林正源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和你的情况有关。”

“我的情况?”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来一趟吗?我在市局刑侦大队,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好,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洗了把脸,换了身净衣服,骑上电动车往市局赶。

市局在市中心,一栋灰白色的大楼,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的。我到的时候是七点四十,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大楼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进进出出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给沈青筠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她出现在大门口。

她还是那副练的样子,黑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圈没那么黑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跟我来,”她说。

她带我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了五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你父亲的事,”我开口说,“你还打算继续查吗?”

“查,”她的语气很坚定,“但不是现在。殡仪馆的案子牵扯太多,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我被调去负责另一件事。”

“什么事?”

“和你的情况有关的事。”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她带我走进一条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上都贴着标签:档案室、物证室、会议室、技术科。

她在一扇标着“特别案件调查科”的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档案袋。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用红线连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的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吃鬼人。”

我的脚步停住了。

“吃鬼人?”我看着沈青筠。

“这是我们对你的称呼,”她说,“或者说,是对你们这一类人的称呼。”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份文件。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刘洋,男,22岁,2019年失踪。”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看起来很练。背面写着:“王敏,女,43岁,2015年自。”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老头,七十多岁,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背面写着:“周德茂,男,73岁,1993年死亡。”

周德茂。

就是我在城中村那条死胡同里遇到的那只厉鬼,指引我去找老烟枪的那只。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沈青筠问。

“他们都能吃鬼?”

“不止,”她说,“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的瞳孔在特定光线下会变成浅金色,竖瞳。你也是这样,对吗?”

我没有否认。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正源的密室里有一份档案,记录了近一百年来所有出现在本市的‘吃鬼人’。一共有十七个人,你是第十八个。这些照片和资料就是从那份档案里复制出来的。”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那是一份手写的记录,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纸,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都碎了。字是毛笔写的,繁体字,但能看清。

“饕餮后裔,代代相传,血脉稀薄,鲜有觉醒。觉醒者多以食鬼为生,食鬼愈多,血脉愈浓,终将蜕皮九次,化为饕餮。然蜕皮之时,人性大损,需以功德补之。功德不足者,化为恶鬼,为祸人间。”

“历代饕餮后裔中,成功蜕皮九次者,无一。或死于蜕皮,或化为恶鬼,或被其他饕餮后裔吞噬。至今未有例外。”

我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成功蜕皮九次者,无一。

无一。

也就是说,从古至今,所有和我一样的人,没有一个走到了最后。他们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怪物,要么被同类吃掉了。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还有一件事,”沈青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林正源的档案里提到,本市目前有三个活跃的‘吃鬼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老烟枪,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档案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猎人’。”

“猎人?”

“对,”沈青筠说,“林正源对这个人的评价很高,说他‘实力深不可测,已蜕皮四次,距离第五次蜕皮仅一步之遥’。而且,这个人和老烟枪有很深的渊源。”

“什么渊源?”

“老烟枪的饕餮珠,就是从这个‘猎人’手里得到的。”

我愣住了。

老烟枪说,他的饕餮珠是一个穿黑袍的老头给的。那个老头,就是“猎人”?

“这个‘猎人’现在还活着?”

“档案上没有明确说,但据最新的记录,他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五年前,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目击者说,他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从工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只鬼,像是他的军队。”

沈青筠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陈咎,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的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和你一样的人,有比你知道得多的人,也有想要害你的人。你需要小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抓坏人,不是帮怪物。”

“你不是怪物,”她说,“你是一个人。你帮我父亲解脱了,你帮那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你帮那个失去孙子的完成了心愿。这些都是人做的事,不是怪物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觉得‘吃鬼’是什么坏事。那些鬼,有些是好的,但大部分都是坏的。它们害人,你吃它们,这是以毒攻毒,以暴制暴。没什么不对的。”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从小到大,没有人理解我。我爸妈不理解,医生不理解,邻居不理解,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怪胎,一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

但沈青筠不一样。她看见了我的能力,知道了我的秘密,却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接受。

“谢谢你,沈警官。”

“叫我青筠就行,”她说,“我比你大两岁,叫姐也行。”

“青筠姐。”

她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好了,正事说完了,”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案子,可能和你的‘工作’有关。”

二、失踪的婴儿

沈青筠带我走到白板前面,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婴儿,大概五六个月大,胖乎乎的,笑得很可爱。

“这个孩子叫林宝儿,五个月大,三天前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婴儿病房失踪了,”她说,“监控显示,当天晚上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进了病房,抱走了孩子。但那个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长相。”

“警察查了医院的员工记录,没有找到这个人。她不是医院的员工,是冒充的。”

“那这和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不是第一起了,”沈青筠指了指白板上的其他照片,“过去三个月,本市已经发生了四起婴儿失踪案。第一个是在城南的私人诊所,第二个是在城北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第三个是在城东的一家月子中心,第四个就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四个婴儿,最小的三个月,最大的七个月,都是半夜被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走的。警方查了三个月,没有任何线索。这个女贼就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监控拍到了她的脸,但看不清长相,也查不到她的身份。”

“你觉得她不是人?”

“我觉得她不是普通人,”沈青筠说,“因为我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给我。

袋子里装着一头发,很长,至少有二十厘米,但颜色很奇怪,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种灰白色,像是老年人的头发,但又不像,因为老年人的头发是枯的,这头发却很有光泽,像是一银丝。

我隔着袋子摸了摸那头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不是人的头发。

这是鬼的。

“这头发是在第三个失踪地点,那家月子中心的婴儿床里发现的,”沈青筠说,“法医做了DNA检测,说这不是人类的DNA。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是污染,就搁置了。但我留了个心眼,把样本要了过来。”

她看着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鬼的头发,”我说,“不是普通的鬼,是至少厉鬼级别的。普通的怨鬼没有实体,不可能留下头发。”

“所以她是一只鬼?”

“不一定是‘她’,”我说,“有些鬼可以伪装成人的样子,甚至能短时间凝成实体,触碰实物。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厉鬼以上。但能连续作案四起,不留痕迹,说明这只鬼的实力很强,可能已经接近恶鬼级别了。”

“你能处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两天前,我肯定说不能。但现在,我吞噬了林正源,怨气值五千多,鬼王之瞳、灵魂锁链、聚阴阵,这些能力随便拿出一个,都够对付一只厉鬼了。

但问题是,我现在处于蜕皮前的虚弱期,虽然怨气值高,但身体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如果用太多能力,可能会加速蜕皮,让倒计时提前。

“我能处理,”我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帮我找到她。我的‘鬼力感知’只能覆盖方圆五百米,如果她在远处,我找不到。但你们警察有监控,有情报网,有各种资源,你们能找到她的行踪。”

沈青筠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专案组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已经有了些线索。我们怀疑她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城西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为什么?”

“因为那家医院最近收治了几个早产儿,都住在婴儿病房里。而且那家医院的安保比较松,晚上只有一个保安值班,很容易混进去。”

“什么时候?”

“如果她的作案规律不变,应该是明天晚上。前三起都是在周四晚上,这周四,就是明天。”

明天晚上。

距离蜕皮,还有不到60小时。

时间很紧,但来得及。

“好,”我说,“明天晚上,我去那家医院等她。”

三、猎人

从市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猎人”。

蜕皮四次的老怪物。距离第五次蜕皮仅一步之遥。老烟枪的饕餮珠就是他给的。

他为什么要给老烟枪饕餮珠?是为了传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林正源的档案里说,饕餮后裔之间可以互相吞噬。每吞噬一个同类,就能获得对方的怨气值和能力,加速蜕皮,更快地接近饕餮。

猎人给老烟枪饕餮珠,是不是在“养蛊”?把饕餮珠给有潜力的人,让他们觉醒,让他们成长,等他们养肥了,再一口吃掉?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我骑上电动车,往古董店的方向驶去。

我需要问老烟枪,关于猎人的事。

到古董店的时候,老烟枪正在吃午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很简单,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了没?”他头也没抬。

“吃过了,”我撒了个谎,其实我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我不饿,或者说,我饿的不是肚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把碗筷收拾好,擦了擦嘴,然后点起烟枪,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

“说吧,什么事?”

“猎人。”

老烟枪的手顿了一下,烟枪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沈青筠告诉我的。林正源的密室里有一份档案,记录了近一百年来所有的饕餮后裔。你是第三个,我是第十八个,还有一个代号叫‘猎人’,已经蜕皮四次了。”

老烟枪沉默了很久。

烟枪里的烟一直在冒,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盘旋,像一条条小蛇。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我的师父。”

“师父?”

“对,师父。四十年前,他给了我饕餮珠,教我吃鬼,教我控制力量,教我如何在蜕皮中保持人性。我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是真心想帮我。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在‘养蛊’。”

“养蛊?”

“你知道苗疆的蛊术吗?把很多毒虫放在一个罐子里,让它们互相残,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是最毒的那只。”

老烟枪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猎人就是这样做的。他找到有饕餮血脉的人,给他们饕餮珠,让他们觉醒,让他们成长。等他们蜕皮到一定程度,他就去吃掉他们,吸收他们的怨气值和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吃掉了多少个?”

“据我所知,至少五个。我是第六个,但我跑了。我逃到了这座城市,躲了起来,一躲就是四十年。他一直在找我,但找不到,因为这座城市有林正源,有他的聚阴阵,能掩盖我的气息。”

“但现在林正源死了,”我说,“聚阴阵也没了。”

“对,”老烟枪苦笑了一下,“所以你吃掉林正源,对我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你帮我报了仇,让我解脱了。另一方面,你也让我暴露了。猎人很快就会发现我的气息,找到这里。”

“那他也会发现我?”

“肯定会,”老烟枪说,“你是第十八个,是最新觉醒的一个。对他来说,你就像一块新鲜的肉,肥美多汁,他一定会来找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严肃。

“陈咎,你现在很危险。你还没蜕皮,实力太弱,本不是猎人的对手。如果他现在来找你,你只有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

“躲,”老烟枪说,“躲起来,不要用任何能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等你蜕皮之后,有了第二阶段的能力,再想办法对付他。”

“但蜕皮之后我会很虚弱,”我说,“能力下降80%,那时候更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要在蜕皮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老烟枪说,“一个猎人找不到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老烟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林正源的密室。”

“密室?”

“对,地下二层,关沈卫国的那个密室。那个密室是用特殊的材料建造的,能隔绝一切灵力波动。林正源在里面关了沈卫国二十年,外面的人什么都感觉不到。如果你躲在里面,猎人也找不到你。”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什么时候进去?”

“蜕皮前12小时,”老烟枪说,“蜕皮过程会释放大量的怨气,如果在外面,猎人一定能感觉到。但在密室里,怨气被隔绝了,他感觉不到。等蜕皮完成,你的实力提升了,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木箱前面,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铜制的,很大,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地下二层的钥匙,”他把钥匙递给我,“林正源死后,我让人把密室重新封上了。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

我接过钥匙,握在手心,冰凉冰凉的。

“老烟枪,”我说,“猎人会不会先来找你?”

老烟枪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坦然。

“会。但我不怕。我已经活了六十五年,活够了。如果他来找我,我就和他拼了,能拖多久是多久,给你争取时间。”

“不行,”我说,“你不能死。”

“每个人都会死,”老烟枪说,“我只是比别人早一点而已。”

他重新躺回躺椅上,叼起烟枪,闭上眼睛。

“去吧,去做你的事。明天晚上,处理完那个婴儿的案子,就去密室躲起来。等蜕皮完成,再出来。”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他说,“如果你出来的时候,我还活着,我们就一起对付猎人。如果我死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就替我报仇。

我站在古董店里,看着躺在躺椅上的老烟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这个人,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认识不到一周,但他给了我方向,给了我目标,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是我在这条黑暗的路上,唯一的光。

我不能让他死。

“老烟枪,”我说,“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别说大话,小子。你还嫩着呢。”

我转身走出古董店,走进阳光里。

太阳很刺眼,但我没有眨眼。

因为我要看清前方的路。

不管那条路上有什么。

四、医院

第二天晚上,我如约来到城西的那家私立妇产医院。

医院不大,一栋六层的白色建筑,门口有一个小广场,停着几辆车。大门是玻璃的,里面亮着灯,能看见前台护士在低头玩手机。

我穿着从网上买的二手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推着一辆婴儿车,假装是来探视的家属。婴儿车里放着一个洋娃娃,用毯子盖着,从外面看像是一个真的婴儿。

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有拦我。

我推着婴儿车走进大厅,按照沈青筠给我的地图,找到了婴儿病房的位置。

在三楼,走廊尽头。

我坐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只有婴儿病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能看见几个婴儿床整齐地排列着。

我推着婴儿车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病房里有四个婴儿,都在睡觉,呼吸声很轻,像小猫一样。护士站的护士每隔半小时来查一次房,每次都是匆匆看一眼就走了,没有注意到我。

我在角落里坐着,一动不动,用“鬼力感知”监控着整栋楼。

九点,十点,十一点。

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沈青筠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十二点,护士最后一次查房,然后回到护士站,关上了门。

整栋楼彻底安静了。

只有走廊里的夜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像是一条通往的路。

十二点十五分。

我的“鬼力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一个很强的信号,从一楼传来,正沿着楼梯往上走。

速度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像是在散步。

它的气息很阴冷,很压抑,像是冬天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材很好,高挑纤细,走路的姿势也很优雅,像是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人。

但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

她离地面有三厘米,悬浮在空中,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的白大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活物,在衣服下面钻来钻去。

我蹲下来,躲在门后面,屏住呼吸。

她走过来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鬼气,浓得像实质,压得我喘不过气。那是厉鬼的气息,而且是已经凝成实体的厉鬼,至少活了一百年以上,怨气值至少在两千以上。

两千。

比我差远了。

但我是人,她是鬼。人鬼殊途,我的怨气值虽然高,但大部分是从林正源那里继承来的,还没有完全消化,能发挥出来的不到三成。

真要打起来,胜负难说。

她走到婴儿病房门口,停下来。

我躲在门后面,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精致但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微微跳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走进来。

她没有注意到我,径直走向那些婴儿床。

她停在第一个婴儿床前面,低头看着里面的婴儿。

婴儿还在睡觉,呼吸均匀,小脯一起一伏。

她伸出手,轻轻地把婴儿从床上抱起来。

她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抱自己的孩子,生怕弄疼了。

婴儿在她怀里扭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她抱着婴儿,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停住了。

她的头慢慢地转过来,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空洞的、机械的冷漠。

她看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铃在响:

“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从角落里站出来,挡在门口。

“把孩子放下,”我说。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是警察?”

“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来阻止你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你阻止不了我,”她说,“没有人能阻止我。”

她把婴儿放在旁边的床上,然后转过身,正面对着我。

白大褂下面的蠕动更剧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

她的肚子鼓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怀孕了一样。白大褂被撑得紧绷,扣子一颗一颗地崩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那皮肤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痕。

肚子还在变大,大得像一个气球,随时会爆炸。

然后,它裂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裂开,从中间向两边,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

肚子里面,不是内脏,不是血肉,而是——

婴儿。

几十个婴儿,小小的,蜷缩在一起,像是一窝老鼠。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它们的身上缠着黑色的脐带,连在那女人的肚子里,像是还在母体里一样。

我的胃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些婴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它们是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婴灵。

是被打掉的、夭折的、或者被害的婴儿的鬼魂,被困在母体的形状里,永远无法长大,永远无法超生。

这个女人,不,这只鬼,她把那些婴灵收集起来,放进自己的肚子里,像是一个移动的,带着它们到处走。

“它们是我的孩子,”她看着我,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情感,那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母爱,“没有人要它们,没有人爱它们,只有我。我把它们收留了,养在肚子里,永远陪着它们。”

“那些活着的婴儿呢?”我问,“你偷它们来什么?”

“给它们当伴,”她说,“我的孩子太孤单了,需要玩伴。那些活着的婴儿,可以和我的孩子一起玩,一起长大,永远不分开。”

“他们会死的,”我说,“活人和死人不能在一起,他们会死的。”

“不会的,”她摇头,“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我会让他们变成和我一样,变成不死不灭的存在。他们再也不会生病,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死。”

“那不是活着,那是死了。”

“死了又怎样?”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在刮擦,“活着有什么好?活着要受苦,要受罪,要被人抛弃,被人遗忘。死了多好,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白大褂被撑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那些黑色的纹路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像是一条条蛇在皮肤下面蠕动。

“你不懂,”她说,“你不懂失去孩子的痛苦。你不懂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你的心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了。”

“我怀了五次孕,生了三个,两个流产。活着的三个,一个被送人了,一个夭折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被他的父亲打死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水,而是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我活着的时候保护不了他们,死了之后我要保护他们。我要给他们找伴,找很多很多伴,让他们不再孤单,不再寂寞。”

她张开双臂,朝我扑过来。

五、吞噬

我没有躲。

因为我身后就是那些婴儿床,如果我躲开了,她会扑到那些婴儿身上。

我硬扛了这一击。

她的双手拍在我的口上,像是两把铁锤砸下来,“砰”的一声,我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口剧痛,肋骨又断了几,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但我没有倒下。

我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她。

她站在婴儿床前面,双手还保持着拍击的姿势,灰白色的脸上满是惊讶。

“你……你怎么没死?”

“我命硬,”我说。

我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她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她在害怕。

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紊乱,在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了,我是来阻止你的人。”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朝她的口抓去。

她想要躲,但我的速度比她快。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烟雾,但这一次,我的手没有穿过去,而是实实在在地抓住了什么东西。

那是她的核心,她的怨气凝聚的地方。

我发动了吞噬之力。

灰白色的光芒从我的指尖涌出,钻进她的身体里,开始撕咬、吞噬、吸收。

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一千只老鼠在尖叫。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开始模糊,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白色的雾气,顺着我的手指钻进我的身体里。

但她没有像林正源那样反抗。

她只是尖叫,不停地尖叫,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喊出来。

她的肚子里,那些婴灵也开始动,它们睁开了眼睛,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控诉。

“不要吃我妈妈,”它们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是风铃在响,“不要吃我妈妈。”

我的手僵住了。

我看着那些婴灵,看着它们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它们扭曲的身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它们是无辜的。它们是被害死的,被抛弃的,被遗忘的。它们没有选择,它们只能跟着这个女人,这个把它们从虚无中拯救出来的女人。

如果我吃了她,它们也会消失。

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不要吃我妈妈。”

“不要吃我妈妈。”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千只风铃在响。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吃她,我就能获得怨气值,获得功德值,获得人性值。不吃她,她还会继续偷婴儿,继续害人。

但她肚子里的那些婴灵……

“陈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沈青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那个女人。

不,不是指着那个女人,是指着那些婴灵。

“你在什么?”我问。

“帮你,”她说,“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来帮你。”

“你不能它们,它们是无辜的。”

“它们已经死了,”沈青筠的声音很平静,“你不它们,它们都死了。但那些活着的婴儿,如果你不阻止这个女人,他们也会死。”

她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陈咎,你不是救世主,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选择救那些能救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救不了所有人。我救不了那些婴灵,它们已经死了,我能做的,只是让它们解脱。

让它们不再被囚禁在这个女人的肚子里,不再被当作玩偶,不再被扭曲的母爱束缚。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发动了吞噬之力。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灰白色的光芒从我的指尖涌出,像无数条小蛇,钻进那个女人的身体里,也钻进那些婴灵的身体里。它们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只是安静地化作雾气,被我吸收。

那个女人的身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婴灵也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不是累,是难过。

那些婴灵的声音还在我脑海里回荡:

“不要吃我妈妈。”

“不要吃我妈妈。”

它们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是风铃在响。

但它们再也不会响了。

沈青筠走过来,蹲下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

“不好,”我说,“但我会好的。”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婴儿床前面,检查那些婴儿。

四个婴儿都在睡觉,呼吸均匀,没有被吵醒。

她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走回来,站在我身边。

“陈咎,”她说,“你刚才做了一件很难的事。但你做得对。”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

我站起来,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看着那些安静的婴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但也有一些释然。

那个女人不会再偷婴儿了。那些婴灵不会再被囚禁了。一切都结束了。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超度厉鬼·无名成功。”

“超度婴灵·三十七只成功。”

“获得功德值:80。”

“人性值+80。”

“当前人性值:140/100。”

“警告:人性值已超过100,超出部分将转化为功德储备,用于抵扣蜕皮后的人性流失。”

140点。

蜕皮后会损失50点,还剩90点。

足够了。

我转过身,走出病房,走进走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我站在月光里,闭上眼睛,感觉着身体里的变化。

那些从那个女人和婴灵身上吸收来的怨气,正在和之前从林正源那里继承来的怨气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形成一条更大的河。

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蜕皮要来了。

比预想的要快。

我看了看脑海里的倒计时:

“蜕皮倒计时:12小时。”

12小时。

明天早上,我就会迎来第一次蜕皮。

我会变成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会挺过去。

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老烟枪还在等我。

猎人还在外面。

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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