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弟子房破损的窗纸，在石板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三儿是被锤子声吵醒的。铁柱天没亮就带着兄弟们开工了，正殿方向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夹杂着锅铲扯着嗓子的喊号子声：“一二三，起——！一二三，放——！”
他睁开眼，看到阿枫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看面板。BGM还在响，音量被调到了最低，像一只蚊子在远处嗡嗡。
“几点了？”三儿揉着眼睛问。
“修仙世界没有几点。”阿枫头也不抬，“但太阳刚出来，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
“你怎么知道的？”
“据太阳高度角和我的生物钟推算的。”
三儿不想再问了。他爬起来，发现空城已经不在屋里——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拳套放在枕头边上。汐颜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大馒头和小馒头不在，应该是早起做早饭了。
他走出弟子房，看到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铁柱带着三个兄弟在正殿屋顶上铺瓦，动作麻利得像专业的泥瓦匠。锅铲在下面递瓦片，递一块喊一声“接住”，屋顶上的兄弟应一声“来了”，配合默契。林安蹲在丹房门口，用尺子量墙体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在算需要多少砖石。钱多多不在——他昨天说今天要回清风镇理账目，天没亮就走了，临走前留了一句话：“掌门，我三天后回来，带着方案。”
大馒头和小馒头在弟子房门口的空地上支了个简易灶台，大馒头在煮粥，小馒头在揉面。沙沙蹲在小馒头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完全睡醒。
“师傅早！”汐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儿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早。你去洗漱，然后帮大馒头她们做早饭。”
“好。”汐颜蹦蹦跳跳地跑了。
三儿走到正殿下面，仰头看铁柱：“进度怎么样？”
“掌门！”铁柱从屋顶上探出头，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灿烂，“正殿的屋顶今天能铺完！明天开始上梁！丹房那边林安在算尺寸，下午就能砌墙！弟子房昨天已经打扫完了，今晚大家都能睡屋里！”
“七天能完成吗？”
“不用七天。”铁柱拍着脯，“五天！兄弟们加把劲，五天搞定！”
三儿点了点头。铁柱虽然当山贼的时候不靠谱，但起活来是真卖力。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系统任务：
【主线任务：建立宗门驻地】
【进度：正殿30%，丹房10%，弟子房80%】
【剩余时间：5天12小时】
进度不错。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能提前完成。
早饭是白粥配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大馒头今天在粥里加了茯苓和红枣，说是“安神补气，缓解昨天的精神消耗”。铁柱喝了两大碗，抹着嘴说：“大馒头，你这手艺，比清风镇酒楼的大厨都好。”
大馒头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夸奖，继续喝粥。
三儿一边喝粥一边想事情。宗门驻地建好之后，下一步是什么？系统说“收服所有沙雕妖兽”，现在只收了一只，还有更多。下一只雕在哪里？系统没有提示，需要自己去寻找。
“阿枫。”三儿放下碗，“系统有没有说下一只雕在哪？”
阿枫调出面板，翻了翻：“没有明确提示。但有一个‘雕的踪迹’功能，需要消耗沙雕值来激活。我们的沙雕值目前是……”
他看了一眼数值，沉默了。
“多少？”三儿凑过去。
“沙雕值：1240。”阿枫说，“激活‘雕的踪迹’需要5000。”
“差这么多？”
“沙沙收服的时候加了500，之前完成一些支线任务零零散散加了几百。但离5000还差得远。”
“怎么才能快速增加沙雕值？”
阿枫翻了翻系统说明：“完成沙雕任务、做出沙雕行为、让更多人见识到沙雕……系统备注写着：‘沙雕值本质是影响力的量化。越多人被你们的沙雕所感染，沙雕值越高。’”
“说人话。”
“就是我们要搞事情。”阿枫简洁地总结，“搞越大越好，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三儿想了想，突然笑了。
“那还不简单？”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听好了！”三儿站在空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袍虽然破了口子，但气势很足，“宗门建好之后，我们要办一场‘开山大典’。邀请清风镇以及周边所有能请到的人来参加。大典上，沙沙要表演它的‘沙雕秀’。”
沙沙从小馒头肩膀上弹起来：“本雕？表演？真的吗？！”
“真的。”三儿说，“而且不是表演一刻钟。是表演——半个时辰。”
沙沙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本雕要排练！本雕要把祖传的节目都拿出来！”
“但是有一个条件。”三儿竖起一手指，“表演的时候，不能对客人释放技能。只能放特效——光雨、光柱、光雾，好看就行，不能让人变沙雕。”
沙沙歪头想了想：“那本雕的技能还有什么意义？”
“艺术意义。”三儿说，“你不是说你的沙雕秀是行为艺术吗？艺术不需要让人变傻，让人看得开心就行。”
沙沙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力点头：“本雕懂了！本雕要做修仙界第一个不伤人的沙雕艺术家！”
铁柱从屋顶上探出头：“掌门，开山大典是什么时候？”
“宗门建好后的第三天。”三儿说，“你有五天建好，再加三天准备，一共八天。够不够？”
“够！”铁柱拍着脯，“兄弟们加把劲，争取四天建好！”
“好！”三儿转身看林安，“林安，你的药铺什么时候能开？”
“丹房修好就能开。”林安说，“我的药材在清风镇的铺子里，需要搬过来。三天能搬完。”
“那开山大典的时候，药铺也同时开业。打八折。”
林安愣了一下：“打八折？我的药成本不低……”
“开业促销，亏不了多少。”三儿说，“而且钱多多不是要吗？到时候让他给你补贴。”
林安想了想，觉得掌门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大馒头，小馒头。”三儿转向她们，“开山大典的时候，你们负责伙食。大馒头做馒头，小馒头帮忙。要管饱。”
大馒头面无表情地说：“需要采购大量面粉。小馒头的存货已经用完了。”
“找钱多多。让他从清风镇带回来。”
“好。”
“空城。”三儿转向蹲在角落里的空城，“开山大典的时候，你负责——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空城抬起头，“站哪里？”
“站在宗门门口。”三儿说，“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如果有人闹事，你就说‘我好害怕’。”
空城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就不用管了。”三儿笑了，“他们自己会怕的。”
空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汐颜。”三儿最后看向汐颜。
“在！”汐颜举手。
“你负责——当吉祥物。”
“吉祥物是什么？”
“就是站在那里，对客人笑。笑得好看就行。”
汐颜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不难，就答应了。
阿枫一直在旁边听着，等三儿分配完任务，他才开口：“你把所有人的任务都安排了，我做什么？”
“你负责写邀请函。”三儿说，“用你的代码思维，设计一份最完美的邀请函。然后让铁柱派人送到清风镇及周边所有村庄、宗门、商铺。”
“邀请函的内容呢？”
三儿想了想，说：“就写——‘沙雕乐园开山大典，诚邀各界人士共襄盛举。届时将有沙雕艺术表演、丹药八折优惠、免费馒头供应，以及神秘吉祥物互动环节。时间：八天后。地点：青峰山。掌门：三儿。’”
阿枫把内容记在面板上，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的宗门地址是什么？青峰山没有具体的门牌号。”
“……就写‘青峰山山顶’。”三儿说，“找不到路的，到了山脚自然有人接。”
“谁接？”
三儿看向铁柱。
铁柱从屋顶上跳下来，拍拍脯：“我带兄弟们去山脚接！保证一个不落！”
阿枫在面板上敲了一阵，然后抬起头：“邀请函设计好了。一共需要印刷两百份。钱多多的商行有印刷设备，让他帮忙。”
“那就这么定了。”三儿拍了拍手，“大家开工！”
所有人动了起来。
铁柱带着兄弟们继续铺瓦。林安去丹房量尺寸。大馒头和小馒头收拾碗筷。空城去弟子房整理被褥。汐颜去帮忙搬砖——虽然她搬砖的样子像在跳舞。
三儿和阿枫站在空地上，看着忙碌的人群。
“你觉得八天能准备好吗？”阿枫问。
“能。”三儿说，“铁柱说了五天建好，我相信他。林安的药铺三天能搬完，钱多多的方案三天能出来，大馒头的馒头一天能蒸几百个。沙沙的表演……它自己会搞定。”
“我不是问能不能准备好。”阿枫说，“我是问——开山大典之后呢？下一只雕在哪？我们还没有任何线索。”
三儿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开山大典本身，就是线索。”他说。
“什么意思？”
“系统说‘沙雕值本质是影响力’。我们搞开山大典，邀请那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扩大影响力。沙雕值上去了，就能激活‘雕的踪迹’。也许下一只雕的线索，就藏在来参加大典的人里。”
阿枫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虽然不严谨，但方向是对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想了？”阿枫问。
“从当上掌门开始。”三儿笑了笑，“当掌门就得想事情。不然怎么带队伍？”
阿枫看了他一眼。三儿的变化确实很大。穿越前，他是那个在公司里连话都不敢多说的高管；穿越后，他像换了一个人——张狂、果断、敢做决定。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露出腼腆的本色，但大部分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掌门了。
“走吧。”三儿拍了拍阿枫的肩膀，“去正殿看看。我答应过树精，要用它的枝桠做梁柱。今天得去砍树枝了。”
“树精不是说要送我们木材吗？”
“送的是掉下来的枝桠。活着的树枝不能砍，那是它的身体。”三儿说，“我们得去找它，问清楚哪些枝桠可以拿。”
阿枫跟着三儿往山下走。BGM还在响，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走到半山腰，远远地看到了那棵大树。树精正在晒太阳，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树下，几只松鼠变的小动物正在开茶话会——它们用树叶当杯子，装着露水，互相敬茶。
“树精前辈！”三儿走到树下，喊了一声。
树上浮现出那张皱纹密布的脸。树精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哟，小掌门来了。房子修得怎么样了？”
“快了。今天来找您，是想问一下，哪些枝桠我们可以拿走？”
树精的树枝晃了晃，几粗壮的枯枝从树冠上脱落，轻轻落在三儿面前。
“这些是去年冬天冻死的枝桠，我留了一年，就等着有人来拿。”树精说，“够不够？”
三儿看了看那些枝桠——每一都有大腿粗，长度在两三米之间，木质坚硬，纹理漂亮。用来做梁柱绰绰有余。
“够了够了。”三儿连忙道谢，“开山大典的时候，您一定要来。”
“我去不了。”树精说，“我扎在这里，挪不动。但我的小动物们可以去。它们替我看。”
树精朝树下喊了一声，几只松鼠变的小动物跑过来，叽叽喳喳地围在树精身边。
“你们去参加小掌门的开山大典，回来讲给我听。”树精说。
小动物们齐齐点头，然后跑到三儿脚边，仰头看他。
三儿蹲下来，对它们说：“欢迎。到时候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小动物们高兴得在草地上打滚。
阿枫在旁边默默记录：“开山大典嘉宾：树精的代表——松鼠若。”
三儿和阿枫扛着几枯枝往山上走。枯枝比想象的重，阿枫扛了一就喘气了，三儿扛了两，脸憋得通红。
“你是掌门，不用亲自扛。”阿枫说。
“掌门更该扛。”三儿喘着气，“不然兄弟们凭什么服你？”
阿枫没有反驳。三儿说的对。
回到山上，铁柱看到那些枯枝，眼睛都直了：“这是青锋木！百年以上的青锋木！掌门，你在哪弄的？！”
“山腰的树精送的。”三儿把枯枝放下，擦了擦汗。
“树精？！”铁柱瞪大了眼睛，“那棵树精出了名的抠门，以前青锋宗在的时候，想跟它要一枝桠做剑柄，它都不给。现在居然送了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建宗门，不是做剑柄。”三儿说，“树精喜欢热闹，不喜欢打打。”
铁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兄弟们把枯枝抬到正殿，开始加工。
三儿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铁柱和兄弟们忙碌。阳光洒在废墟上，那些残破的墙壁正在一点一点被修复。新的木材被抬上屋顶，新的瓦片被一片一片铺上去。丹房的墙已经开始砌了，林安在墙边指挥，锅铲负责搬砖。弟子房里，空城在擦窗户，小馒头在帮忙贴新的窗纸，大馒头在检查每间房的通风情况——她说“良好的通风可以预防疾病”。
汐颜在空地上练“吉祥物的笑容”。她对着一块石头笑，笑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好，又对着树笑，对着天空笑，对着路过的一只蝴蝶笑。蝴蝶被她的笑容吓得飞走了。
沙沙蹲在小馒头肩膀上，闭着眼睛，小脑袋微微晃动。它说它在“构思艺术”，但更像是在打盹。
三儿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这个宗门虽然名字沙雕，虽然成员奇葩，虽然建在废墟上，但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真正的“家”。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沙雕值。
【沙雕值：1240 → 1560】
涨了320点。因为刚才树精送木材的事？还是因为他在安排开山大典？
【系统备注：沙雕值增加来源——掌门三儿的“开山大典”计划，影响力预估较高，已提前结算部分沙雕值。】
原来如此。
三儿关上面板，深吸一口气。
八天后，开山大典。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
到时候，沙沙会表演。
到时候，林安的药铺会开业。
到时候，钱多多的会到位。
到时候——
他们离下一只雕，会更近一步。
“师傅！”汐颜跑过来，脸上还挂着练习的笑容，“我笑得怎么样？”
三儿看了看她——笑得自然、真诚、带着一点傻气。
“很好。”三儿说，“继续保持。”
“好！”汐颜又跑回去，继续对着一只蚂蚁笑。
蚂蚁被她笑得加速跑了。
三儿忍不住笑了。
太阳升到了正空，青峰山上一片忙碌。
锤子声、锯木声、砌墙声、煮粥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嘈杂但温暖的交响曲。
沙沙从小馒头肩膀上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小声说了一句：
“本雕觉得……这里还不错。”
没有人听到。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