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中间炸开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捧着手机的宾客。摄像头的红灯亮了一片。
赵德胜从VIP桌后面站了起来。
赵浩阳的继父。五十七八岁,啤酒肚撑着西装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在商界,人称”赵总”,是浩阳地产的创始人。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红酒杯跳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摊红。
“来人!把这个精神病带走!报警!我要告他寻衅滋事!”
姜守义转头看了赵德胜一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的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折了又折,角都磨毛了。
“亲子鉴定。”他把信封举起来。”赵浩阳,原名姜浩阳。生父姜守义。2003年,长沙市湘雅医院。”
他把鉴定书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
最底下盖着红色的公章,期二十一年前。
他没有递给任何人。只是举着,面朝全场。
三百双眼睛钉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宴会厅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消失了。
连弦乐四重奏都停了。
大提琴手的弓搁在弦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苏念站在台上,一只手抓着花架。她的眼睛在婚纱的白色光晕里一片茫然,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赵浩阳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抖。
他看着姜守义手里那张鉴定书,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刘芸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凶狠。她整个人像被人撤去了骨架,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你……你别信他!”她抓住赵浩阳的胳膊。”他是骗子!他就是想讹钱!”
姜守义没说话,只是把鉴定书往前递了一步。
赵浩阳伸出手。
指尖碰到纸的瞬间,他的手停了。
停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手腕。
三秒钟。
他把鉴定书接了过去。
翻开。
全场寂静中,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指攥着裤缝。
胃里翻江倒海。
这不在我计划里。
我只想花两百块钱雇个人去闹一下,让苏念的婚礼出个洋相。
结果——
我挖出了一座坟。
二十年埋在地底的坟。
我盯着姜守义的背影,想起昨晚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这活,我免费。”
他不是为了两百块来的。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第五章】
赵浩阳看完了鉴定书。
没有掀桌子,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在抖。
信封的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这时候保安不敢动了。赵德胜的脸色也沉下去,不再喊”报警”。
因为他看懂了——这事儿真假先不论,在场三百个人的手机已经录上了。”浩阳地产老板的儿子是别人的种”这个标题,明天就能上本地热搜。
姜守义没有咄咄人。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赵浩阳。
眼睛红得像浸了血,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
不是得意。是一个父亲看见儿子长大了的那种笑。
“你三岁那年搬家。”他的声音很轻。”我背你爬了三趟楼。你趴我背上指着窗户外面的月亮,说——’爸爸,把月亮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