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宾尖叫着往后退,椅子倒了一片。
然后,他跪下来了。
双膝着地,冲着舞台方向。
第二嗓子。
比第一声更长,更沉,中间带了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往外挤。
新郎的坐在前排右侧,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声下去,眼睛一翻,直接往后倒。
“!”赵浩阳从台上蹿下来。
服务员,保安,宾客,乱作一团。有人掐人中,有人打120。
苏念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婚纱的裙摆被人踩了一脚,她身体晃了晃,一手撑住花架。脸上的妆还没花,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碎了。
姜守义没管这些。
他还跪在那里,第三段哭腔起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前两嗓子是技术。是吃了二十年这碗饭练出来的腔调。
第三段,不是在表演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刻意的那种,是从脊椎深处传上来的颤。
眼泪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滑下来,滴在酒店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哭着哭着,嘴里开始往外冒字。
断断续续的。
“浩阳啊……”
“你小时候……最爱吃爸做的糖醋排骨……”
“你说长大了给爸买大房子……”
全场的嘈杂忽然像被人按了静音。
我端着果汁的手僵在半空。
赵浩阳刚蹲完身照顾,一转头,正好对上姜守义的脸。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
不是困惑。
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脸白得像纸。
我把果汁杯放下来。
【两百块钱……我到底雇了个什么人?】
【第四章】
赵浩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蹲在地上,一只手还搭在的肩膀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宴会厅里的喧闹在继续——有人喊救护车,有人骂保安,服务员举着托盘不知道该往哪走。
但赵浩阳的世界明显已经安静了。
他盯着姜守义的脸,瞳孔细微地收缩。
先是困惑。
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否认。
最后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扎进肉里。
“浩阳。”姜守义从地上站起来,擦了一把脸。
他的声音不再是哭丧的调子了。
沙哑、涩、带着二十年烟酒浸泡过的粗糙。
“你长这么大了。”
从主桌后面冲出来一个女人。
五十出头,紫色旗袍,翡翠耳坠。妆容精致,但此刻嘴角的肌肉在不可控地抽搐。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穿了嘈杂。
赵浩阳的母亲——刘芸。
她冲到姜守义面前,伸手要推他,手到一半又缩回去,变成指着他鼻子。
“你疯了?!这是我儿子的婚礼!你凭什么闯进来?!”
姜守义看着她,没躲。
那种看法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看了太多年、已经看穿了、但还是没法完全移开的注视。
“二十年了。”他说。”你过得好不好?”
刘芸的身体僵了一秒。
“你少跟我套近乎!保安!把他拖出去!”
两个保安重新围上来。姜守义没动,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让前面几桌听见。
“刘芸,你是不是忘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浩阳。”你可以换老公,但他的血,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