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阳的下巴绷得死死的。
咬肌鼓起来,又放下去,又鼓起来。
刘芸扑上来拽他的胳膊:”浩阳,别听他的!他就是个疯子!你爸是赵德胜!赵德胜才是你爸!”
赵浩阳甩开她的手。
不是暴力的甩。是一种机械的、无意识的动作——像一个人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外界的信息了,身体在自动运转。
他转过身,看了赵德胜一眼。
赵德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然后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台上追光灯的电机在嗡嗡转,光柱打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红地毯上散落着几片花瓣。
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的。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姜守义和我,是同一种人。
二十年前,刘芸嫌他穷,带着儿子跟了赵德胜。
三年前,苏念嫌我穷,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同一个剧本。同一种结局。
区别只在于——姜守义等了二十年才等到这一天,而我只用了三年。
我低头摸了一下手腕。
袖子底下那块表在灯光里闪了一下。
不巧,这一闪被人看见了。
苏念大学时的室友,叫林可。坐在我斜前方两桌的位置。她一直在看热闹,手机举着录了半天。
这时候她忽然放下手机,扭过头盯着我的手腕。
目光一凝。
她扯了一下旁边那个伴娘的袖子,压低声音。
但压得不够低。
“那块表……RM的?”
伴娘茫然:”什么RM?”
林可咽了口唾沫:”理查德·米勒。我在我们老总手腕上见过同款。”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块表……至少三百万。”
伴娘的脖子像弹簧一样转过来,瞪大眼睛看我。
我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但苏念站在不远处。
她没听清完整的话,但”三百万”三个字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转过头,看了我的手腕一眼。
我已经把袖子拉好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极轻微的,像水面上划过一丝风。
她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在椅背上,心跳快了几拍。
——不重要。今天的戏码已经够多了。
然后我听见赵德胜在角落里打电话。
他背对着人群,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但宴会厅的混响把他的话送了过来。
“……查那个姓陆的!苏念的前男友!穿灰夹克那个……还有那个姓姜的疯子,到底什么来路!”
停顿。
“什么?你说什么?”
再停顿,很长。
赵德胜拿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他转过身,越过人群,看向我。
那个眼神跟十分钟前完全不同了。
十分钟前是蚂蚁。
现在——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我认得。
那叫恐惧。
【第六章】
婚礼暂停了。
司仪站在台上咳。乐队收了乐器。服务员开始上菜,但没人动筷子。
气氛像一锅被搅浑的汤水,所有人都在等沉淀,但谁也不知道底下沉着什么。
我站起来,想去洗手间透口气。
刚走到宴会厅侧门的走廊上,身后传来高跟鞋砸地的声音。
“陆沉!”
苏念。
她婚纱的裙摆拖在地毯上,追我追得裙角都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