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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明疏侧过头,身旁的位置早已微凉,纪朝渊不知何时已经起身。

殿外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一身玄色龙袍的纪朝渊,正被宫人伺候着整理玉带。

他眉眼冷峭,周身气压依旧低得吓人,半点昨夜缠绵后的温柔都没有。

纪朝渊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一眼,声音毫无波澜,淡淡的死感:

“醒了?朕去上早朝,你自己随意”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扫过地面,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她。

真该死,凭什么朕还要早朝?

……

明疏心里差点放鞭炮庆祝。

走得好!走得妙!最好天天上朝别回来!

她立刻往锦被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眼睛,乖巧得像个鹌鹑:“臣妾恭送陛下。”

男人脚步声一消失,明疏立刻长长舒出一口气,瘫回床上,两眼一闭,准备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睡觉最重要。

至于后宫争斗……谁爱去谁去,本宫要长眠。

可她刚阖眼没多久,殿外就传来青雨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

“娘娘……娘娘您醒了吗?时辰不早了,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了。”

明疏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一字一顿:

“不——去——”

青雨快哭了:“娘娘!不去不行啊!太后最看重规矩,您侍寝第一天,若是第一便不去请安,太后会震怒的!”

“震怒就震怒。”明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她震怒总比我累死强。我浑身都快散架了,走不动,不去,死都不去。”

开什么玩笑。

让她现在爬起来走路,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她宁愿再被纪朝渊砍一回,也不想从这暖和舒服的被窝里挪出去。

青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不敢硬闯,只能苦口婆心劝:“娘娘,就去露个面也行啊,不然……”

话没说完,玄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冰冷严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嬷嬷不高不低、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明妃娘娘,太后懿旨——听闻娘娘身子不适,太后牵挂,特命老奴等人,抬也把娘娘抬去寿康宫。”

明疏:“?”

她猛地掀开被子,一脸懵。

玩真的?

下一秒,殿门被推开。

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莲杏,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人手一副软轿,一看就是来硬抢人的。

莲杏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半点不让:“娘娘,请吧。太后还在等着呢。”

明疏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行。

你们够狠。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后宫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想让她好好睡觉的。

一刻钟后,明疏被人连人带被子、半扶半抬地搁在软轿上,一路“哐当哐当”被抬去寿康宫。

她整个人瘫在轿子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具被强行抬出门的躺尸。

一进寿康宫,气氛瞬间凝滞。

太后端坐主位,面色沉冷,周身气压比纪朝渊上朝时还吓人。

呦吼,不愧是反派皇帝的生母

一脉相传啊

底下左右两排嫔妃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低头垂眸,却都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她,眼底写满了看好戏。

都是平里嘉贵妃那一伙,看她不顺眼的人。

明疏被人扶着下轿,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刚站稳,就有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赵才人率先开口,掩着嘴,故作惊讶:“哟,这不是明妃娘娘吗?可算来了。咱们一屋子人,从天亮等到现在,好大的面子啊。”

她靠德妃撑腰,一向嚣张刻薄,最会捧高踩低。

明疏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不好意思,起晚了。毕竟不像某些人,不用侍寝,觉睡得足,自然有功夫在这里嚼舌。”

赵才人脸色一僵:“你!”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满殿嫔妃谁不知道,明疏是刚从玄清殿出来的人,她们这群人连靠近暴君都不敢,更别说侍寝。

德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拍扶手,厉声呵斥:“明疏!你放肆!太后在此,岂容你这般口无遮拦!”

德妃出身将门,性格嚣张跋扈,在后宫一向横行霸道,仅次于嘉贵妃。如今嘉贵妃被禁足,她便成了后宫最有话语权的人。

明疏慢悠悠抬眼,一脸无辜:“德妃娘娘这话就不对了。臣妾只是实话实说,难道德妃娘娘不用睡觉?还是说……德妃娘娘连别人睡个懒觉,都要管?”

“你——”德妃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直柔柔弱弱坐在角落的李婕妤,眼眶一红,轻轻开口,声音细声细气,典型一朵白莲花:

“明妃姐姐,我们不是怪您,只是担心您。太后一大早就等着见您,我们也陪着饿肚子等,您若是身子不适,提前说一声便是,何必让一屋子人都空等呢。”

说着,她轻轻抹了抹眼角,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我见犹怜。

明疏差点笑出声。

来了,经典白莲花卖惨环节。

她往前一站,挺直腰板,眼神坦荡,语气真诚又无辜:

“李婕妤,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没让你们等,是你们自己要来的;二我是真的起不来,不是故意摆架子;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饿肚子,是你们自己没吃早饭,关我什么事?难不成,你们等我,还要算在我头上,让我负责喂饱你们?”

李婕妤:“……”

白莲花当场卡壳。

德妃气得脸色发青,厉声喝道:“明疏!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过是得了陛下几新鲜,就敢不把太后与我们放在眼里了?嘉贵妃那事就是你的!你简直目无宫规!”

“新鲜怎么了?”明疏挑眉,一脸理直气壮,

“陛下就是喜欢我新鲜,喜欢我有趣,喜欢我敢说敢做,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假仁假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胡说!”德妃怒拍扶手。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明疏一脸淡定,

“昨天御书房的事,全后宫都传遍了。嘉贵妃自己抢着喝茶,喝坏了身子,被陛下禁足,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赵才人立刻尖声道:“明明是你下的毒!”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明疏眼神一冷,语气坦荡,“茶是嘉贵妃自己亲手泡的;杯子是她自己端的;茶是她自己喝的。全程我碰都没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下毒了?”

她往前一步,气势全开:

“怎么,只许她抢着争宠,不许我泡杯养生茶?她自己身子弱,承受不起,反倒怪我?照你这么说,以后有人吃饭噎死,还要怪种地的农民伯伯?”

赵才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婕妤连忙柔柔弱弱开口,想拉偏架:“明妃姐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刚入宫不久,理应谦逊一点,不该这么锋芒毕露——”

“谦逊?”明疏冷笑一声,“我对好人谦逊,对坏人,没必要谦逊。我一没害你们,二没抢你们位份,三没挡你们路,你们一个个上来就针对我、数落我,还想让我谦逊?”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伤力极强:

“我又不是受气包,也不是软柿子,你们想捏就捏。谁惹我,我就怼谁,这叫礼尚往来。”

德妃气得口起伏:“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太后,您看看她!刚得宠就如此嚣张,后还了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的太后身上。

太后脸色一直沉得吓人,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冰冷:

“明疏,你可知罪?”

明疏转过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态度端正,语气平静:

“回太后,臣妾不知。”

“你迟到缺席,藐视本宫,顶撞嫔妃,口舌锋利,还敢说不知罪?”太后语气加重。

明疏抬起头,眼神坦荡,一脸真诚:

“太后,臣妾迟到,是因为昨夜在玄清殿侍寝,身子疲惫,实在起不来,并非故意藐视您。”

“顶撞嫔妃,是因为她们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数落臣妾,臣妾只是自保。”

“至于口舌锋利——”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语气诚恳:

“太后,臣妾嘴笨,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只会说实话。若是实话难听,让各位不痛快,那臣妾也没办法。臣妾总不能为了让她们开心,就委屈自己吧?”

全场死寂。

德妃、李婕妤、赵才人全都目瞪口呆。

敢在太后面前,说自己嘴笨只会说实话,还理直气壮不委屈自己的。

明疏是第一个。

太后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气得太阳突突直跳,指着她,手都在抖:“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太后,臣妾不是强词夺理,臣妾是实事求是。”明疏一脸认真,

“您是后宫最尊贵的人,理应明辨是非,不能因为她们人多,就说她们对,臣妾错吧?”

她语气一顿,忽然一脸担忧地看着太后:

“再说了,太后您年纪大了,生气伤身,容易长皱纹、气出病来。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全场:“!!!”

德妃惊得差点站起来:“明疏!你竟敢诅咒太后!”

李婕妤脸色惨白:“姐姐,你快给太后道歉!”

赵才人吓得浑身发抖:“疯了!她疯了!敢这么跟太后说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明疏死定了。

敢说太后年纪大、生气长皱纹、会气出病——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明疏依旧一脸淡定,眼神真诚,语气关切:

“臣妾不是诅咒太后,臣妾是关心太后。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臣妾是真心为太后身体着想。”

她一本正经,表情纯良:

“若是太后因为这点小事气出个三长两短,陛下回来,还以为我们一屋子人在寿康宫欺负您呢。到时候,陛下一生气,后果不堪设想,臣妾这是在为大家分忧。”

众人:“……”

逻辑闭环,完美无缺。

我骂你,是为你好。

我气你,是怕你被皇帝罚。

德妃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赵才人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怼不出来。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明疏一脸“我全是为了你”的真诚模样,一口气堵在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嚣张的、见过温顺的、见过心机深沉的,从没见过明疏这种——

战斗力爆表,嘴炮无敌,气人于无形,还一脸我很善良的玩意儿。

关键是,她还挑不出错。

说她错,她句句在理。

说她对,她能把人活活气死。

太后深吸一口气,再吸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又无力:

“够了!够了!”

“明疏,你身子不适,就先回长乐宫歇着吧。以后……请安不必天天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

再让这祖宗说下去,今天被气进寝殿卧床不起的人,就是她自己。

明疏立刻一脸乖巧行礼,语气甜得不像话:

“谢太后体谅!太后您真是宽宏大量、慈悲为怀、貌美如花、长命百岁!臣妾告退!”

一套彩虹屁,行云流水。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出寿康宫,明疏立刻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

爽。

骂人一时爽,一直骂人一直爽。

青雨跟在她身后,一脸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娘、娘娘!您刚才吓死奴婢了!您居然敢那么跟太后说话!”

明疏回头,一脸淡定拍了拍她的肩膀:

“慌什么。在这个后宫,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

“我不想忍,也不想滚,只能狠一点。放心,太后不敢我,纪朝渊还留着我玩呢。”

她抬头望向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舒坦。

骂完人,浑身都不酸了。

“走,回宫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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