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重墨》真的绝绝子!芍嘎嘎的古风世情文笔一流,沈重墨的人设太圈粉了,芍嘎嘎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46629字的内容,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重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铜雀宫的夜很深。
重墨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着她的脸。白玉簪已经摘下来了,长发散落在肩头,黑得像墨。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地合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旧痕——那是十岁那年在沈家柴房被木柴划伤留下的。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不起十五岁时的模样了。
只记得那双手。
那年江南的春天来得特别晚。三月了,沈府后花园的桃花还没开。枝头上裹着褐色的苞衣,像攥紧的拳头,不肯松开。她蹲在井边洗衣,手指冻得通红。皂角水泛着白沫,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阴沟里,带着一股涩涩的苦味。
她那时候还不叫重墨。
府里的人叫她“三丫头”。沈家三房的庶女,娘亲生她时难产死了,嫡母把她当粗使丫头养。洗衣、劈柴、烧火、倒夜香,什么活都。她的手上全是茧子,指节粗大,不像十二三岁小姑娘的手。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皂角渣,指腹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像泡胀的黄豆皮。
那天她在井边洗衣,听见前院传来马嘶声。
不是府里那几匹拉车的驽马。那声音高亢清亮,像一把刀劈开空气。她抬起头,从后花园的矮墙缝隙里往外看。
一匹白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窄袖骑装,外面罩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他没戴冠,只用一银簪挽着发髻,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他的脸被春的阳光照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像刀裁出来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跟江南的公子们完全不同。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马在原地打了个转,他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像长在马背上似的。
重墨的手停在了皂角水里。
她见过沈家的大少爷沈润骑马,整个人僵得像一木头,马一动他就慌。她也见过府里的护院骑马,身子歪歪扭扭的,像随时会掉下来。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骑在马上,就像马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人和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隔阂,是天生的契合。那种自如,那种从容,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偏过头,往矮墙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重墨的心脏猛地缩紧。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皂角水溅了一身,打湿了膝盖上的粗布裙子。等她再探头去看时,那人已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被沈府的管家迎进了前厅。
白马的缰绳拴在拴马桩上,马尾轻轻甩动,驱赶早春的蝇虫。
重墨蹲在井边,看着那匹白马看了很久。皂角水凉了,她的手泡在冰凉的水里,却感觉不到冷。那匹白马的影子映在她瞳孔里,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梦。
后来她从管家嘴里打听到了那个名字。
萧慎山。
皇帝的第七个儿子,封燕王,领兵驻守北境。这次是去江南公,途经此地,随从在驿站染了时疫,沈家出手相助,他便登门道谢。
“道谢”这两个字从管家嘴里说出来时,重墨正在厨房洗碗。她的手泡在油腻的水里,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管家说那位燕王殿下进了门先拱手,说话不拿腔捏调,就是脸冷了点,不太笑。眉骨那里有道疤,说是打仗留的。
重墨把一只碗洗了三遍。
那天晚上,她躺在柴房旁边的小耳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把手举起来,就着月光看自己的手指——粗糙,红肿,指甲缝里嵌着皂角渣。指节粗大得像男人的手,虎口处有一道被洗衣板磨出的老茧。
这样一双手,怎么配被那样的人看见。
她把手攥成拳头,压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发酸,但沒有眼泪。她从记事起就不会哭了。嫡母打她的时候不哭,被沈家的小姐们推进池塘的时候不哭,大冬天手泡在冰水里洗衣的时候也不哭。
但那天晚上,她攥着拳头,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她听说萧慎山走了。
她跑到后花园的矮墙边。拴马桩上空空荡荡,只有地上一串马蹄印,从青石板上一直延伸到大门口。马蹄印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映着清晨的天光,亮晶晶的。她蹲下来,把手指伸进马蹄印里。
水是凉的。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裙子上擦。然后站起来,对着那串马蹄印看了很久。晨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瘦又小,像一被风吹弯的芦苇。
“要想被人看见,就得爬到最高的地方。”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发誓。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改变她的一生。
铜镜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重墨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二十六岁的她坐在铜雀宫的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白玉簪。簪头的玉光在烛火下温润如脂,簪身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从中间一直延伸到尾部,像一道涸的河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六岁的手,已经不是十五岁时那双泡在皂角水里的手了。指甲修得整齐,涂着淡淡的蔻丹,皮肤养得白净细腻。十年深宫生活,把她身上所有劳作的痕迹都磨掉了。但指节还是粗大的,虎口处那枚老茧虽然消了,摸上去仍然比别处硬一些。
骨头改不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了妆台上的烛火。窗外是铜雀宫的后花园,月光照着那株老梅。枝条虬曲,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双双伸向夜空的手。
她忽然想起那串马蹄印。雨水积在里面,亮晶晶的,映着清晨的天光。那是她十五岁的春天,她最后一次蹲在沈家后花园的矮墙后面。
后来她被选中入宫。坐在马车里离开沈家时,她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江南的烟雨里。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铜镜里,烛火又跳了一下。
重墨关上窗,走回妆台前,吹熄了蜡烛。黑暗涌上来,淹没了她的脸。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屋顶的承尘上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重墨记得每一只鸟的位置,每一羽毛的走向。这间寝殿的每一寸她都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
就像她熟悉这座皇宫。
就像她曾经熟悉那个名字。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一匹白马从记忆深处跑过去。马蹄声很轻,轻得像隔着一辈子的距离。马背上的人回过头,往矮墙这边看了一眼。
她没有睁眼。
窗外的风停了。铜雀宫的夜,安静得像一口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