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回赔了,往后谁家遭了贼,贼自己摔个跟头,咱们是不是还得倒贴医药费?天底下没这规矩。”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半步。”大家听我说两句。
棒梗这孩子偷鱼被刺卡着,这个事嘛……从道理上讲,确实跟傻柱没什么关联,不过嘛——”
“没有不过。”
何雨柱截断他的话,目光直直戳过去,“您要是觉得有关联,下回棒梗上您家拿东西,磕了碰了,您记得给他付药费。”
刘海中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挤出来。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框,语调慢悠悠的:“确实不该让傻柱赔。
助长了歪风,往后还怎么管教?”
“阎老西!你这老不死的什么嘴?你才歪风,你们全家都歪风!”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嗓子扯得尖利。
“有辱斯文。”
阎埠贵撇下这句,扭过头不再搭理。
贾张氏扬着下巴,眼里闪着得胜似的光,像只刚斗赢的母鸡。
易中海扫了一圈众人脸色,知道再坚持会惹众怒,只得改口:“柱子,是我想岔了。
这钱……确实不该你出。”
“一大爷,唉——”
何雨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劝他离秦淮茹一家远点?只怕会被当成心肠冷硬的人。
他摇摇头,拽了下何雨水的袖子,转身就往屋里走。
门板合上的闷响截断了外头的嘈杂。
“这什么态度?一大爷,您可得管管傻柱,他眼里压没您这位管事大爷。”
许大茂凑上前,压着嗓子说。
“换我我可忍不了,怎么也得给他长点记性。”
刘海中在旁帮腔。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易中海心烦意乱,摆摆手,扭头走了。
见他要走,贾张氏急了:“易中海!你得给我们主持公道!你别走啊!”
易中海脚步没停,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那头。
贾张氏又转向刘海中,扯住他袖子:“海中啊,你可得帮我们娘儿几个说句话!非得让傻柱赔钱不可,不赔这事没完!”
炉子上还坐着东西,得回去照看。
刘海中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清楚何雨柱的性子,自己再多留一刻,准没好事。
人一个个散了。
阎埠贵没吭声,只朝自家人使了个眼色,一家子便悄没声地回了屋。
剩下几个瞧见这情形,也各自挪开了脚步。
转眼间,院子里就空了。
贾张氏瞪着四周,脚底板狠狠踩了踩地。
都是些什么邻居!心肠硬得跟石头似的,专会挑软柿子捏。
她目光扫到那扇紧闭的门,几步跨过去,伸手就想推。
门从里头闩住了,纹丝不动。
她抽回手,嘴里絮絮叨叨地骂了一串,终究也只能扭身离开。
……
桌边,何雨水捧着碗,眉头微微蹙着。
哥,我真没料到,贾家婶子竟是这副模样。
何雨柱把盛好的米饭放到她面前。
你没料到的事还多着呢。
我倒是早就瞧明白了她那筋,所以才绕着走。
可秦姐……秦姐总归是讲理的,跟她婆婆不一样。
何雨水又低声说。
呵。
何雨柱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这就是秦淮茹精明的地方了。
她不开口,谁也不好挑她的错。
可你细想想,她明明拦得住自家婆婆,为什么偏偏一声不吭?
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她那是默许。
何雨柱摇了摇头。
得了,别提这些堵心事了。
尝尝这排骨。
他夹了两块深褐油亮的排骨,放进妹妹碗里。
何雨水低头咬了一口,眼睛倏地睁大了。
哥,这味道……跟你从前做的完全不一样,太好吃了。
喜欢就多吃。
何雨柱嘴角弯了弯。
以他如今这手功夫,料理一道糖醋排骨,实在不算什么。
他又送了一块过去。
因着继承了过往全部的记忆,他对眼前这姑娘的疼惜,没有半分掺假。
嗯,嗯。
何雨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连连点头,嘴角都蹭上了亮晶晶的油光。
那模样,活像只偷吃了鱼饵的河豚。
何雨柱看着,自己也动了筷子。
排骨肉裹着恰到好处的酸甜,一抿就化在舌尖。
……
同一刻,贾家屋里。
妈,给我两块钱吧,棒梗得去买点感冒药。
秦淮茹望着婆婆。
贾张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哪来的钱?我那点钱是留着防老的,不能动。
你身上不是还有吗?
秦淮茹捏着空荡荡的衣兜,布料薄得透出指节的形状。
她声音低下去,像炉膛里将熄的炭火:“总得买粮,总得买菜。
这一家子,总不能空着肚子捱子。”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棒梗蜷在棉被里,那被子硬邦邦的,吸饱了气。
孩子冷得牙齿磕碰,声音细细碎碎,像老鼠在墙角磨牙。
贾张氏的目光在那张青白的小脸上停了半晌,终于把手探进棉袄内襟,摸索好一阵,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卷。
一层层揭开,露出三张叠得方正正的纸钞。
她递过去时,指尖捏得很紧,秦淮茹抽了一下才接过来。
钱攥进手心,带着体温和一股子樟脑丸的闷味。
秦淮茹转身推开门,冷风立刻灌进来,割得脸生疼。
隔壁屋里的说笑声却暖烘烘地飘过来,兄妹俩的嗓音混在一起,忽高忽低,听着竟有些刺耳。
她站在过道里,那笑声像针,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不能再这样了。
她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昏暗里迅速消散。
再这么冷下去,就真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家人。
得赶紧动身,去乡下把京茹接来。
等京茹和他成了一家人,这堵墙总该化开些吧?她心里定了主意,脚步才重新迈开。
* * *
碗筷磕碰的轻响里,何雨水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哥,外头那辆自行车,许大茂的?”
她拧抹布,“怎么就停咱家门口了?显摆给谁看呢?”
两家门对门,许家子向来油水足,隔三差五就有肉香飘过来。
也难怪她这么想。
“我买的。”
何雨柱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星子噼啪一溅。
水流声停了。”你?”
何雨水扭过头,手上还滴着水,“不能吧?依你往常……那节俭劲儿,舍得买这个?”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我就不能想过点舒坦子?”
他反问。
“不是这意思。”
她甩甩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是觉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真是你的?”
“千真万确。”
“花了多少?”
她眼睛亮起来,凑近了些,“瞧着可真精神,不得七八十?”
“一百八十八。”
他伸手烤着火,说得轻描淡写。
何雨水倒吸一口气,声音都尖了:“这还叫没多少?哥,你大半年工资就换它了?你可真沉得住气,一出手就吓人一跳。”
“行了,别嚷嚷。”
何雨柱摆摆手,“工资也涨了,四十七块五。
买辆车,不算什么。”
“四十七块五?”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那……我往后每星期的零花,能不能添点儿?”
“成,给你一块。”
“不够。”
她立刻摇头,“再加点儿。”
晨光刚透进窗户,何雨柱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在这儿签吗?”
他在心里默念。
一张薄薄的票和两叠纸钞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动,他数了数——加上之前攒下的,现在手头已
他想起昨晚的对话。
那个总是蹦蹦跳跳的姑娘伸出一手指:“一周一块,不能更多了。”
他当时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要么一块,要么五毛,你自己挑。”
他不是舍不得钱。
只是觉得,将来她总要离开这个家,现在惯坏了,以后怎么办。
况且,他私下里已经另存了一笔,等她将来需要的时候,总能派上用场。
她最后选了那一块。
接着又缠着他要借那辆两个轮子的车。
他答应了,条件是只要自己休息的子,车就归她。
“对了,”
他转过话题,“再过几个月,你就要考大学了吧?想过去哪里没有?”
“师范。”
她答得很快,眼睛亮了一下,“我觉得站在讲台上挺好。”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补了一句:“有弄不懂的题目,可以拿来问我。”
她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你连课本都没摸过几回,还能教我?”
他没辩解,只是笑了笑。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再过两年,外面的风声就紧了。
在他心里,稳妥的路只有一条:毕业了,进个工厂,当个工人。
这才是最安全的身份。
思绪收回,他凝神往那片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地方探去。
那只母鸡身下,毛茸茸的小东西挤成了一团,细碎的叫声仿佛能透过虚空传来。
他数了数,三十多只。
“还能继续孵?”
他有些意外,随即算了一笔账——公鸡养大了能卖,也能宰了吃;母鸡留着下蛋,蛋又能换钱。
在这儿养着,既不用喂粮,也不占地方,简直像白捡的。
窗外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他坐起身,听见外头传来洗漱的动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计划,正在无声地生长。
晨光刚透进窗棂,何雨水已经摆好了稀饭和窝头。
他匆匆抹了把脸,和妹妹对坐着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饭,便推着那辆自行车出了门。
车轮碾过胡同里坑洼的土路。
这年头,除了学堂里的师生,谁又能指望什么假期呢。
田里的人要守着节气,厂里的人要赶着任务,他这轧钢厂食堂的厨子,自然也不例外。
车把一拐,轧钢厂那灰扑扑的大门就在眼前。
几个正走着的工人侧过头,目光粘在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直到他骑过去才收回。
【叮:是否在轧钢第一车间签到?】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就在他
在这儿签?他脚下慢了半拍。
会给出什么?心里掠过一丝不确定,但念头转得飞快:“签。”
【叮!恭喜宿主获得系统奖励:八级锻造技术,现金两百元。
】
海量的图样、数据、手感,像决了堤的洪水猛地冲进脑海。
他太阳突突地跳,眼前黑了一瞬,不得不扶住车把稳住身子。
大约喘了七八口气的工夫,那阵晕眩的胀痛才水般退去。
八级……锻造?
他怔在当场。
易中海折腾了多少年,头发都白了,才够上这个顶儿。
可现在,这些旁人要用一生去磨的东西,就这么沉甸甸地、完整地落在了他手里。
他咧了咧嘴,推车往食堂后厨走去。
除了系统本事大,也得算上自己这份“勤快”
不是?他这么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灶火熄了,锅铲归了位。
他解下围裙,准备回家。
“傻柱!你给我……站住!”
一股浓烈的酒气先扑了过来。
许大茂身子歪斜,深一脚浅一脚地堵在门口,话都囫囵在舌头底下。
何雨柱皱了皱眉,那股酸腐气直冲鼻子。
他没打算搭理,侧身就想绕过去。
“听见没!今儿……今儿非得让你知道厉害!”
许大茂眼睛发红,平里那点顾忌被酒精烧得一二净,竟张着手臂扑了上来。
何雨柱只往旁边挪了半步。
扑空的人收不住势,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哼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四下看了看,何雨柱蹲下身。
手指灵巧地一动,那条裤子便被他褪了下来,顺手一抛,丢进了旁边尚未完全熄灭的灶膛里。
暗红的火炭舔上去,很快冒起一缕带着焦味的青烟。
门被推开时,砂锅正咕嘟作响。
排骨的油脂香气混着香菇特有的醇厚味道,在狭小的厨房里缓缓盘旋。
阎埠贵站在门口,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