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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关羽,荆州不落关羽关平笔趣阁大结局免费阅读大结局

重生关羽,荆州不落

作者:爱吃醋溜木须的陈霸刀

字数:156728字

2026-04-14 08:08:56 连载

简介

历史脑洞小说迷必备!爱吃醋溜木须的陈霸刀的《重生关羽,荆州不落》堪称经典,关羽关平的命运让人牵挂,小说的主人公是关羽关平,这本历史脑洞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重生关羽,荆州不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枚石弹砸在白帝城东城墙上的时候,赵小三正堵在城西暗门内侧,手里的刀劈向第四个冲进来的吴军。

城墙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盔上、肩膀上、握刀的手背上。他没有抬头。陈将军说过,门开的时候,砍第一个人的脖子。脖子比脑袋好砍,面积大,不会砍空。他记住了。从卯时到现在,他已经砍了多少个脖子,记不清了。刀卷刃了,从地上捡一把新的。新的也卷了,再捡一把。暗门内侧堆着六七具尸体,有吴军的,也有蜀军的。每一具尸体倒下时,都会把门框的位置腾出来一点,然后下一波人踩着尸体冲进来,然后再倒下。

赵小三不知道城外还有多少吴军。他只知道,从他站到这个位置开始,门外的脚步声就没有停过。

第二枚石弹砸在东城墙上。这一次落点更近,震落的碎石砸中了城西暗门附近几名正在运送箭矢的民夫。一个民夫被碎石击中后脑,一声没吭便扑倒在地。他怀中抱着的箭囊滚落,箭矢散了一地,被后续冲上来的士卒踩断,发出竹木碎裂的脆响。没有人停下来捡。城东需要箭,城西需要人,白帝城的每一寸城墙都需要能握住刀的手。

陈到堵在暗门正中央。他的刀已经换了两把,第一把崩了刃,第二把卷了口,现在握的是第三把——从一名战死的亲卫手中取下的制式环首刀,刀柄上还缠着那亲卫生前系上去的红色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暗褐色。他一刀劈退一名冲入门内的吴军刀盾手,刀锋砍在盾牌边缘,溅起一蓬火星。盾手后退,后面的人便涌不上来。暗门太窄了,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吕蒙有三千人,陈到只有一道门。三千人没法同时涌进来,这是陈到唯一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道门迟早会破。不是被攻破的,是被尸体堆破的。暗门内侧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活着的人踩着死人战斗,脚下湿滑黏腻,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当尸体堆到门框那么高时,吴军便可以直接从尸堆上翻进来,门便不再是门了。

“把尸体拖走!”陈到的声音在暗门内炸开,“往里面拖!不许堆在门口!”

几名士卒冲上来,拽着尸体的脚踝往城内拖。拖走一具,门框处便空出一块,下一名吴军便踩着这块空地冲进来,然后被陈到的刀劈翻,变成新的尸体,再被拖走。像一道血肉的流水线。每一环都在运转,每一环都在死人。

赵小三的刀又卷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新刀,弯下腰的瞬间,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立柱上,箭尾白色翎羽剧烈震颤。又是那种白翎箭。秭归城破时,射穿张南喉咙的,就是这种箭。他捡起刀,直起身。暗门外,吴军的弩手正从人缝中向门内施射,弩箭穿过狭窄的门框,像毒蜂钻入蜂巢的缝隙。不是每一支都射得中人,但只要射中,便是致命。

赵小三左边的一名士卒被射中了眼眶。弩箭从左眼贯入,从后脑透出,人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的刀还握着,指节僵硬得掰不开。赵小三没有看他的脸。他不敢看,怕看了自己也会倒。

第三枚石弹。第四枚。第五枚。城东的石弹落点越来越密集,陆逊的投石机显然已经完成了校射,开始向城内延伸。一枚石弹落在城西暗门北侧数十步处,砸穿了一座民房的屋顶,瓦片和梁木的碎裂声与妇孺的哭喊声同时响起。白帝城中没有妇孺,陈到在陆逊抵达之前已将全部百姓迁出,沿江送到上游的鱼复县安置。那些哭喊声是幻觉,是赵小三太累太怕时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声音。他告诉自己那是幻觉,但幻觉不会让握刀的手发抖。

第六枚石弹落在了暗门正上方。

那是一枚磨盘大小的青石弹,从北岸最高那座山峰的投石机上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城东正在鏖战的城墙,越过城中燃烧的民房,不偏不倚砸在城西暗门上方的城楼屋顶上。城楼是木结构,年久失修,梁柱早已被白蚁蛀空。石弹砸穿屋顶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瓦片四溅,椽子断裂,整座城楼的屋顶向一侧倾斜,然后——坍塌了。

碎瓦、断木、尘土,倾泻而下,全部砸在暗门内侧。

赵小三被气浪掀翻在地。他仰面倒下,后脑磕在青石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看见头顶的城楼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正在向他压下来。有人拽住了他的脚踝,用力往后拖。他被拖出去五六尺,一梁柱砸在他刚才躺着的位置,将青石地面砸出一个凹坑,碎石四溅。

拖他的人是陈到。

陈到的头盔不见了,额角被碎瓦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右眼看着赵小三,嘴唇在动。赵小三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从口型读出了两个字——起来。

赵小三爬了起来。暗门还在。城楼的废墟堆在门内侧,将门框埋了小半,但门框没有变形,生铁铸的门框嵌在岩壁中,石弹砸不垮,城楼压不塌。吴军被废墟挡住了一瞬,然后便开始从碎木瓦砾的缝隙中往里钻。钻进来一个,陈到的刀便落下。再钻进来一个,赵小三的刀也跟着落下。废墟变成了新的门,比原先更窄、更难通行,但也更易守。

吕蒙站在暗门外,望着那道被废墟半埋的门框。城楼的坍塌反而帮了陈到。废墟堵塞了门内通道,他的三千人没法展开,每次只能从缝隙中挤进去一两个,进去便死。打了快半个时辰,暗门内的蜀军仍然堵在那里,寸步未退。他忽然想起陆逊说过的一句话——陈叔至,此人用兵不显山露水,却从未失过一寸阵地。吕布袭下邳时他在,曹追当阳时他在,入川之战他也在。每一场最艰难的断后战,都是他打的。

打了一辈子断后战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少的兵力,守最长的时辰。

“君侯。”朱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陈到的刀留下的,几乎劈开了铁皮,“投石机已经校射完毕。陆都督那边传来信号,问是否向城西延伸轰击。”

向城西延伸轰击,意味着石弹会砸在暗门附近,砸在蜀军头上,也会砸在吴军自己头上。

吕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暗门,穿过废墟的缝隙,看见了陈到。陈到的左眼被血糊住了,右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平静。像一口井,表面波澜不惊,里面深不见底。吕蒙见过这种眼神,在关羽眼中,在于禁眼中,在庞德眼中。那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自己可以战死在这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不必。”吕蒙收回了目光,“告诉陆都督,城西暗门,我自己破。”

第五。江面上,三十艘快船正在逆流而上。

关羽站在船头,江风将他的长髯吹得笔直。船队从江陵出发已经整整四天四夜。顺流而下换逆流而上,桨手三班轮换,人歇船不歇。三十艘快船,每艘原本载百人,他减为八十人,腾出的重量全部装运粮草和箭矢。三千精锐,四四夜,逆流数百里,过了夷陵,过了秭归,白帝城还在前方。

秭归段的江面上还漂浮着吕蒙船队留下的痕迹——几艘被庞德烧毁的战船残骸搁浅在岸边,船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桅杆断成两截斜在浅滩上,像一座被遗弃的水上坟冢。关羽从残骸旁经过时,看了一眼。秭归城头,现在着吴军的旗帜。他没有让船队靠岸夺城,因为夺回秭归需要时间,而他没有时间。

“君侯。”于禁从舱中走出。他在夷陵与庞德合兵后,将夷陵防务交给李异,自率一千人随关羽西进。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张刚绘制的白帝城形势图,是军情司的细作从前方送回的。图画得很潦草,但关键处标注得清清楚楚——城东陆逊大营,兵力两万,投石机十架已全部修复,正在昼夜轰城。城西绝壁,吕蒙率三千人攀崖而上,已破暗门,陈到率残部堵门死战,暗门尚未完全失守。图中还有一行小字:杜路等三十人,出城西后,音讯全无。

关羽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还有多远?”

“水路约八十里。顺风三个时辰,逆风……”于禁没有说下去。江风正在减弱,帆布开始发软。逆风三个时辰到不了,逆风需要更久。

关羽望向两岸的群山。从秭归到白帝城,长江在这一段被两岸绝壁收束成一线,江水湍急,暗礁密布。船队逆流而上,速度越来越慢,桨手们的手臂已经划得麻木肿胀,每一次桨叶入水都像在与整条大江角力。

“靠岸。”

于禁一怔。“君侯?”

“所有人下船。走陆路。”关羽的手指指向北岸的群山,“从这里翻过去,到白帝城,比水路近。”

于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北岸的山势比南岸更加险峻,层层叠叠的峰峦像一重又一重的巨浪,从江边一直涌向天际。山上没有路,只有采药人和猎户踩出的羊肠小道,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三千人翻这样的山,走到白帝城要多久?走得到吗?他没有问,因为他从关羽眼中看到了答案。走得到。

“传令。全军下船。每人只带三口粮、一袋箭、一柄刀。其余辎重全部留在船上。”

三千人开始下船。没有人问为什么,四四夜的逆流航行已经让他们习惯了不问。君侯说下船,便下船;君侯说翻山,便翻山。他们是荆州兵,跟着关羽打了十年仗,从赤壁打到现在。他们见过君侯水淹七军,见过君侯降于禁收庞德,见过君侯在上庸一夜夺城。君侯说的话,从没错过。

关羽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岸边,望着三千人沿着采药人的小径鱼贯入山。队伍在山腰上拉成一条细线,像一队蚂蚁在巨兽的脊背上爬行。他的长髯被山风吹起,腰间那柄刻着“长生”二字的旧剑轻轻晃动。

第一。

白帝城东,陆逊的投石机从清晨轰到黄昏。石弹的落点不再局限于城墙,开始向城内延伸。城中的民房一间间倒塌,瓦砾堆满了原本狭窄的街道。守军从城东撤下来时,身后是追着他们砸的石弹。有人跑慢了一步,便再也没有跑出来。

城西,暗门的废墟上,战斗从未停歇。吴军一次次从碎木瓦砾的缝隙中往里钻,蜀军一次次将他们砍倒在门框内。尸体拖走,再堆上,再拖走,再堆上。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但没有人停。陈到手中的刀已经换到了第七把。他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次刀,只知道右臂从酸痛到麻木,从麻木到失去知觉,现在每一次挥刀靠的都是肩背的力量,而不是手臂。赵小三还活着。他握刀的手已经磨掉了皮,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血肉,握刀柄时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但他还站在门边,还在砍。

第二。

城东的投石机开始集中轰击城墙中段。陆逊找到了白帝城城墙最薄弱的位置——一段建在风化岩层上的墙体。石弹砸在墙处的岩层上,将已经风化的岩石砸裂砸碎。城墙的基础开始松动,墙面的城砖出现了细密的裂缝,从墙一直延伸到女墙。陈到派人用木料和碎石填补裂缝,但填补的速度远不及破坏的速度。

城西,吕蒙换了一种打法。他不再派人从暗门正面冲击,而是让士卒从暗门两侧的岩壁上凿洞。白帝城城西依绝壁而建,城墙与山体之间并非完全贴合,有些地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岩壳。吴铁凿和铁锤,在岩壳上凿开一个个窟窿。凿穿一个,便从窟窿里往里钻。暗门不再是唯一的通道,城西防线正在被从多个方向同时渗透。

陈到不得不分兵堵口。他把原本堵在暗门的守军分出一半,去堵两侧岩壁上新凿开的窟窿。每分出一处,暗门的兵力便薄一分。但他不能不堵,因为任何一个窟窿漏了,吴军便会从背后包抄暗门。赵小三被派去堵北侧第三个窟窿。他带着五个人蹲在岩壁内侧,听着铁凿敲击岩壁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脆。岩壁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碎石开始簌簌落下,然后——通了。一只握着短刀的手从窟窿里伸进来,赵小三一刀砍下去,那只手缩了回去。第二只手伸进来,又一刀。第三只手伸进来时,手里握着一支已经点燃的火油罐。

火油罐从窟窿里扔了进来,摔碎在赵小三脚边,火焰腾地蹿起。

第三。

城东城墙中段的裂缝已经扩大到手可探入。陆逊下令所有投石机集中轰击这一点,十枚石弹轮番砸在同一段墙体上。城墙在颤抖,整座白帝城都在颤抖。陈到站在城头,脚下的城砖在跳动,像有巨兽在地底撞击。

城西,吴军从岩壁上凿开了七个窟窿。蜀军分兵堵住了五个,另外两个被吴军突破。突破的吴军从窟窿钻入城内,与蜀军在城西狭窄的巷道中展开了逐屋争夺的白刃战。房屋一间间被点燃,浓烟从城西升起,与城东投石机砸出的烟尘混在一起,将整座白帝城笼罩在灰黑色的烟幕中。赵小三从北侧第三个窟窿撤下来时,身上带着火油烧伤的燎泡,左手手背的皮肤整片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真皮层。他没有包扎,用布条缠了缠,又握起了刀。

第四。

关羽的三千人还在翻山。

采药人的小径在翻过第三道山脊后便消失了,前面是真正的无人区——没有路,没有水,没有可以落脚的平地。先锋部队用刀砍开荆棘和灌木,从密林中硬生生劈出一条路。三千人拉成一条绵延数里的长队,在原始密林中艰难穿行。

入夜后不得生火,全军和衣卧在林中。关羽坐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于禁坐在他身侧。山中夜寒,呵气成霜,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在这座山里多睡一刻,白帝城便多死一个人。

“君侯。”于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林中什么沉睡的东西,“明午时前,能到。”

关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目光穿透密林的枝叶,望向西方。那里是白帝城的方向,隔着最后一道山脊。他看不见那座城,但他知道它还在。因为如果白帝城陷落了,陆逊的投石机便不会继续轰击。轰击还在继续,说明城还在。城还在,说明陈到还活着。

第五。

白帝城东城墙,塌了。

那段被十架投石机连续轰击了三三夜的风化岩层终于承受不住,在第五清晨整体崩裂。城墙从墙处断开,上半截墙体连同女墙一起向外倾倒,砸入城下的石阶和码头,将吴军登陆的通道埋在了数万斤碎砖乱石之下。城墙坍塌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数十里外都能看见。

但城墙倒了,并不意味着吴军能冲进来。因为陈到在城墙后方,早已筑起了第二道防线。那是他用三时间,拆毁了城东数十间民房,用拆下来的梁柱、门板、家具、碎石,临时堆筑成的一道街垒。街垒不高,只有一人多高;不长,横贯城东主街,长约百余步。但足够了。

陆逊站在楼船上,望着白帝城东城墙坍塌时腾起的烟尘。烟尘散去后,他看见了那道街垒。街垒后面,是陈到亲自率领的最后一批守军。他们甲胄残破,面容枯槁,许多人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但他们还握着刀,还站着,还堵在陆逊通往白帝城内的唯一道路上。

城西。吕蒙终于清理净了暗门内外的废墟。生铁铸的门框完全暴露出来,门内门外,层层叠叠的尸体被搬到一旁,清出了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巷道。朱异率第一批突击队冲了进去,没有遇到抵抗。不是蜀军放弃了,是陈到已经无兵可调。城东城墙坍塌的那一刻,他将城西所有还能动的守军全部调去了城东街垒。城西暗门,只剩下一些伤重到无法移动的士卒,靠在墙下,手中还握着刀,但已经没有了挥刀的力气。

朱异从他们身侧走过时,有一个士卒试图举起刀。刀举到一半,便连同手臂一起垂落下去。朱异没有补刀,径直向城内推进。

白帝城,破了。

从城东,从城西,吴军像水一样涌进来。城东的街垒还在抵抗,陈到站在街垒最高处,身旁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城西的吴军正在向城中心合拢,与城东的陆逊主力会师。

陈到看见了。他站在街垒上,可以俯瞰整座白帝城。他看见城西升起的吴军旗帜,看见吴军从暗门、从岩壁上的窟窿、从他无法再堵住的每一个缺口涌入城内。他也看见了城东那道已经坍塌的城墙缺口外,陆逊的主力正在整队,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他拔出了刀。这已经是他的第不知道多少把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握在手中湿漉漉的。他将刀举过头顶,刀锋映着初升的晨光,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不成语句的呐喊。

他身后,一百八十三名守军,同样举起了刀。没有人下令,他们也举了。因为陈将军举了,他们便举。

城东,吴军开始冲锋。城西,吴军开始冲锋。两股水,向街垒合拢。街垒上,一百八十三柄刀,迎着晨光。

然后他们听见了。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是从城北山脊上传来的一声呐喊。那声音沙哑、粗粝,像野兽的咆哮,又像闷雷滚过山谷。所有人抬头。

城北山脊上,一面大旗正在升起。旗面被山风吹得展开,露出一个被硝烟和尘土沾染、却依然灼目的字——

“关”。

三千精兵,从山脊上冲下来。他们披荆斩棘翻山而来,甲胄上挂满了荆棘和碎叶,面容被汗水与泥土糊满,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他们的刀是亮的,他们的脚步是齐的,他们的呐喊是同一个声音。

“汉!”

“汉!”

“汉!”

三千人,从城北冲入白帝城。像一柄刀,从背后进了正在合拢的吴军之中。

陆逊站在楼船上,望着那面从山脊上降下的“关”字大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撤。”

城西,吕蒙也看见了那面旗帜。他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停在那里。良久,他将剑收回鞘中。“朱异。传令。撤。”

白帝城街垒上,陈到还举着刀。他的手没有放下,刀锋依然映着晨光。身后一百八十三柄刀,也没有放下。赵小三站在他身侧,左手缠着烧焦的布条,右手握着刀,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将军。”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是君侯。君侯来了。”

陈到没有回答。他的左眼被血糊住,右眼望着那面从山脊上冲下来的大旗。那面旗他认识,很多年前在当阳长坂坡,他率三百人断后,等了一夜。天亮时,也是这面旗,从北面的山脊上出现。旗上是一个“关”字。

那时关羽带着水军从汉水赶来,接应了刘备的残部。那时陈到还年轻,跪在关羽马前,浑身是血。关羽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起来。跟我走。”

这一走,便是二十年。

陈到的刀终于放下了。不是放下武器,是刀尖垂向地面,刀身仍在手中。他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望着旗下那个长髯飘拂的身影。晨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满是瓦砾和尸体的街垒上。

白帝城,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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