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人盯上总归不是轻松事。
他并不知道,有些算计早已像蛛网般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易中海不是阎埠贵那种算盘打得响却容易罢手的人——他要的是攥住别人一辈子的线头。
不过就算何雨柱此刻知晓,大约也不会太在意。
这才五零年尾,马上就是五一年了。
眼下易中海所有的心思,都还牢牢拴在贾东旭身上呢。
何雨柱这个名字,在聋老太太的棋盘上不过是个备用选项。
眼下这些盘算,表面是老太太的主意,实际执行的人只是她手下的一枚棋子。
但得说清楚,老太太心里盘算的并非要坑害何雨柱——恰恰相反,她是真心替那年轻人着想。
老太太盼着他能成个家,留下血脉,把子过得暖和些。
对旁人她或许冷淡,唯独对何雨柱,那份心意是真的。
原著里提过,一大妈伺候了老太太二十多年,从五零年到七三年,石头也该焐热了。
可老太太临走前,还是把房子留给了何雨柱。
至于何雨柱呢?无非偶尔给老太太做顿饭,背着她出门转转。
早些年的事没细说,但自从贾东旭没了,何雨柱手头的东西全流进了秦淮茹的口袋,老太太那儿半分也没落着。
即便如此,老太太仍旧偏着他,替他打算。
让易中海去算计何雨柱,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她知道易中海没儿女,要是何雨柱能给他养老,易中海攒下的家当、手艺、还有那份不低的工资,最后都会落到何雨柱手里。
这叫什么?吃绝户。
可老太太没料到,自己精心布的局,最后被秦淮茹半路截了胡。
房子是给了何雨柱,易中海的养老也算成了,可便宜终究让秦淮茹占了去。
当然,这都是原著里的旧事了。
现在的何雨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
他来自现代,什么花样没见过,什么套路没听过。
他清楚得很,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如今建国才几年,离剧情开场还有十几年光景。
他才十五岁,时间还长,年轻就意味着什么都可能改变。
把屋里收拾妥当后,他朝外喊了声:“小雨!”
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女孩跑得脸颊泛红:“哥!”
“收拾好了,咱们走。
屋里没煤,冷得待不住。
去饭店那边。”
何雨柱说完,看着妹妹跟玩伴们道别,然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院里的人见他们离开,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眼下何家这情形,谁都不想沾上。
到了前院门口,何雨柱把布袋递还给阎埠贵:“三大爷,袋子还您,多谢了。”
他自己手里也拎着一个——那是做样子用的。
阎埠贵自然以为书都在那个袋子里。
“柱子,这就走啦?”
阎埠贵接过袋子问。
何雨柱点点头:“三大爷再见,提前给您拜个早年了。”
说完便带着妹妹走了。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身来:“老头子,柱子走了?”
“走了。”
阎埠贵望着那两道背影,“俩孩子,不容易。”
“这世道,谁容易呢?顾好自家就是了。”
三大妈轻声说。
阎埠贵没再接话,转身回屋张罗过年的事去了。
何雨牵着哥哥的手穿过巷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田泽华打开门看见兄妹俩站在外面,侧身让出了通道。
“屋里都归置妥当了?”
师父的目光扫过少年肩上的布包袱。
何雨柱将妹妹往前轻轻推了推,女孩便跑向院里几个正在玩沙包的孩子。
他这才转头应声:“都收拾利索了。”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田泽华没急着往里走,反而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自己的徒弟。
灶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你那手切菜的功夫,我瞧着眼熟——拼盘摆得已经能见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今晚这桌菜你来掌勺。
要是成,明年我和谷经理提,让你上二灶试试。”
少年搓了搓手指。
掌心的茧子蹭过粗布裤缝。”我才学了不到一年。
按老规矩……”
“规矩?”
田泽华截断话头,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卷,“旧社会的章程,现在不作数了。
你等得起五年,屋里那个小的等得起么?”
他划亮火柴,橙黄的光映出眼角细密的纹路,“真按三年学徒两年效力走完,妹都该满十岁了。
拿什么养她?”
何雨柱垂下视线。
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他想起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厨艺后面的数字稳稳停在“4”
上,像某种无声的佐证。
其他那些拳脚功夫的条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唯有这一行清晰得刺眼。
“成。”
他听见自己说,“不给您丢人。”
田泽华吐出一口烟。
白雾在油灯光里盘旋着散开。
他其实早盘算过:这孩子的天赋实在少见。
鸿宾楼里那些切墩、和面的活儿,旁人要琢磨三五个月的窍门,他瞧几眼就能摸出门道。
如今欠缺的无非是灶台前那份火候的把握。
雪中送炭总好过后锦上添花——这道理他活了大半辈子才悟透。
“整个后厨的手艺,你眼睛都快学全了。”
烟头在门框上按灭,“差的就是实打实掂勺的功夫。
勤行这碗饭,终归得手上见真章。
明年开春要是没问题,我就去说道说道。”
少年点点头,没再多话。
他转身走向水缸舀水洗手,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时,意识深处那面虚幻的板子又浮现出来。
除了厨艺,那些拳法、步法的进度条都在缓慢爬升——自从将练功融进挑水、走路的常,增长的速度比预想快得多。
两个多月的光景,足够许多事情悄然改变。
比如十步之内,他已经能隔空将小物件收进那个只有自己知晓的角落;又比如名下多出的那处房产,虽然至今还没踏进去看过。
锅铲碰在铁锅上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何雨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了他沉静的侧脸。
先稳当当地活着,其余的——往后再说。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又转向手边摊开的那些工具。
年节刚过,眼下才到五一年,子还长得很。
他盘算着先沉住气。
眼下是军管时期,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别说寻常百姓,就连从前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也都收敛了锋芒。
城里各处都是持枪的士兵在巡逻,稍有可疑举动,便可能被扣上罪名,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
何雨柱清楚自己这副身板挡不住 ,更别说那些更厉害的火器。
夜里他其实动过几次念头,想出去探探风声。
可帝都的夜晚太静了,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在巷弄间回荡,几乎听不见别的动静。
偶尔有人影闪过,立刻就会被几道手电光柱锁定,反复盘问。
白天呢,他又得在鸿宾楼里跟着学艺,抽不开身。
不过何雨柱心里有本账。
他知道这段严管的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等到五三年军管结束,地方上换了新班子,再到五五年那场大变动之前,中间会有两年光景。
那才是他能做些什么的时候。
到那时,他得攒下些底子——那些老物件、黄澄澄的东西、纸上的墨迹,都得等到五九年风声最紧的那段子过去,才是出手的时机。
眼下物资还不算紧缺,买卖也还能做,不是他动作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这块铁反复锤炼。
想通了这一层,他心里那点焦躁便淡了下去。
他决定把别的事都搁在一旁,专心打磨手上的功夫。
灶台边的田泽华正擦拭刀具,何雨柱忽然开口:“师父,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跌份。”
田泽华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我信。
你这小子眼力毒,我每次下料颠勺,就属你盯得最紧。”
何雨柱挠着头笑了:“徒弟不该这样么?”
“滑头!”
田泽华笑骂一句,将抹布甩到案板上,“今儿晚饭你张罗,我尝尝你火候到哪儿了。”
“得令。”
厨房里水声哗哗响着,于慧正在洗菜。
何雨柱走过去接过盆子:“师娘,您歇着,我来。”
于慧抬起头,手上还沾着水珠:“忙了这些子,你也该歇歇。
还是我来吧。”
“是师父让我练手的。”
何雨柱挽起袖子,“他说要考校我这两个月学得怎样。”
于慧愣了愣。
才两个多月就上灶考校?她心里觉得不太妥当,但既然是自己丈夫的意思,便也不多说什么。
她擦擦手走出厨房,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成,我也瞧瞧你长进多少。
你师父在家可没少念叨你。”
回到屋里,于慧在田泽华对面坐下:“当家的,柱子才学多久,怎么就让他掌勺了?”
田泽华摩挲着茶杯沿口,沉默片刻才说:“我也纳闷。
这小子……快得邪乎。”
他顿了顿,“我那个大徒弟,你还记得吧?”
“蔡承宗?记得。”
“跟了我十来年。”
田泽华声音低下去,“如今论刀工,怕是还不如柱子。
而且我发现,这小子看别人做菜时,瞧见精妙处,眼神会亮一下。”
田泽华的眉头微微拧紧又松开。
他盯着灶台方向看了片刻,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孩子学东西快。”
他声音不高,像是对身旁的于慧说,又像自言自语,“具体底子多深,我也摸不透。
让他试试手,总归能瞧出点门道。”
他停顿片刻,喉结动了动:“要是真能行……早点站到灶台后面,也能多挣几个铜板。
他年纪还小,身后还拖着个妹妹要张嘴吃饭。”
于慧没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孩子手艺生涩,总归能把东西弄熟。
至于入口是什么滋味,那是另一回事了。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剁声,接着是油锅爆开的滋啦轻响。
何雨柱没遮掩什么,选了六道川菜来做。
别的菜系,他碰都没碰。
有些底牌不能亮得太早。
鸿宾楼后厨教的是川菜路子,别的派系,这里没有师傅能指点。
更深一层想,他并不打算一辈子困在烟火油腥里。
只是眼下,除了这方灶台,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留在这儿,靠着师父这棵大树,才能把子撑下去。
况且,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耳朵能听到的风声,对他而言分量不轻。
菜端上桌时,田泽华的呼吸滞了一瞬。
评判一道菜,逃不过色、香、味三关。
单是眼前这盘子的卖相——光泽、摆盘、勾芡的浓稠度——已不输给那些学了四五年的半熟手。
或许,还要更胜一筹。
现在只剩味道这最后一关了。
少年垂手立在桌边,姿态恭敬:“师父,您尝尝。”
筷子被拿起。
田泽华挨个盘子夹了一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掂量。
全部尝完,他放下筷子,抬起眼时,目光里压着明显的震动。
“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