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都市日常小说《那边山下五座坟茔五束野花》,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秋明远邱铁成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134407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喜欢看都市日常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那边山下五座坟茔五束野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北沟的荒地彻底翻整妥当的那天,风里已经裹上了暮春的暖意,坡地上新翻的黑土松软湿润,撒下的土豆种和白菜籽悄悄埋进土里,只等着几场春雨落下,就能冒出嫩生生的芽尖。
老戴夫妻俩看着这片凝聚了全班兄弟汗水的土地,心里的踏实劲儿比吃了满桌好菜还舒坦,王桂兰隔三差五就背着小雅、领着小斌往大北沟跑,拔草、浇水,细心照料着这片希望田,家里的饭桌上,渐渐也能摆上刚冒头的嫩青菜,孩子们的小脸慢慢有了红润气色,老井下工回家,脸上的愁云彻底散了,逢人就念叨班里兄弟的好,那份沉甸甸的情谊,早刻进了骨子里。
自打帮老戴开荒这事过后,421掘进队这个小班的情谊更稠了,井下活时彼此照应得更贴心,谁累了就搭把手顶一阵,谁家里有小事念叨一句,大伙都记在心里,下了工也不着急各自回屋,常常凑在矿上的公房门口唠几句家常,说说井下的活儿,聊聊家里的难处,原本冷清的矿区家属区,因为这伙热乎人,多了不少烟火气。之前调去423掘进队当队长的友子,也没断了联系,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问问班里的情况,时不时抽空跑回来,跟老伙计们聚一聚,虽说不在一个队活了,可那份过命的交情,半点没淡。
就在大北沟的荒地渐渐有了生机的时候,班里平里爱说爱笑、机灵嘴甜的二鬼子,却慢慢变得沉默起来。
以往下了工,他总是最活跃的那个,跟着郭雷子一起逗乐子,帮着大伙搭把手点杂活,嗓门亮堂,走到哪都带着笑,可那段子,他下了工就躲回自己的小住处,要么蹲在门口抽烟,要么低着头发呆,脸上没了往的嬉皮笑脸,眉宇间拧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吃饭也没胃口,整个人看着都蔫了不少。
二鬼子的住处,是矿上分配给他的临时鸳鸯户——他爹本就是湾沟矿的老工人,在井下熬了一辈子,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一辈子围着家里打转,老两口性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一辈子,却也只够勉强维持生计,压没有能力给二鬼子盖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好在二鬼子长大后,也进了湾沟矿,子承父业成了一名井下工人,矿上念及他爹的老资历,也心疼他刚参加工作没地方落脚,便给他分配了这间临时鸳鸯户。所谓鸳鸯户,就是一间原本就不大的屋子,中间硬生生加了一道薄薄的木板墙壁,隔成两个微型小单间,变成两家合住,二鬼子住其中一间,整个空间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只有8平米。
这8平米的小单间,挤在公房角落,屋顶漏风,墙面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喘不过气,摆一张小木板床、一个简易木箱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更让人不便的是,中间那道木板墙薄得像纸,隔音效果差到了极点,隔壁邻居说话的声音稍稍大一些,哪怕是低声唠家常、咳嗽打喷嚏,二鬼子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半点隐私都没有。平里夫妻俩说话都得压低声音,生怕被隔壁听见,夜里更是小心翼翼,连翻身都要轻手轻脚,子过得憋屈又局促。
二鬼子娶了媳妇后,俩人就挤在这8平米的小单间里,子过得紧巴不说,连个像样的落脚地、连一句能放口说的话都没有。媳妇身子弱,住着湿阴暗的小屋子,常年闹毛病,俩人一直盼着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正经房子,不用再挤这漏风漏雨、毫无隐私的鸳鸯户,能安安稳稳过子,可凭他一个井下工人的力气,单靠自己攒钱建房,再加上还要贴补家里的老两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这份心事压在他心里久了,自然整愁眉不展。
班长秋明远最先看出了二鬼子的不对劲,班前会上点名时留意到他精神恍惚,活时也没了往的麻利劲,散会后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问:“二鬼子,你最近这是咋了?蔫头耷脑的,井下活可不能分心,是不是家里遇上难处了?有啥事别自己扛着,跟兄弟们说,咱们这么多人,总能帮你想办法。”
被秋明远这么一问,二鬼子憋了许久的心事再也藏不住,眼圈微微泛红,叹了口气才慢慢道出实情:“班长,不瞒你说,我跟媳妇挤在那间8平米的鸳鸯户里,实在熬不下去了。那房子是矿上分配的临时住处,中间就一道薄木板墙,隔壁说话稍大声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半点隐私没有,而且房子得厉害,媳妇身子一直好不了。我寻思着,去小东沟找块地方,盖一间自建房,不用多气派,能遮风挡雨、能有个私密空间,给媳妇一个安稳家就行。可我爹娘都是老实人,我爹在矿上了一辈子,也没攒下啥钱,帮不上我,我孤身一人,没别的亲戚能搭把手,建房要木料、要砖瓦、要各种零件,我啥都凑不齐,光靠自己慢慢攒,不知要熬到啥时候,心里实在没底,才整发愁。”
小东沟离矿区不算远,比大北沟地势平缓,土质结实,是矿区周边不少工人自建自建房的地方,那里依山傍水,空气好,盖出来的房子住着舒坦,只是自建房子全靠自己筹备材料、找人手,对于孤身在外、还要贴补家里的煤矿工人来说,无疑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房梁、檩条、小杆这些木料是刚需,土建材料、五金零件、门窗框架样样不能少,更别说还要找人施工,每一样都要耗费心力和力气,二鬼子没家底、没帮手,自然愁得睡不着觉。
秋明远听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坚定地拍了拍二鬼子的肩膀:“我当是多大的难事,不就是盖间房嘛,你忘了咱们班里的兄弟是啥的?当年老戴开荒,咱们大伙搭把手就成了,你建房是正事,是给嫂子安个家,咱们全班人都帮你,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不用你一个人发愁!”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班里其他兄弟耳朵里,没有一个人推辞,没有一个人含糊,全都主动站出来,要帮二鬼子把房子盖起来。
郭雷子第一个拍着脯喊起来:“二鬼子,你放心,建房这事哥帮你到底,木料、五金、电线,但凡我能张罗来的,绝不含糊,咱们兄弟一场,你有家了,咱们大伙才替你高兴!”
老戴更是满心感激,当年自己家开荒,二鬼子跑前跑后没少出力,如今二鬼子要建房,他恨不得把浑身力气都拿出来帮忙,连声说道:“二鬼子,你只管说需要啥,我家里能凑的、我能张罗的,全都给你弄来,绝不含糊!”
奇峰、两撇、邱爽也纷纷表态,不管是出力还是跑腿,全都听候安排,班里的兄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当场就定下,全员出动,帮二鬼子筹备建房材料,一步步把房子盖起来,而且大伙商量好,这建房的事分三步走,用三个章节的功夫细细打磨,从材料筹备、进山伐木、施工搭建,到最后落成暖房,一步都不马虎,一定要给二鬼子盖一间结实暖和的正经房子。
没过两天,班里还迎来了一位新工友,姓苏,名喜子,三十出头,手脚麻利,性子憨厚,也是个热心肠,刚分到421掘进队这个小班,就听说了兄弟们帮老戴开荒、如今又要帮二鬼子建房的事,当场就拍着口说:“各位大哥,我虽是新来的,可也懂抱团过子的理,二鬼子哥建房是大事,我也跟着搭把手,跑腿、出力、找场地,啥活我都能,绝不给大伙拖后腿!”苏喜子老家在山区,对矿区周边的地形熟,平里人缘好,认识不少周边村子的人,他主动揽下了找房场的活,说建房先选好场地,地势平、土质实、离水源近,住着才舒坦,后续盖房也省心,这份热心,瞬间就融入了这个温暖的小集体,班里的人手更足了,情谊也更浓了。
一场全员出动、帮二鬼子筑家的筹备行动,就此热热闹闹拉开了序幕,班里每个兄弟都据自己的能力,认领了任务,各司其职,没有一个人偷懒,没有一个人计较得失,把二鬼子的事,当成了自己家的事来办。
盖自建房,木料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四主房梁,直接决定房子的结实程度,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选粗壮、笔直、木质结实的成年松木,而且还要搭配足够的小杆、檩条,用来搭屋顶、做框架,这是建房的基活,也是最费力气的活。而建房第一步,先得有块稳妥的落脚地,这事全靠新工友苏喜子跑前跑后敲定。
苏喜子老家在镇里住,对小东沟一带的地形摸得门儿清,哪块地地势平、哪块土结实、哪块离水源近还不积水,他心里一清二楚。他连着三天,每天下了工就往小东沟跑,避开了山脚下易积水的洼地,也绕开了坡度过陡、容易滑坡的地块,最终选定了一块背靠小山坡、面朝林间空地的平坦场地,这里离矿区小路近,运料、出行都方便,土质紧实不松软,刚好适合盖自建房。选定后他还特意拉着秋明远和二鬼子实地看了一圈,指着地块细细说明优势,二鬼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声道谢,苏喜子摆摆手,直说都是兄弟该做的,房场敲定,大伙才算彻底放下心,一门心思筹备进山伐木料的事。
秋明远把进山伐木料的事,当成了头等大事安排,特意选了一个休息,天还没亮就全班人马,全员进山,一个都不落下,就连刚入职的苏喜子,也跟着一起出发,帮忙搭手、引路。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飘着薄雾,空气里满是松木的清香,秋明远提前叮嘱好安全事项,给每个人分发了手套、锯子、斧头,还有捆木料的粗麻绳,郭雷子扛着最沉的大锯,走在队伍最前面,两撇年轻力气大,背着绳索和粮,老戴虽说腰不好,也执意要跟着,帮忙扶木料、捆绳子,奇峰懂木料,负责挑选合适的树木,二鬼子跟在队伍里,眼眶一直红红的,看着兄弟们为自己的事这么上心,心里又暖又酸,一遍遍说着感谢的话,郭雷子却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咱们兄弟,用不着客套,赶紧选好木料,早点完工,你早点住新房!”
进山之后,奇峰凭着自己对木料的了解,沿着山林细细挑选,他摸了摸树的粗细,看了看树木的长势,避开歪扭、有虫眼的松树,专门挑生长了几十年、树笔直粗壮、木质紧密的红松,指着其中四棵,对着大伙说:“就这四棵,做房梁最合适,木质硬,不易变形,扛得住风雪,盖出来的房子结实耐用,能住一辈子。”确定好目标,大伙立刻分工行动,秋明远负责指挥,确保安全,郭雷子和两撇力气大,负责拉锯伐木,俩人配合默契,一人扶锯,一人拉拽,“咯吱咯吱”的锯木声在山间回荡,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裳,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老戴、邱爽、二鬼子和苏喜子,负责清理树周围的杂草和杂枝,扶稳树,防止树木歪倒砸伤人,等到树木快要锯断的时候,大伙一起喊着号子,轻轻推着树,让树木顺着提前看好的方向倒下,避免砸坏其他树木,也保证自身安全。四粗壮的松木房梁,一顺利伐倒,紧接着,大伙又马不停蹄地挑选合适的小杆和檩条,小杆要粗细均匀,用来做屋顶的椽子,檩条要结实耐用,用来支撑房梁,这些木料虽说比房梁细,可需求量大,大伙依旧不敢马虎,一挑选、砍伐,整整忙活了大半天,才把房梁、小杆、檩条备齐,整整齐齐码放在山脚下。
看着堆成一小堆的优质木料,二鬼子蹲在地上,摸着粗壮的房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四房梁,是全班兄弟顶着山间的凉意、流着汗水一点点伐出来的,每一都承载着兄弟们的心意,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木料,是兄弟们给他搭起来的家的脊梁。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哭,这才刚开始,等房子盖好了,你跟嫂子住着舒坦,我们才高兴,木料运输的事你别管,我来安排,保证妥妥当当运到小东沟房场。”大伙心里都犯嘀咕,这么粗的四房梁,还有一大堆小杆檩条,全靠人力抬,走蜿蜒的山路,少说要折腾两三天,还得累垮大半人,可看着秋明远有成竹的模样,也没人多问,都等着他安排。
秋明远心里门儿清,人力运木料本不现实,他瞅了瞅四周,发现山林边上有个林场值班室,平里有林场工作人员值守,里面有公用电话,这是眼下唯一能联系外界的法子。他嘱咐大伙在原地看好木料、稍作等候,自己快步往值班室走,进门跟值守的林场师父客气打了招呼,说明是矿上掘进队的工人,想借电话打个急事,林场师父跟矿上工人常打交道,性子爽快,当即点头应允。
秋明远攥紧电话听筒,压低声音,拨通了矿上汽车队队长办公室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没绕弯子,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恳切,把班里工友二鬼子的难处——他爹是矿上老工人,家里条件一般帮不上忙,自己住8平米鸳鸯户,憋屈又不便,想盖自建房安家,小班大伙进山伐了木料却运不回去,细细说了一遍,明着说这是私事,想悄悄借队里的解放牌卡车用半天,赶一趟没人声张的私活,就顺带跑一趟小东沟,绝不耽误矿上的正经运输任务,事后他自己记着这份人情,往后队里有啥需要搭手的,他绝不含糊。
汽车队队长跟秋明远打过不少交道,知道421掘进队的工人都是实在人,平里矿上有急活,这帮人也从不推诿,况且只是顺路拉一趟木料,算不上大事,都是工友,谁还没个难处,当下就心领神会,痛快答应下来,叮嘱他别声张,自己马上安排司机开车过来,半个钟头内准到,让他们在山脚路边等着,尽量低调,别惹人注意。
挂了电话,秋明远松了口气,跟林场师父道了谢,快步回到山脚木料堆旁,对着大伙摆了摆手,只说车马上就到,让大伙准备装车,多余的话没多说,班里的兄弟都是过来人,一看这架势就懂是私下找了关系、走了便利,全都心照不宣,没人多问,默默整理麻绳、准备搭手装车,这份默契,是井下摸爬滚打多年攒下的,不用明说,彼此都懂。
没过半个钟头,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就慢悠悠开到了山脚下,司机是矿上汽车队的老司机,跟队长交情好,下车只跟秋明远对视了一眼,脸上没多余表情,啥也没多问,默契地走到车后,帮忙搭手装车。四房梁又粗又沉,单靠人力抬上车格外费劲,郭雷子、两撇、奇峰几个壮劳力打头,喊着整齐的号子一点点往上抬,秋明远和司机在车上拽住房梁往上拉,老戴、邱爽、苏喜子在下面稳稳托住房梁底部,二鬼子也拼尽全力搭手,掌心被粗糙的木料磨得通红,额头青筋都起来,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四主房梁稳稳当当装上车厢,紧接着又把捆扎好的小杆、檩条挨个搬上车,满满当当装了一卡车,边角缝隙都塞得严实,生怕路上颠簸掉落。
一路上,大伙都闭紧嘴,没人提借车的事,没人提私活,只当是矿上临时安排的顺路车,卡车颠簸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车速不快,底盘被沉重的木料压得微微下沉,却比人力徒步快了十倍不止,原本要两三天才能挪完的路程,半天功夫就到了小东沟房场。到了地方,众人又是一番费劲折腾,慢慢把房梁和木料逐一卸下车,按照奇峰的叮嘱,整整齐齐码放在提前平整好的房场角落,四粗壮的松木房梁横在地上,格外显眼,看着终于安稳运到的木料,二鬼子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看向秋明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秋明远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声张,这份人情,全班兄弟都记在心里,谁也不往外说,全藏在这份过命的兄弟情里。
忙活完这一切,头已经偏西,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大伙浑身是汗,衣裳湿透,手上脸上全是泥土和木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个个脸上挂着踏实的笑。二鬼子看着眼前累得气喘吁吁的兄弟们,心里的感激堵得慌,拉着秋明远的手,红着眼圈执意要请大伙喝顿酒,好好谢谢众人的帮忙:“班长,各位哥哥,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没有这车,我这木料本运不回来,这忙太大了,我必须得请大伙喝顿酒,啥也不说,就是表表我的心意,谁都不许推辞!”
秋明远知道二鬼子性子实在,推辞反倒伤他的心,便点头应下,考虑到二鬼子住的鸳鸯户房又小又挤,本容不下这么多人,老戴家的公房宽敞些,王桂兰人又勤快热心,便提议去老戴家聚着。众人也都附和,都说自家兄弟不用讲究排场,有口酒、有碟菜就行。
一行人跟着老戴往家属院走,老戴两口子向来热心,一听二鬼子要请大伙喝酒,立马忙活起来。王桂兰手脚麻利,把炕桌擦得净净,端出家里腌的萝卜咸菜、酱黄瓜,又把之前开荒种的嫩青菜择了一小把,炒了一盘素炒青菜,还把家里攒着的几个鸡蛋全都煎了,摆了满满一桌子家常菜。老戴则翻出家里藏着的散装白酒,是矿上食堂打的粮食酒,度数不低,够劲,又找来了粗瓷碗,挨个摆好。
不大的公房里,挤着秋明远、郭雷子、奇峰、两撇、邱爽、苏喜子、老戴和二鬼子八个人,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二鬼子端起满满一碗白酒,站起身,双手捧着碗,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满是真诚:“各位哥哥,班长,还有喜子和邱爽老弟,我二鬼子的爹是矿上老工人,一辈子在井下熬着,我娘是家庭妇女,家里条件一般,没法帮我盖房,我自己住那8平米的鸳鸯户,憋屈得不行,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家,今天能把房梁木料顺顺利利运回来,全靠大伙出力,全靠班长帮忙张罗,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啥客套话我也不会说,都在酒里,我先为敬!”说完,他仰头把一碗酒喝得净净,碗底朝亮,一滴不剩。
众人连忙起身拦着,让他慢点喝,别伤了身子,郭雷子嗓门洪亮,笑着拍他的肩膀:“二鬼子,咱们兄弟不说这话,老戴家开荒,你也没少跑前跑后,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家,不用再挤那小鸳鸯户,咱们大伙也替你高兴!”
秋明远也端起酒碗,语气沉稳:“咱们421掘进队的小班,就是一个家,一人有难,大伙搭把手,没有过不去的坎,这酒咱们一起喝,往后子越过越红火!”
众人纷纷端起酒碗,碰在一起,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口烈酒下肚,暖了肠胃,也暖了人心。席间,大伙说说笑笑,聊起进山伐木的趣事,聊起后续建房的打算,没人再提借车的私活,只念着兄弟间的情谊,二鬼子一趟趟给众人倒酒、夹菜,忙前忙后,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积压许久的愁绪,彻底散了。王桂兰在一旁添茶倒水,看着这热乎的场面,也跟着笑,直说以后建房缺啥少啥,尽管开口,家里能帮衬的绝不推辞。
这场酒喝到天黑才散,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致餐具,却喝得人人心里暖和,情谊更浓。送走众人后,二鬼子还反复跟老戴两口子道谢,心里暗暗发誓,等房子盖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这帮兄弟,把这份情谊牢牢守住。
老戴主动揽下了找门窗的活,他知道二鬼子没钱买新门窗,新的造价高,而且自建房用旧的结实门窗反而更划算,他想起自己农村老家的亲属,家里盖了新房,换下了一套不用的旧门框、门板、窗户框和玻璃窗,虽说不是全新的,可保养得很好,结实耐用,擦净之后跟新的差不了多少,完全够用。
老戴特意抽了一天时间,跑了几十里路去农村亲属家,好说歹说,把这套旧门窗全要了过来,亲属听说他是帮工友建房,一分钱都没要,还特意帮着把门窗修理牢固,把玻璃擦得净净。老戴又找了村里的拖拉机,花钱把门窗拉回矿区,仔仔细细堆放在二鬼子选好的房场边上,还特意检查了好几遍,确保门窗没有破损,能正常使用,看着整齐摆放的旧门窗,老戴笑着对二鬼子说:“你放心,这门窗结实得很,装上之后,挡风遮雨一点问题没有,等房子盖好,我帮你一起安装。”
班长秋明远以前平里跟矿上土建队打交道多,人脉稳、做事周全,他主动包揽了找五金零件的活。建房需要的各种钉子、铁钉、螺丝,还有铸铁件、合页、门栓这些小零件,看着不起眼,可缺了一样都没法施工,那个年代物资紧俏,这些小件更是没地方随便买。秋明远特意跑了好几趟土建队,跟相熟的工友和负责人商量,把土建队施工剩下的边角料、多余的备用钉子和铸铁件,全都协调了过来,大大小小的钉子装了满满一布袋子,各种规格的铸铁件、合页、门栓摆了一小堆,全都是崭新完好、能用的,数量足够二鬼子建房全程使用。秋明远把这些五金零件整整齐齐打包好,亲自送到房场交给二鬼子,笑着叮嘱:“这些够你全程用了,一分钱不用花,都是土建队富余的备件,后续要是缺啥小零件,你随时跟我说,我再去帮你张罗,不用你跑腿费心。”
郭雷子性子豪爽,门路广、人缘活,矿区周边大大小小的单位他都熟,那个年代物资紧俏,市面上压没有专门卖电料的商店,电线、必火开关、灯头、座这些物件,全是管控的紧俏货,有钱都没地方买,全靠私下人情周转。他主动把张罗电路材料的活揽到自己身上,连着好几天,下了工顾不上歇脚,揣着烟卷,挨个跑矿区的变电所、机修厂、后勤仓库,还有相熟的外单位工友处,厚着脸皮开口讨要。
他先是跑到矿上变电所,找平里一起喝过酒的老工友,软磨硬泡要了一卷闲置的粗电线,还是矿上施工剩下的整卷余料,质量扎实耐用;又去机修厂,凭着平时帮人搭手活的情分,要了几个库存的必火开关和瓷灯头,都是厂里积压的合格备件;最后又托外单位的朋友,辗转找来几个旧座,仔细擦净、检查好,确保能用。每一样电料,都是他靠着一张热乎嘴、平里攒下的人情,一点点从各个单位私下凑来的,没花二鬼子一分钱。他把一捆捆裹得整整齐齐的电线、一个个擦得锃亮的开关座摆放在二鬼子面前,拍着口说:“这年月买不着这些东西,全是我从各个单位私下要来的,都是好用的实在货,等房子盖好,我亲自帮你布线、装开关,保证线路规整、用电安全,屋里亮堂堂的,绝不出半点岔子,你就安心等着住新房!”
已经调走当队长的友子,听说二鬼子要建房,班里兄弟都在帮忙,心里也惦记着,虽说他工作忙,没法天天跟着跑腿,可也没闲着,主动帮二鬼子筹备各种施工工具。建房需要的铁锹、镐头、筛土的筛网、撬棍、锤子这些工具,二鬼子手里一样没有,友子利用自己的工作便利,从队里的工具房协调出一批闲置的工具,全都是保养得很好、能用的,铁锹锋利,镐头结实,筛网完好,还有各种小锤子、撬棍,整整齐齐装了一担子,亲自送到二鬼子手里,还特意叮嘱:“工具都给你备齐了,活的时候注意安全,要是不够用,或者工具坏了,随时跟我说,我再帮你弄,建房是大事,别着急,慢慢,有兄弟们帮你,肯定能顺利盖好。”
奇峰心思细,手巧,他主动揽下了设计建房图纸的活,虽说他不是专业的设计师,没学过正规的建筑设计,可他平里爱琢磨,看过不少矿区周边的自建房,知道怎么设计实用又舒坦。他拿着纸笔,蹲在二鬼子选好的房场上,量尺寸、画草图,据房场的地势,设计出一栋三间大小合适、格局规整的自建房,划分出卧室、小厨房的区域,标注好房梁、门窗的位置,连屋顶的坡度、小杆的间距都细细标好,一张图纸画得工工整整,虽说算不上专业图纸,可看着规整清晰,实用性极强,完全够施工使用。奇峰把图纸递给二鬼子,耐心讲解着每一处设计:“你看,这间做主卧,给你和嫂子住,这边隔出小厨房,做饭方便,房梁的位置、门窗的开口,都标好了,按照这个图纸施工,准没错,盖出来的房子住着舒坦,还结实。”二鬼子拿着图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眼里满是惊喜,没想到奇峰能画出这么细致的图纸,心里更是感激。
新工友苏喜子,也没闲着,他兑现承诺帮着打理房场收尾,之前已经敲定了场地,这会儿就专心帮着夯实房场地面,把边角的碎石、残留的草彻底清理净,还顺手把木料堆放区整理得更规整,方便后续施工取用。他活麻利不怕脏累,还帮二鬼子打听了周边靠谱的帮工,提前打好招呼,彻底解决了后续施工的人手顾虑,这份踏实劲儿,让班里老伙计们都打心底里认可这个新兄弟。
材料陆陆续续凑齐堆放在房场,小东沟这片空地离矿区家属院有段距离,周边少有人烟,成堆的木料、门窗、五金和施工工具放在露天,难免让人放心不下,万一丢了一样关键物件,建房的进度就得耽搁。二鬼子心里透亮,这帮兄弟掏心掏肺帮他凑齐所有家当,他绝不能让材料出半点差错,当即打定主意,在房场边上搭个简易窝棚,既能存放各类工具,也能自己住在这里夜看守,全程盯紧材料,直到房子彻底盖完。
说就,他趁着大伙歇工的间隙,找来几多余的细木杆和旧檩条,靠着房场角落的小山坡搭架子,山坡能挡风,位置也显眼,能把整片材料区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木杆牢牢扎成三角支架,顶上铺上提前备好的草和旧油毡纸,四周用零碎的木板和草帘围起来,再找块平整的地面铺上草,摆上旧褥子,一个简陋却实用的窝棚很快就搭好了。窝棚不大,刚够躺下一个人,里头挤得满满当当,一边堆着铁锹、镐头、锤子等施工工具,一边留出自住的地方,虽说漏风又简陋,比不上家里暖和,可二鬼子心里踏实,守着这些材料,就等于守着自己的家,守着兄弟们的心血。
从搭好窝棚那天起,二鬼子就彻底搬了进去,白天跟着兄弟们一起忙活建房的杂活,晚上就蜷在窝棚里守夜,哪怕夜里山风凉、气重,他也从没回过家属院,半步都不离开房场。他媳妇心疼他,又没法在工地陪着,便天天掐着饭点往小东沟送饭,早上送窝头和咸菜,中午带热乎乎的稀粥和素菜,傍晚再送顿顺口的饭食,怕饭凉了,就用粗布包袱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快步走到房场。夫妻俩话不多,媳妇默默看着他啃饭,帮他擦擦脸上的尘土,收拾好碗筷再回去,临走前反复叮嘱他夜里注意保暖、看好材料,平淡的陪伴里,全是心疼和牵挂。
二鬼子看着媳妇来回奔波的身影,再看着眼前堆得整整齐齐的建房材料,心里又暖又酸,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守着,不辜负所有人的心意。
不过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在全班兄弟的齐心努力下,二鬼子建房需要的所有材料,全都筹备得妥妥当当,一样不缺。小东沟的房场上,整整齐齐堆放着四粗壮笔直的松木房梁,一堆粗细均匀的小杆和檩条,修理净的旧门框、门板、窗户框和玻璃窗,满满一袋子五金钉子和铸铁件,齐全的电路材料,还有一整套崭新的施工工具,平整净的房场,配上清晰的建房图纸,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只等着选个好子,就能正式动工建房。
二鬼子站在自己的房场上,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材料,看着身边一个个满脸笑容、浑身是汗的兄弟,心里百感交集,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一次次在眼眶里打转。他爹是矿上老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却没能力给他盖房,他自己住了许久那8平米的鸳鸯户,憋屈又无奈,原本以为建房是遥不可及的梦,没想到班里的兄弟,没有一个人嫌弃他,没有一个人推脱,全都掏心掏肺帮他,从进山伐房梁,到分头筹物料,再到平整房场、设计图纸,每一件事,都凝聚着兄弟们的心血,每一样东西,都藏着兄弟们的心意。
那天晚上,二鬼子拉着媳妇,特意把班里所有兄弟,还有新来的苏喜子,全都请到自己住的小偏房里——就是那间8平米的鸳鸯户,屋子小,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费劲,王桂兰听说后,也过来帮忙,蒸了一大笼窝窝头,炒了两碟咸菜,还煮了一盆鸡蛋,虽说饭菜简单,可满屋子都是热乎气。二鬼子端着一碗热水,站起身,对着大伙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各位哥哥、班长,还有喜子老弟,我二鬼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我爹是矿上老工人,我娘是家庭妇女,家里条件一般,没法帮我盖房,我自己住这8平米的鸳鸯户,憋屈了这么久,能遇到你们这帮兄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自己的房子,要不是你们,我这辈子都盖不起房,我跟我媳妇,永远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媳妇,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地告诫道:“你记好了,咱们这个家,不是我二鬼子一个人建起来的,是421掘进队的全体兄弟,一起帮咱们搭起来的,这房子的每一房梁,每一块木料,每一颗钉子,都有兄弟们的汗水和心意。以后,这房子不光是咱们的家,也是咱们421掘进队的集体落脚地,兄弟们下了工,没地方去,就来咱们家喝酒、唠嗑、歇脚,这里永远是兄弟们的家,咱们永远不能忘了这帮亲人!”
二鬼子媳妇红着眼圈,连连点头,对着大伙不停道谢,嘴里念叨着:“谢谢各位大哥,谢谢你们,以后你们常来家里坐,我给你们做饭、烧水,把你们当亲人对待。”
郭雷子笑着摆摆手,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大声说道:“二鬼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起下井、一起扛活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帮你建房,是应该的,以后咱们常来你家喝酒,热热闹闹的,才像一家人!”秋明远也笑着说:“是啊,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全班人一起给你暖房,好好热闹热闹,以后咱们这个小班,永远抱团过子,谁也不落下谁。”
老戴、奇峰、两撇、邱爽、苏喜子,也纷纷开口,说着暖心的话,小小的鸳鸯户里,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可那份浓浓的兄弟情谊,比什么都珍贵,暖得人心头发烫。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一张张朴实的脸庞,这群平凡的煤矿工人,在阴暗湿的井下,用汗水讨生活,在地面上,用真心温暖彼此,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却用一双双粗糙的手,为兄弟撑起一个家,用最朴素的情谊,书写着最动人的人间温暖。
筹备工作圆满收尾,接下来就是正式动工建房,大伙已经商量好,接下来的第十二章,专门写全员出动、现场施工的全过程,顶着烈、齐心协力搭建房屋框架、砌墙铺地的辛苦与热闹;第十三章,写房屋落成、暖房聚饮,二鬼子一家正式入住,全班兄弟齐聚新家,二鬼子再次感念恩情,把这份421掘进队的集体情谊,牢牢刻在骨子里。而此刻,小东沟的房场上,春风拂过,带着暖意,四粗壮的房梁静静矗立,仿佛已经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也撑起了这群煤矿工人最真挚的兄弟情,只待动工号角吹响,众手齐心,筑起一间满是温情的暖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