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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边藏着一群白蚁。”

他有了新收获。

若是能培育出一窝白蚁,等到有人招惹自己,就把它们悄悄放到对方家里去。

那些木质的房梁,会不会被它们一点点蛀空,直到整栋屋子轰然倒塌呢?

他顺着这个思路,又琢磨起这个蚂蚁饲养系统的其他可能性。

蚂蚁的品种实在太多了。

每一种蚂蚁,都具备独特的能力,自然也有各自不同的用途。

“署光,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是徐慧容的声音。

“啊,徐姐,有事吗?”

向署光回过神来。

“叫了你好几声,怎么都没反应?”

徐慧容看着他问道。

“刚才在想些事情,有点入神了。

是不是又要上菜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外界。

刚获得这个与蚂蚁相关的特殊能力,沉浸在各种应用的设想里,对周围的感知似乎都变得迟钝了。

“不是上菜。

隔壁理发店的宋师傅,昨天订了一坛酒,你帮忙送过去吧。”

徐慧容说着,将一坛酒递了过来。

“好,我马上送去就回。”

向署光应声接过酒坛。

递接之间,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手。

那触感温软,让向署光心头微微一颤。

徐慧容的容貌本就出众,加上那份柔和的气质,总让他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见他目光停留,徐慧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又摸了摸口袋,随身带的小镜子并不在。

“没有,只是又走神了。

我这就去送酒。”

向署光略感窘迫,转身离开了小酒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慧容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她似乎明白了刚才那短暂触碰间,他瞬间的失神是因为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向署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脸上沾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容貌出众。

他的视线分明停驻在她面颊的轮廓上。

“真是可惜。”

徐慧容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已经是个母亲,还经历过一段婚姻。”

“向署光就算年纪到了,没接触过男女之事,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我和他……不合适。”

她将心底那丝刚浮起的波澜重新压回深处。

向署光很快把东西送到,转身往小酒馆走。

“既然出来了,不如现在就试试驯化蚂蚁?”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没走多远,路边一个小土堆旁发现了几只蚂蚁。

【系统检测到宿主捕获五只蚂蚁!】

【开始驯养蚂蚁!】

【蚂蚁驯养完成!】

意识里浮现出系统构建的蚁巢景象——空间宽敞,两只蚂蚁在其中显得格外微小。

“出来。”

他心念一动,五只蚂蚁便出现在摊开的掌心上。

向左移动。

蚂蚁立刻朝左边爬去。

向右。

原地转圈。

翻个跟斗。

这些小东西全都照做了。

除了不能言语不会写字,它们似乎能领会他每一个指令,执行得毫无偏差。

“等着瞧吧,从今天起可不一样了。”

他握拢手掌,转身往回走。

小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直到天色渐暗,客人才陆续散去。

门被推开,一位衣着讲究的妇人径直走到柜台后,在徐慧容面前停下。

“慧容,发什么呆呢?”

“该不是在想什么人吧?”

见徐慧容眼神飘忽,妇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陈雪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时,徐慧容整个人都惊得颤了一下。

她按住心口,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走路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吓着你了?”

陈雪茹嘴角弯起,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瞧你刚才那模样,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老实交代,是不是惦记上谁了?”

“胡说什么。”

徐慧容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不过是生意上有些麻烦,一时想不出头绪,走了神。”

“哦?是吗?”

陈雪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那你这耳子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又是为什么?”

徐慧容感到一阵微热爬上脸颊。

她和陈雪茹相识多年,既是时常往来的朋友,暗地里也较着劲。

这种微妙的 让她们之间每一句对话都像在试探。”屋里炭火太旺了。”

她转身去拨弄炉子,借动作掩饰,“你今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顺道进来坐坐。”

陈雪茹说着,视线却飘向了柜台另一边。

她忽然“咦”

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向署光?”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抬起头。

他是认得陈雪茹的,这位姐姐隔三差五便会来这小酒馆坐坐,每回总要寻些由头同他说上几句。

“不对劲。”

陈雪茹站起身,裙摆轻旋,几步便走到了他跟前。

她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像打量一件瓷器。”慧容,你瞧出来没有?他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徐慧容望过去,没接话。

“是了,”

陈雪茹自己找到了答案,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却让字字清晰,“署光,你是不是开始琢磨成家的事了?跟姐姐说说,中意什么样的姑娘?”

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随着动作飘散过来。

接着,她更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玩笑,又像藏着别的什么:“你看我……合适吗?”

向署光站在原地,没像记忆中那样慌忙后退或面红耳赤。

从前那位“向署光”

确实每次都会被她逗得手足无措,而这似乎成了陈雪茹乐此不疲的游戏。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些许距离。

“陈雪茹!”

徐慧容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比平时急促了些许,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指尖刚触到柜台边缘,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三个字:“太好了。”

声音比预想的要沉。

陈雪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在酒馆昏黄的灯下投出细碎的影。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油香气,混着棉布

“陈姐又温柔,”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耳垂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能娶你是福气。

证什么时候领?”

柜台后传来瓷杯轻碰的脆响。

徐慧真手里擦着的杯子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转动,布巾与釉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抬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雪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原本搭在台面上的手收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旗袍侧边的盘扣。

酒馆里此刻人不多,靠墙那桌有两个老客在低声说话,话音像隔了层棉絮般模糊。

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掠过,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你……”

陈雪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却飘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在确认什么。

笑声从柜台后响起来。

徐慧真放下杯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雪茹,人家等着呢。”

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松快的意味,仿佛悬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陈雪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瞪了柜台后的人一眼,又转回来看他,眼神里掺进几分打量——从上到下,像在辨认一件突然变了纹路的旧物。”学坏了啊,”

她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那点局促,“敢拿你陈姐逗乐子?”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音。

靠门那张方桌旁坐着个人。

范金友手里的花生米捏了半天没往嘴里送,此刻正斜着眼往这边瞧。

他身上的中山装领口扣得紧,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痕。”一个端盘子的,”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这一角的人都听见,“惦记天鹅肉,也不掂掂自己几两重。”

陈雪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了。

她侧过身,肩线绷得直直的:“范金友,这儿轮得到你话?”

他没接陈雪茹的话,也没看范金友。

脚底的水泥地有些返,踩上去能感到细微的黏滞感。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方桌与柜台之间的空当里。

距离拉近后,能看见范金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的白。

然后他吸了口气。

酒馆里常年弥漫的气味此刻格外清晰:柜台后酒坛子封泥的土腥气,木桌椅被无数次擦拭后残留的抹布馊味,墙角隐约的霉斑气息,还有——从范金友方向飘来的、廉价发油的甜腻味道。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舌。

“真香。”

他说。

范金友愣住,捏着花生米的手悬在半空。

徐慧真擦杯子的动作停了。

连陈雪茹也忘了刚才的恼怒,眼神里浮起疑惑。

他说的不是反话。

那股甜腻的发油味底下,其实还缠着一丝别的——像是汗液浸透棉布后又被体温烘的微咸,像袖口蹭到什么油污后没洗净的哈喇味,像一个人在心里反复熬煮嫉妒时,从毛孔里渗出来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酸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真实的“香”

一种属于失败者紧抓不放的体面,属于暗处窥视者捂出痱子的欲望,属于癞蛤蟆鼓起腮帮子时,喉咙里滚动的那口浊气。

范金友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油光锃亮的头发在灯下泛着腻人的反光。

向署光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你这副打扮,倒像是戏台上的角儿。”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听见了。

范金友的脖子梗着,眼眶里烧着火。”你再说一遍?”

“难道我说错了?”

向署光没挪脚,反倒往前凑了半步。

他能闻见对方头发上那股廉价的头油味,混着酒馆里腌菜的酸气,让人喉咙发紧。

角落里传来压低的笑声。

有人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人家讲得在理嘛,弄得香喷喷的,像什么样子?”

范金友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眼角瞥向柜台后那个窈窕的身影——陈雪茹正低头拨算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沉默比哄笑更让他难堪。”你今天不把话收回去,”

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就别想迈出这个门。”

向署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倒像冬夜里结在窗上的霜花。

他看见一只半透明的虫子从虚空中浮现,悄无声息地落在范金友的肩头。

只有他能看见那虫子六条细足如何扣进衣料的纤维,口器如何探入皮肉之下。

采集开始了。

可惜这次抽中的不是钱。

向署光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系统总这样,给你希望,又不全给。

上次从粮店掌柜那儿摸来三块二毛钱,再上次是半斤粮票。

这回会是什么?

虫子回来了,带着一粒微光。

力量。

百分之三十。

范金友忽然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不像刚才那样暴突了。

他自己大概只觉得是气昏了头,那股要扑上来的劲头泄掉大半。

“让我道歉?”

向署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把刀子收进鞘里,“那你先照照镜子。

看看里头那个人,是不是你自己都认不得?”

酒馆里静了一瞬。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

范金友松开桌沿,手垂下去。

他感觉到某种不对劲——不是愤怒,是空虚,仿佛刚才攥紧的不只是拳头,还有全身的力气。

现在那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了。

向署光转身往门口走。

布鞋踩在油腻的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你站住!”

范金友喊。

声音却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洪亮,倒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尾音。

门帘被掀开了。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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