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藏着一群白蚁。”
他有了新收获。
若是能培育出一窝白蚁,等到有人招惹自己,就把它们悄悄放到对方家里去。
那些木质的房梁,会不会被它们一点点蛀空,直到整栋屋子轰然倒塌呢?
他顺着这个思路,又琢磨起这个蚂蚁饲养系统的其他可能性。
蚂蚁的品种实在太多了。
每一种蚂蚁,都具备独特的能力,自然也有各自不同的用途。
“署光,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是徐慧容的声音。
“啊,徐姐,有事吗?”
向署光回过神来。
“叫了你好几声,怎么都没反应?”
徐慧容看着他问道。
“刚才在想些事情,有点入神了。
是不是又要上菜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外界。
刚获得这个与蚂蚁相关的特殊能力,沉浸在各种应用的设想里,对周围的感知似乎都变得迟钝了。
“不是上菜。
隔壁理发店的宋师傅,昨天订了一坛酒,你帮忙送过去吧。”
徐慧容说着,将一坛酒递了过来。
“好,我马上送去就回。”
向署光应声接过酒坛。
递接之间,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手。
那触感温软,让向署光心头微微一颤。
徐慧容的容貌本就出众,加上那份柔和的气质,总让他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见他目光停留,徐慧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又摸了摸口袋,随身带的小镜子并不在。
“没有,只是又走神了。
我这就去送酒。”
向署光略感窘迫,转身离开了小酒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慧容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她似乎明白了刚才那短暂触碰间,他瞬间的失神是因为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向署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脸上沾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容貌出众。
他的视线分明停驻在她面颊的轮廓上。
“真是可惜。”
徐慧容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已经是个母亲,还经历过一段婚姻。”
“向署光就算年纪到了,没接触过男女之事,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我和他……不合适。”
她将心底那丝刚浮起的波澜重新压回深处。
向署光很快把东西送到,转身往小酒馆走。
“既然出来了,不如现在就试试驯化蚂蚁?”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没走多远,路边一个小土堆旁发现了几只蚂蚁。
【系统检测到宿主捕获五只蚂蚁!】
【开始驯养蚂蚁!】
【蚂蚁驯养完成!】
意识里浮现出系统构建的蚁巢景象——空间宽敞,两只蚂蚁在其中显得格外微小。
“出来。”
他心念一动,五只蚂蚁便出现在摊开的掌心上。
向左移动。
蚂蚁立刻朝左边爬去。
向右。
原地转圈。
翻个跟斗。
这些小东西全都照做了。
除了不能言语不会写字,它们似乎能领会他每一个指令,执行得毫无偏差。
“等着瞧吧,从今天起可不一样了。”
他握拢手掌,转身往回走。
小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直到天色渐暗,客人才陆续散去。
门被推开,一位衣着讲究的妇人径直走到柜台后,在徐慧容面前停下。
“慧容,发什么呆呢?”
“该不是在想什么人吧?”
见徐慧容眼神飘忽,妇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陈雪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时,徐慧容整个人都惊得颤了一下。
她按住心口,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走路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吓着你了?”
陈雪茹嘴角弯起,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瞧你刚才那模样,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老实交代,是不是惦记上谁了?”
“胡说什么。”
徐慧容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不过是生意上有些麻烦,一时想不出头绪,走了神。”
“哦?是吗?”
陈雪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那你这耳子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又是为什么?”
徐慧容感到一阵微热爬上脸颊。
她和陈雪茹相识多年,既是时常往来的朋友,暗地里也较着劲。
这种微妙的 让她们之间每一句对话都像在试探。”屋里炭火太旺了。”
她转身去拨弄炉子,借动作掩饰,“你今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顺道进来坐坐。”
陈雪茹说着,视线却飘向了柜台另一边。
她忽然“咦”
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向署光?”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抬起头。
他是认得陈雪茹的,这位姐姐隔三差五便会来这小酒馆坐坐,每回总要寻些由头同他说上几句。
“不对劲。”
陈雪茹站起身,裙摆轻旋,几步便走到了他跟前。
她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像打量一件瓷器。”慧容,你瞧出来没有?他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徐慧容望过去,没接话。
“是了,”
陈雪茹自己找到了答案,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却让字字清晰,“署光,你是不是开始琢磨成家的事了?跟姐姐说说,中意什么样的姑娘?”
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随着动作飘散过来。
接着,她更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玩笑,又像藏着别的什么:“你看我……合适吗?”
向署光站在原地,没像记忆中那样慌忙后退或面红耳赤。
从前那位“向署光”
确实每次都会被她逗得手足无措,而这似乎成了陈雪茹乐此不疲的游戏。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些许距离。
“陈雪茹!”
徐慧容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比平时急促了些许,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指尖刚触到柜台边缘,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三个字:“太好了。”
声音比预想的要沉。
陈雪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在酒馆昏黄的灯下投出细碎的影。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油香气,混着棉布
“陈姐又温柔,”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耳垂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能娶你是福气。
证什么时候领?”
柜台后传来瓷杯轻碰的脆响。
徐慧真手里擦着的杯子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转动,布巾与釉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抬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雪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原本搭在台面上的手收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旗袍侧边的盘扣。
酒馆里此刻人不多,靠墙那桌有两个老客在低声说话,话音像隔了层棉絮般模糊。
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掠过,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你……”
陈雪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却飘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在确认什么。
笑声从柜台后响起来。
徐慧真放下杯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雪茹,人家等着呢。”
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松快的意味,仿佛悬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陈雪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瞪了柜台后的人一眼,又转回来看他,眼神里掺进几分打量——从上到下,像在辨认一件突然变了纹路的旧物。”学坏了啊,”
她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那点局促,“敢拿你陈姐逗乐子?”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音。
靠门那张方桌旁坐着个人。
范金友手里的花生米捏了半天没往嘴里送,此刻正斜着眼往这边瞧。
他身上的中山装领口扣得紧,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痕。”一个端盘子的,”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这一角的人都听见,“惦记天鹅肉,也不掂掂自己几两重。”
陈雪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了。
她侧过身,肩线绷得直直的:“范金友,这儿轮得到你话?”
他没接陈雪茹的话,也没看范金友。
脚底的水泥地有些返,踩上去能感到细微的黏滞感。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方桌与柜台之间的空当里。
距离拉近后,能看见范金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的白。
然后他吸了口气。
酒馆里常年弥漫的气味此刻格外清晰:柜台后酒坛子封泥的土腥气,木桌椅被无数次擦拭后残留的抹布馊味,墙角隐约的霉斑气息,还有——从范金友方向飘来的、廉价发油的甜腻味道。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舌。
“真香。”
他说。
范金友愣住,捏着花生米的手悬在半空。
徐慧真擦杯子的动作停了。
连陈雪茹也忘了刚才的恼怒,眼神里浮起疑惑。
他说的不是反话。
那股甜腻的发油味底下,其实还缠着一丝别的——像是汗液浸透棉布后又被体温烘的微咸,像袖口蹭到什么油污后没洗净的哈喇味,像一个人在心里反复熬煮嫉妒时,从毛孔里渗出来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酸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真实的“香”
。
一种属于失败者紧抓不放的体面,属于暗处窥视者捂出痱子的欲望,属于癞蛤蟆鼓起腮帮子时,喉咙里滚动的那口浊气。
范金友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油光锃亮的头发在灯下泛着腻人的反光。
向署光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你这副打扮,倒像是戏台上的角儿。”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听见了。
范金友的脖子梗着,眼眶里烧着火。”你再说一遍?”
“难道我说错了?”
向署光没挪脚,反倒往前凑了半步。
他能闻见对方头发上那股廉价的头油味,混着酒馆里腌菜的酸气,让人喉咙发紧。
角落里传来压低的笑声。
有人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人家讲得在理嘛,弄得香喷喷的,像什么样子?”
范金友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眼角瞥向柜台后那个窈窕的身影——陈雪茹正低头拨算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沉默比哄笑更让他难堪。”你今天不把话收回去,”
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就别想迈出这个门。”
向署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倒像冬夜里结在窗上的霜花。
他看见一只半透明的虫子从虚空中浮现,悄无声息地落在范金友的肩头。
只有他能看见那虫子六条细足如何扣进衣料的纤维,口器如何探入皮肉之下。
采集开始了。
可惜这次抽中的不是钱。
向署光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系统总这样,给你希望,又不全给。
上次从粮店掌柜那儿摸来三块二毛钱,再上次是半斤粮票。
这回会是什么?
虫子回来了,带着一粒微光。
力量。
百分之三十。
范金友忽然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不像刚才那样暴突了。
他自己大概只觉得是气昏了头,那股要扑上来的劲头泄掉大半。
“让我道歉?”
向署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把刀子收进鞘里,“那你先照照镜子。
看看里头那个人,是不是你自己都认不得?”
酒馆里静了一瞬。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
范金友松开桌沿,手垂下去。
他感觉到某种不对劲——不是愤怒,是空虚,仿佛刚才攥紧的不只是拳头,还有全身的力气。
现在那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了。
向署光转身往门口走。
布鞋踩在油腻的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你站住!”
范金友喊。
声音却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洪亮,倒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尾音。
门帘被掀开了。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