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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反派后妈通现代林念沈烈,六零:反派后妈通现代章节在线阅读

六零:反派后妈通现代

作者:丸子蘑菇

字数:193688字

2026-04-12 07:57:21 连载

简介

丸子蘑菇的《六零:反派后妈通现代》真的是年代小说的标杆之作,林念沈烈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丸子蘑菇,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93688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六零:反派后妈通现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念没有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沈烈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脑子里那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说他活到了七十八岁。他说他查了四十年。他说他找到原主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他说他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这些信息太多、太重,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但黑暗中,时间过得太慢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怎么都弹不回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土墙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道道蜿蜒的河流,她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沈烈上辈子被卖给人贩子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长大的?怎么白手起家做到房地产和的?他查了四十年,查到了什么?那个“篡改者”是谁?归途计划是什么?她的系统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隔壁房间早就安静了,沈烈的呼吸声很轻,但她能感觉到他也没有睡着。重生者的睡眠,大概和普通人不一样。或者说,一个活了七十八年又重来一次的人,大概早就忘了怎么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入睡。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鸡叫了第一遍,然后是第二遍。沈卫国的呼吸声变了节奏——他要醒了。

林念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沈卫国坐起来,在床边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穿鞋。他的动作很轻,和他粗犷的外表不太相符。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念,然后推门出去了。

堂屋里传来他倒水的声音,然后是灶房里的动静——他在生火。

林念睁开眼睛。沈卫国在生火。她在这个家的第四天清晨,丈夫比她先起了床,在灶房里给她生火。

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是体贴?还是习惯?还是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和感情无关?

她坐起来,穿上棉袄,走出房间。

灶房里,沈卫国蹲在灶台前,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已经烧起来了,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粗糙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锅里的水已经烧上了,正在冒热气。

他看到林念进来,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粥你煮,”他说,“我煮的不好吃。”

林念走过去,蹲在灶台前。她从米缸里抓了一把粗粮,按照沈烈教的比例下锅。然后她从瓦罐里挖了一小块猪油,加进去。

沈卫国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粥煮上了,林念站起来,洗了手,开始收拾灶台。她把碗筷摆好,把昨天剩下的鱼汤热了热,又把那包红糖拿出来,舀了一勺放在沈烈的碗里。

沈卫国看着她做这些事,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移动。

“你变了。”他说。

林念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你不给烈子放糖,”沈卫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小孩子吃糖坏牙。”

林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以前不懂事。”

沈卫国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出了灶房。

林念靠在灶台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沈烈的提醒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你在我爸面前演戏的时候,别演太过了。他没那么傻。”

她刚才的回应,“以前不懂事”,是不是太敷衍了?沈卫国会不会觉得她在敷衍?会不会觉得她在掩饰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人解读出不同的意思。沈烈在解读她,沈卫国也在解读她。她像一个站在玻璃房子里的人,四面都是眼睛。

沈烈起床了。

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沈卫国昨天带回来的那件灰色褂子。褂子还是偏大,但比那件碎花棉袄合身多了。他把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头发用清水拢了拢,不再像鸟窝了。

他走进灶房,看到自己碗里的红糖,没有说什么。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地喝。

林念在他对面坐下,喝自己那碗没有糖的粥。

沈卫国坐在堂屋里,端着粥碗,一边喝一边翻看一本旧得发黄的小册子——可能是厂里的什么技术手册。灶房和堂屋之间没有门,三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动静,但谁也不说话。

这种安静让林念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早晨。外婆也是早起生火、煮粥,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边喝粥一边听外婆唠叨。那时候她觉得那种早晨很无聊,现在她想回去,但回不去了。

沈烈喝完粥,把碗洗了,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头和草纸,继续画画。他今天画的是灶台——铁锅、瓦罐、米缸、灶膛里的火。线条简洁有力,透视关系准确得不像一个六岁孩子画的。

林念看着他画画,忽然开口:“烈子。”

沈烈抬起头。

“你以后想不想上学?”

沈烈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想也没用,”他说,“村里没学校。”

“公社有。”林念说。

“公社太远,走不到。”

“我送你。”

沈烈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林念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不用。”他说。

林念没有再说。她知道他的“不用”不是拒绝,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要送他上学,不习惯有人为他考虑以后的事。

沈卫国从堂屋里走进灶房,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我走了,”他说,“明天一早的火车,今天得回厂里准备。”

林念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沈卫国走到门口,弯腰穿鞋。穿好鞋后,他直起身,没有回头。

“烈子。”

沈烈从画纸上抬起头。

“听你后妈的话。”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和昨天一样,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工装的后背上那几道汗渍还在,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白。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快,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林念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门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她转回头,看见沈烈已经放下了铅笔头,正盯着沈卫国离开的方向。

“你恨他吗?”林念问。

沈烈没有马上回答。

“上辈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恨过。”

“后来呢?”

“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沈烈抬起头,看着林念。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说,“他不知道你打我,不知道你把饭藏起来,不知道你冬天不给我棉衣。他每次回来,你都把家里收拾得净净,把我打扮得整整齐齐。他看到的,是你想让他看到的。”

他顿了顿。

“他不是不管我。他是不知道。”

林念沉默了。

她想起原著里沈卫国的结局——沈烈跑了之后,他找了十年,没找到。郁郁而终。

一个不知道儿子被虐待的父亲,一个不知道妻子真面目的丈夫,一个失去了所有家人的男人。他可怜吗?可怜。但他有责任吗?也有。如果他多关心一点,多问几句,多看几眼,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词。

“你这辈子,”林念说,“打算告诉他吗?”

沈烈摇了摇头。

“告诉他什么?你后妈不是原来的后妈了?你儿子是从六十八岁重生的?他信吗?”

林念无言以对。

“让他慢慢看吧,”沈烈说,“看多了,就知道了。”

上午,林念继续收拾院子。

她把柴火堆整齐,把鸡窝修了修——虽然里面没有鸡,但也许以后会有。她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把地扫了,把墙角的蜘蛛网捅了。

沈烈坐在枯树下,继续画画。他今天画了很多张——灶台、院子、枯树、远处的田野。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铅笔头越来越短了,他握笔的位置越来越靠近笔尖,但他没有抱怨。

林念注意到他画的东西都在变化。第一天他画的是格子图,第二天他画的是鸡,第三天他画的是人,今天他画的是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在记录。

一个活了七十八年又重来一次的人,在用画笔记录他第二次度过的童年。这些画,是他和这个世界建立连接的方式。

中午,林念煮了粥,用昨天剩下的鱼汤泡着吃。没有鱼了,只有汤,但汤的味道还在,泡在粥里,比白粥强多了。

沈烈喝完粥,放下碗,忽然开口。

“后妈。”

“嗯。”

“你说的那个系统,能换东西?”

林念愣了一下。她昨晚没有跟他说系统的事,只说了自己是穿越来的,看过这本书。他怎么知道系统的?

“你怎么知道系统的事?”她问。

沈烈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说,“粉哪来的?种子哪来的?那几本花花绿绿的书哪来的?你昨天在后院种菜之前,手里拿的那几包东西,上面贴的标签是印刷的,不是手写的。这个年代,谁家种菜的种子是用印刷标签的?”

林念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那个塑料碗,”沈烈继续说,“蓝色的,小勺子,上面有只熊。这个年代没有那种塑料。我上辈子到八十年代才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

林念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烈,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在被教授面试。

“你什么都知道?”她问。

“不一定,”沈烈说,“但你藏东西的水平太差了。”

林念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被戳穿了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

“好,”她说,“我告诉你。”

她把系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绑定的,怎么交易的,能量怎么消耗怎么获得,商店功能还没解锁,目前只剩7点能量。她说了银镯子换了种子和粉,说了粗粮面换了衣服和绘本,说了那个叫“朵朵妈”的现代人给了好评,奖励了5点能量。

沈烈听得很认真。他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慢慢地说,“你能和2024年的人做交易?”

“对。”

“用1965年的东西,换2024年的东西?”

“对。”

沈烈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泪光,不是激动,是一种更冷静的、像是“在算账”的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林念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手里有一个跨时空的套利工具,”沈烈说,“1965年的东西,在2024年值钱。2024年的东西,在1965年更值钱。你不需要做很多交易,你只需要做对的交易。”

林念眨了眨眼。“你上辈子是做生意的,你来说,什么是对的?”

沈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粮食。”

“粮食能用种子解决,但种子需要时间。你等不了那么久。”

“那我换什么?”

“换不需要时间的,”沈烈说,“换能马上吃的东西。粉、压缩饼、罐头。这些东西在2024年不值钱,但在1965年,一罐粉能换你一条命。”

林念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那罐粉,已经用掉了一小半。按照沈烈的喝法,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但你不能光换吃的,”沈烈说,“你还需要换工具。农具、种子、肥料。这些东西能让你在这个年代活下去。”

“还有呢?”

沈烈看了她一眼。

“还有信息。”

林念愣了一下。“信息?”

“你不是说你知道剧情吗?”沈烈说,“但你知道的剧情是书里的。书里写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你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

林念想起系统商店里的“原著剧情节点提示”和“人物命运线查询”。那些东西需要能量,而且不便宜。

“系统商店里有信息类商品,”她说,“但要很多能量。”

“那就攒能量,”沈烈说,“做交易,得好评,攒够了就买。”

他顿了顿。

“但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烈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念愣住了。

“上辈子,”沈烈说,“你是沈林氏。你把我卖了,三十块钱,两斤肉票。你这辈子不是她了,但你没必要帮我。你可以自己跑,自己活,自己过好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念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不是真的六岁孩子,你是一个重生者,你有价值”,但她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真话。

她想了一会儿,说了实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过上辈子的子。”

沈烈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上辈子的子,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是我继子。”

“你不是沈林氏。”

“但我现在是她,”林念说,“我现在是你后妈。我在这个家的身份,就是你后妈。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不是善良,这是现实。”

沈烈盯着她看了很久。

“还有呢?”他问。

林念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我看了那本书。你上辈子被卖了之后,被人贩子转手三次,最后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你考上了大学,做了生意,赚了很多钱。但你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六十八岁的时候死在别墅里,身边只有保姆。”

她顿了顿。

“我不想让你再死一次。”

灶房里安静了。

安静到林念能听到灶膛里余烬的噼啪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枯树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烈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截铅笔头。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凝固了的雕塑。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他开口了。

“你同情我?”

“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后妈。”

沈烈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裂了。那些被七十多年的生活打磨得光滑如镜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弱,很淡,像是很远很远的星星。

“后妈,”他说,声音很轻,“上辈子,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林念的鼻子酸了。

“这辈子有了。”她说。

沈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铅笔头。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慢慢地摩挲着,一圈一圈,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林念想了想。

“帮我活下来。”

沈烈抬起头。

“活下来?”

“对,”林念说,“你知道这个年代怎么活。你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你知道村里人的脾气,知道大队长的底线,知道怎么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帮我活下来。”

沈烈看了她很久。

“行。”他说。

一个字。和昨晚一样的“行”。但这次的“行”里,多了一层林念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他还不够信任她。不是——他们还没有谈好条件。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基础的东西。

是“我和你一起活下去”的共识。

两个重生者,一个从2024年来,一个从2010年代重来。他们被困在1965年的土坯房里,面对的是一个即将风起云涌的时代,和一本写好了他们命运的书。

他们没有选择。

但他们可以。

“你上辈子查到了什么?”林念问,“关于那个‘篡改者’。”

沈烈放下铅笔头,把草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我查了四十年,”他说,“但线索断在文/革。很多东西被销毁了,很多人死了。我只知道一件事——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

“什么意思?”

“我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会在某个节点断掉。不是自然断的,是被切断了。像是有人在背后看着我,等我查到一定深度,就把那条路封死。”

林念想起系统里的“归途”警告,想起“时光旅人”的反向追踪。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那个‘篡改者’,可能在2024年?”

沈烈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从未来控这一切?”

“我不知道,”林念说,“但我那个系统,就是从2024年来的。能造出这种系统的人,也能做别的事。”

沈烈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慢慢地说,“那上辈子的事,就不是意外。”

“什么不是意外?”

“你把我卖了。”沈烈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那笔钱,三十块钱,两斤肉票。不是小数目。一个农村妇女,上哪找人贩子?人贩子凭什么给她这个价?”

林念的心跳加快了。

“你是说,有人指使?”

“我是说,”沈烈看着她,“你上辈子——我是说沈林氏——她不是主谋。她只是一个棋子。有人给了她钱,让她把我卖了。那个人贩子不是她自己找的,是别人安排的。”

林念想起原著里的情节。沈林氏卖沈烈的那一段,写得很简略——“沈林氏趁沈卫国不在家,将继子沈烈以三十元的价格卖给人贩子。”没有写人贩子是谁,没有写怎么联系的,没有写钱花哪了。就一句话。

一本书可以省略细节,但现实不能。

“你上辈子查到了那个人的线索吗?”林念问。

沈烈摇了摇头。

“我查到了一个人——赵美兰的表哥,李德贵。经手那笔钱的人是他。但他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买家,他没见过。”

赵美兰。原著女主。那个在原著里温柔善良、最后嫁给沈卫国的女人。

林念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赵美兰,”她说,“她是什么角色?”

“不知道,”沈烈说,“但她的表哥经手了那笔钱。她不可能不知道。”

林念靠在椅背上,盯着灶台上的煤油灯,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美兰。原著女主。在书里,她是沈烈后来的继母,是“善良”的化身。但如果沈烈说的是真的,她和沈烈的被卖有关,那她的“善良”就是最大的伪装。

“你打算怎么办?”林念问。

沈烈拿起铅笔头,在草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等。”

林念看着那个字。

“等什么?”

“等她自己露马脚,”沈烈说,“赵美兰不是有耐心的人。上辈子她是在你死了之后才嫁给我爸的。这辈子你还活着,她不会等太久。”

林念想起原著剧情里,赵美兰在1965年下半年就开始接近沈卫国了。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距离她第一次“偶遇”沈卫国,可能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她来找过我一次,”林念说,“送了一篮子鸡蛋。”

沈烈抬起头。

“什么时候?”

“你发烧之前。”

沈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林念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她来什么?”他问。

“说是听说我变好了,来看看。”

“她说了我爸的事吗?”

“问了。”

“问了什么?”

“问你爸最近回来过没有。”

沈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冷冰冰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表情。

“她在试探你,”他说,“她想知道你和我爸的关系怎么样。如果你们关系好,她就不容易进来。如果关系不好,她就有机会。”

林念想起沈卫国昨晚看她的眼神,那种狐疑的、不确定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

“你觉得她什么时候会动手?”她问。

“很快,”沈烈说,“她不会等太久的。我爸的条件在附近几个村里是最好的,八级钳工,月薪五十二块,有房有粮。盯着他的女人不止赵美兰一个,她得抢在前面。”

林念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办?”

沈烈看了她一眼。

“你先当好你的后妈,”他说,“把我养好,把家管好,让我爸觉得这个家离不开你。赵美兰再能演,也比不上一个真的在好好过子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别再让她来咱家了。”

“咱家”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无意间说漏了嘴。但林念听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围裙,不让他看到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下午,林念继续收拾菜地。

种子还没发芽,但她已经给地浇了第二次水。沈烈削好的树枝被她重新绑了一遍,架子比昨天稳多了。她蹲在地边,看着那片湿漉漉的土地,想象着绿油油的菜苗从土里钻出来的样子。

沈烈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后妈。”

“嗯。”

“你那个系统,能换书吗?”

林念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看什么书?”

沈烈想了想。“历史书。1965年之后的历史书。”

林念愣了一下。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想知道,这个时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他经历过一次,但他经历的是“上辈子”的版本。这辈子的历史,会不会因为她和系统的存在而改变?

“能换,”林念说,“但需要能量。”

“那就攒。”

林念点了点头。

两人蹲在地边,谁也不说话。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菜地上,一长一短。

“后妈。”沈烈又开口了。

“嗯。”

“你上辈子叫什么?”

林念愣了一下。这是沈烈第一次问她关于“上辈子”的私人问题。

“林念。”

“林念,”沈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哪个念?”

“怀念的念。”

沈烈沉默了几秒。

“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妈。”

“你妈还在吗?”

林念摇了摇头。“去世了。”

沈烈没有再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烈子。”林念说。

“嗯。”

“你上辈子叫什么?”

沈烈看了她一眼。

“沈烈。”

“一直叫这个?”

“一直。”

“谁给你取的?”

沈烈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亲妈。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这个名字是我爸后来取的。”

林念的心揪了一下。

“烈”这个字,刚烈、猛烈、烈性。一个父亲给失去母亲的孩子取名叫“烈”,是什么意思?是希望他坚强?还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太“烈”了——难产,夺走了母亲的生命?

她不敢问。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金色。林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该做晚饭了。”她说。

沈烈也站起来,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后妈。”

“嗯。”

“今晚吃什么?”

林念想了想。家里还有粗粮,还有一小块猪油,还有几瓣大蒜。没有菜,没有肉,没有鱼。

“蒜香粥。”她说。

沈烈看了她一眼。

“那是什么?”

“粥里加大蒜。”

沈烈沉默了两秒。

“行。”

林念转身走回灶房,开始生火煮粥。她把大蒜拍碎,切成末,在猪油里炸香,然后加到粥里。蒜香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混着粗粮的香气,闻起来居然还不错。

沈烈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林念忙活。他没有画画,没有搓绳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林念把粥盛好,一碗多的给沈烈,一碗少的给自己。

两人隔着灶台,各自喝粥。

蒜香粥的味道比白粥强多了,至少有个味。沈烈喝得很快,一碗粥没几分钟就见底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舔了舔嘴唇。

“后妈。”

“嗯。”

“明天吃什么?”

林念想了想。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笑。

他站起来,把碗洗了,走到灶房门口。

“后妈。”

“嗯。”

“晚安。”

林念愣了一下。这是沈烈第一次跟她说“晚安”。

“晚安。”她说。

沈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林念坐在灶台边,端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今晚的“晚安”,比昨天的“谢谢”声音大了一点。

不是蚊子哼了,是蚂蚁爬。

还是很小。但至少能听到了。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洗了碗,灭了灶膛里的火。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枯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出来了。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稀拉拉的几颗,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一样的星空。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1965年的星空,和2024年的不一样。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没有高楼大厦挡住视线。星星亮得像假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万盏灯。

林念站在星空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月的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凉的,但不刺骨。远处的村庄已经安静了,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偶尔的狗叫和虫鸣。

她想起沈烈今天说的话——“先当好你的后妈,把我养好,把家管好,让我爸觉得这个家离不开你。”

好。她会的。

她转身走回屋里,闩上门,吹灭煤油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沈烈均匀的呼吸声。

两个重生者,一个来自2024,一个来自2010年代。一个是被剧情写死的反派后妈,一个是重生归来只想复仇的阴郁继子。他们本该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但现在,他们坐在同一张八仙桌上喝粥,蹲在同一块菜地里种菜,在同一个屋檐下说“晚安”。

这不是原著里的剧情。

这是新剧本。

林念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新剧本的第一页,已经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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