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小说《生存度补丁》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周洋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共182050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生存度补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失眠是从凌晨一点开始的。
周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雨夜听到的那句话,像录音机卡带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正常路子走不通时,还有别的东西可用。”
“正常路子走不通时,还有别的东西可用。”
“正常路子走不通时,还有别的东西可用。”
一遍,两遍,三遍。每放一遍,他的意识就更清醒一分。睡意像退的海水,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最后只剩下燥的、毫无困意的清醒。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隔壁传来咳嗽声,是那个做装修的工人,大概是白天活吸了灰尘。咳嗽了几声,停了,然后是打鼾声,低沉,有节奏,像台老旧发动机。
周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但他能想象出天花板的样子——那些裂缝,那些水渍,那幅他看了无数次的地图。
“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已经想了三天。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时候想,在公交车上想,在吃肠粉的时候想,在看着快递员分拣包裹的时候想。白天睡觉也在想,梦里都是这句话,像鬼打墙,走不出去。
他想不出答案。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想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别的东西”。他普通,太平凡了,平凡得像路边的一颗石子,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可他不甘心。
如果找不到“别的东西”,他就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便利店夜班,一个月两千八,住隔断间,吃挂面,算着每一分钱花。到三十岁,到四十岁,到五十岁。像那个代驾司机,像那个快递员,像那个装修工人。不是说不可以,他们都是好人,都在努力活着。但他不想。至少现在不想。
他想……他想不出来他想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就这样。
凌晨两点,他坐了起来。
床板又嘎吱一声。隔壁的鼾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周洋在黑暗里坐着,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他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从手机底部射出来,照亮了床头的一小片区域。光柱里,灰尘在跳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他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隔壁。地板是水泥的,很凉。他走到墙角,从简易衣柜底层,拿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大学时买的,封面上印着“学习笔记”四个字,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封面有磨损的痕迹。里面记过课堂笔记,抄过老师说的重点,但大部分是空的。毕业半年,他再也没翻开过。
他拿着笔记本回到床边,坐下。把手机立在枕头边,手电筒的光朝上,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光斑不够亮,但能让他看清笔记本的纸页。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大学课程的目录,已经不重要了。他翻到中间一页,空白页。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笔。是那支缠着透明胶带的中性笔,笔帽裂了,笔身很轻,里面的墨水大概只剩三分之一。他拧开笔帽,笔尖在纸面上悬停。
写什么?
他不知道。但就是想写。不写出来,那些问题就在脑子里乱撞,撞得他头疼。
笔尖落下。他在纸页顶端写下期:5月8。然后空了一行。
然后,他写下第一个问题:
1. 我现在有什么?
写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有什么?
他想了想,在问题下面开始写,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一个身体。二十二岁,健康,没大病。能站八小时,能熬夜,能吃挂面。
一个大专文凭。民办的,电子商务专业。在HR眼里可能不如一张废纸。
四份工作经历。加起来八个月,最长四个月,最短三周。全是基层,没技术含量。
一个住处。城中村隔断间,五平方米,朝北,不见阳光。月租800,下月要交。
一份工作。便利店夜班,时薪18元,月薪2800,结转月结。能多久不知道。
一点存款。卡里2352.6元。下个月生活费要1700,剩652.6。要还花呗27.8,剩624.8。
一个手机。三年前买的,安卓,卡,但还能用。
一台电脑。也是三年前买的,键盘WASD键磨没了,但还能开机。
几件衣服。两件T恤,一件卫衣,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衬衫(领口发黄)。
一个背包。大学时买的,背了三年,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墨水又晕开一个小点。
还有吗?
他想了想,继续写:
能吃苦。能在便利店站八小时不喊累,能一天只吃两顿,能住隔断间。
能低头。面试被拒不生气,房东催租不吵架,花呗催收不拉黑。
能观察。会看快递员怎么分拣,会听代驾司机怎么算账,会想“别的东西”是什么。
写完这三条,他停了很久。笔尖一直悬着,没落下。
这就是他的全部。二十二年的生命,换来的全部家当。一具身体,一张纸,几段零碎的经历,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一点微薄的存款,几件旧物,和三个不知道算不算优点的“能力”。
寒酸。寒酸得让他自己都想笑。
但他没笑。他继续写第二个问题:
2. 我缺什么?
这个问题好写多了。笔尖移动得快了一些:
钱。缺很多钱。缺下个月房租1200,缺以后每个月的房租800,缺生活费,缺应急的钱,缺能让自己不焦虑的钱。
学历。缺正经学历,缺能让HR多看一眼的文凭。
技能。缺能挣钱的一技之长。不会编程,不会设计,不会修车,不会做饭,不会任何能拿来换钱的手艺。
经验。缺正经的工作经验,缺能在简历上写出来让人眼前一亮的经历。
方向。缺知道自己该什么、能什么的清晰方向。缺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人脉。缺能介绍工作、能给建议、能拉一把的人。同学、老师、前同事,都断了联系。
信心。缺相信自己能找到出路、能改变现状的信心。现在做的每件事,都带着怀疑和不确定。
写完,他看了看。缺的东西,比有的东西多得多。而且每一样,都比有的东西重要。
他继续写第三个问题:
3. 世界认我什么?
笔尖又停了。这个问题最难。他想了很久,墨水在纸上晕开了第三个点。
最后,他写下:
世界认我的学历吗?不认。民办大专,在招聘系统里可能第一轮就被筛掉了。
世界认我的工作经验吗?不认。四份工作,八个月,全是基层,没亮点。
世界认我能吃苦吗?也许认。便利店招夜班店员,要的就是能吃苦。但只认到“能站八小时”这个程度,再多就不认了。
世界认我能低头吗?不认。低头是自我安慰,对外人没用。面试官不会因为你低头就要你,房东不会因为你低头就免房租。
世界认我能观察吗?不认。观察是内化的,别人看不见。除非你能把观察到的东西变成钱,否则没人认。
写完,他看着这五条。每一条,都在说“不认”。
世界不认他。或者说,只认他身上最不值钱的那部分——能站八小时的体力,能熬夜的身体。这部分,很多人都能拿出来,所以也不值钱。
他继续写第四个问题:
4. 我拿什么补什么?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前三个问题都在为这个问题铺路。有什么,缺什么,世界认什么,然后才能知道,拿什么去补什么。
但他写不出来。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墨水晕开的点连成一片小小的污渍。他还是写不出来。
他不知道能拿什么去补什么。他有的东西太少,太廉价,补不了他缺的那些重要东西。就像用一把沙子,想去补一堵墙的洞。沙子填进去,风一吹就没了。
最后,他只写下一行字:
不知道。得想。
然后,他写第五个问题:
5. 机会来了我接得住吗?
写到“吗”字的最后一笔时,笔突然没水了。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条涸的、白色的痕迹,没有墨水。周洋用力又划了两下,还是没水。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什么也写不出来。
他拧开笔身,看了看。墨囊是透明的,里面只剩底部一点点蓝色的墨水,连一毫米都不到。确实没了。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行未完的问题:“机会来了我接得住”
“吗”字只有半个,后面是空白。
他盯着那个不完整的句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关掉手电筒。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腿上,笔放在旁边。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模糊看见房间里物体的轮廓——桌子,椅子,衣柜,窗户。还有天花板上,那片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裂缝地图。
五个问题。只有三个能答上来一部分,两个完全答不上来。最后一个,连写完整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觉得,这是一个月来,不,是半年,不,是二十二年来,他第一次问对了问题。
以前他问的问题都是:“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这么倒霉?”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没有用。知道了为什么,知道了做错什么,知道了为什么倒霉,又能怎样?能改变现状吗?不能。
但现在这五个问题不一样。它们不抱怨,不追问原因,只问事实。有什么,缺什么,世界认什么,拿什么补什么,机会来了接不接得住。
这些问题,是有可能找到答案的。找到了答案,就有可能找到路。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了。该去找“有什么”,去找“缺什么”,去观察“世界认什么”,去思考“拿什么补什么”,去准备“机会来了怎么接住”。
这是一张地图。虽然地图上大部分是空白,但至少,有了坐标轴,有了方向。
周洋在黑暗里坐着,坐了大概半小时。然后他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拿起那支没水的笔,在第五个问题后面,用力地、用笔尖在纸上刻出了一个“吗”字。
没有墨水,只有凹痕。在手机光的斜照下,能看见纸面上那道深深的、白色的划痕。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不知道。但我想接住。所以得准备好。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回衣柜底层。然后躺下,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五个问题。但这次,不是杂乱无章地想,是系统地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想,一个点一个点地想。
有什么?身体,文凭,经历,工作,存款,手机,电脑,衣服,背包,能吃苦,能低头,能观察。
缺什么?钱,学历,技能,经验,方向,人脉,信心。
世界认什么?认能吃苦(有限),其他基本不认。
拿什么补什么?不知道。得想。
机会来了接得住吗?不知道。但想接住。得准备好。
想着想着,睡意终于来了。像水,缓慢地,温柔地,漫上来,淹没了他。
他睡着了。没做梦。或者说,做了梦,但梦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画面,只有那五个问题,在黑暗的背景上,一行一行地浮现,清晰,冷静,像计算机屏幕上的代码。
窗外,天开始蒙蒙亮。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水泥地板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光带慢慢移动,移到床上,移到周洋脸上。他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笔记本在衣柜底层,安静地躺着。上面有五个问题,和几个零散的回答。
还有一个用笔尖刻出来的“吗”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周洋的备忘录 – 5月8】
凌晨三点,写了五个问题。答不上来几个。但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问对问题。
我现在有什么?——身体,文凭,经历,工作,存款,旧物,能吃苦,能低头,能观察。
我缺什么?——钱,学历,技能,经验,方向,人脉,信心。
世界认我什么?——只认我能吃苦(有限),其他基本不认。
我拿什么补什么?——不知道。得想。
机会来了我接得住吗?——不知道。但想接住。得准备好。
以前问的问题都是“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办”,那些问题没有出路。现在这些问题,也许有。
虽然现在还没有答案,但至少,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答案了。
不着急,但也不能停。
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有空就想这五个问题。一个一个问题想,一点一点想。
也许想着想着,路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