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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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律师绝不认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早上八点四十,苏瑾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恒理律所的复盘会从九点开始,但她习惯提前到。案卷材料按时间线铺在长桌上,每份文件的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颜色分类——蓝色是己方证据,黄色是对方提交的,红色是庭审中出现过争议的。
团队六个人陆续进来。
实习律师郑航第一个坐下,手里端着咖啡,眼睛还没全睁开。苏瑾看了他一眼:“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郑航打了个哈欠,“把对方提交的那批银行流水又过了一遍。”
“结论?”
“有问题。”
苏瑾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郑航撑着桌子坐直了一点:“对方律师在庭审第二天提交了一组补充证据,就是那批名下公司的资金往来。表面上是为了证明夫妻共同财产中有一部分属于丈夫婚前的增值收益。但我逐笔核对了转账时间——有三笔的入账时间在他们提交第一批证据之后被改过。准确说,是从原始银行回单扫描件和电子数据之间存在时间差。”
苏瑾点了一下头。
“对方律师王正远这个人,打转移财产的案子打了十几年,手段不新鲜,但够耐心。”苏瑾翻开一份标红的文件,“这个案子他从立案阶段就在布局。你们看这里——”
她用笔尖指着一行小字。
“第一次开庭前的证据交换环节,他主动提交了一份完整的夫妻共同账户明细。注意,是’完整的’。正常情况下没有律师会这么大方。当时我就在想,他要么蠢,要么在钓鱼。”
坐在角落的合伙人助理林小棠了一句:“钓什么鱼?”
“他想让我们基于这份明细去做财产分割方案。一旦我们引用了这份明细作为计算基础,他就可以在第二轮质证中指出——这份明细本身存在瑕疵,是他故意留下的。到时候,我们整套分割方案的证据基就被他污染了。法官会怎么想?会觉得我方的财产主张缺乏可靠依据。”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郑航放下咖啡杯:“所以您当时没用他那份明细。”
“不止没用。”苏瑾翻到下一页,“我让林小棠直接去银行调了原始流水,然后在第二次庭审中,用我们自己调取的数据去和他提交的明细做了逐项比对。差额出来的那一刻,王正远的脸色很好看。”
林小棠憋着笑。她记得那天庭审的场面——对方律师翻了三次材料,翻到最后手指都不太稳。
“但这还不是关键。”苏瑾合上案卷,“关键是他在第三轮提交的那组所谓的’婚前个人财产证明’。你们回去仔细看,那组证明里有一份信托协议,签署期写的是2016年3月。但信托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它2016年7月才拿到营业执照。”
郑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骂了句粗话,又赶紧闭嘴——苏瑾不喜欢在会议室听脏话。
“证据链污染不是一个单点作,是系统工程。”苏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王正远的习惯是先给你一堆看起来有用的东西,让你主动去捡。你捡得越多,你的方案里掺进他东西的比例就越高。等到他需要翻盘的时候,只要证明其中任何一环有问题,整条链就断了。”
她画了三个圈,标上编号,连了几条线。
“应对方法只有一个——所有证据,自己取。对方给的东西,只用来做反向验证,绝不作为正面论据的基础。多花三倍的时间,但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郑航拿手机拍了一张白板的照片。
苏瑾没拦他,转过身:“庭审录像你们自己回去看。尤其是第二次开庭的交叉质证部分,看对方律师每一次递交补充材料时法官的表情变化。学着读法官的微表情,比读法条有用。”
会散了。
林小棠留下来收拾材料,嘴里念叨着什么。苏瑾正准备回办公室,林小棠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苏律,有件事忘了跟您说。”
“嗯?”
“昨天庭审的旁听席上,远策律所的陆时宴来了。”
苏瑾拎起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肩上挂:“他来看什么热闹?”
“不知道。他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说话,也没和对方律师有接触。我是散庭后在走廊看到他的——他跟法院那个分管家事的周庭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林小棠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忿忿的:“这人我每次见都觉得不舒服。怎么说呢,他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拆东西。上次仲裁那案子,他坐在对面席就盯着您看了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讲,搞得仲裁员都多看了他两眼。”
苏瑾把手机揣进口袋:“他喜欢观察人,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毛病。一个律师如果把太多精力花在研究对手身上,说明他对自己的案子没那么有把握。”
“可是他赢率挺高的——”
“赢率高不代表手段高。”苏瑾拉开会议室的门,“这个行业里赢率最高的人往往不是最厉害的律师,是最会挑案子的律师。陆时宴接案子有个特点,你注意过没有?他只接有胜算的案子。没把握的,给多少钱都不碰。”
林小棠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
“一个不敢输的人,你怕他什么?”
苏瑾说完这话就进了办公室。她把门带上,坐下来翻下一个案件的卷宗。一桩股权,标的额七千万,委托人是个做医疗器械的女老板,合伙人卷款跑了。
案情不复杂,但对方跑路之前做了一套很完整的股权代持架构,光拆那个架构就得费不少功夫。苏瑾看了二十分钟材料,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问题,准备下午约委托人面谈。
手机亮了一下。
陈默发来微信:今晚临时有个学术晚宴,社科院主办的,估计九点半才能结束。你别等我吃饭,冰箱里有周末熬的排骨汤,热一下就能喝。
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汤里我多放了两颗红枣,你上次说不够甜。
苏瑾回了个“好”字,又想了一下,改成“知道了,你也记得吃东西”,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下午两点,她正在听委托人讲股权代持的细节,赵敏的微信连发了四条消息,还附带一张照片。
赵敏是苏瑾的大学室友,现在做时尚杂志的执行主编,但的最多的事是到处搜罗各路消息。苏瑾有时候觉得赵敏不去做调查记者可惜了——这人的信息获取能力比律师助理都强。
苏瑾没有马上看,等送走委托人之后才打开。
第一条:大新闻大新闻!
第二条:我今天去蘭庭会所釆访一个珠宝品牌的私人展,结果在二楼走廊撞见了你的老对头!
第三条是那张照片。
拍得不太清楚,角度也偏,能看出是一间包厢的推拉门半开着,里面坐了两个人。左边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侧着脸,轮廓很清晰——陆时宴。右边那个矮一些,戴金丝边眼镜,苏瑾认了一下,是昨天庭审中影帝陈柏延的代理律师方立。
两个人之间的桌上摆着茶具,但方立的杯子被推到了一边,说明谈话气氛不怎么愉快。陆时宴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没有交叉也没有握拳——他在听方立说话,但身体姿态透着一种拒绝。
第四条:还有个事,不确定要不要跟你说。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在一楼大堂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灰蓝色衬衫,身高和体型都很像你家陈默。但他已经上电梯了,没看到正脸,不能百分百确认。你问问你老公今天是不是去了蘭庭?
苏瑾看完这四条消息,先回了一个:陆时宴和方立见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输了官司的律师到处找关系很正常。
然后针对第四条回了句:你看错了。陈默今天在学校有课,下午还有个论文答辩。他去那种地方嘛?
赵敏秒回:也是哈,就是那个背影太像了。算了当我没说。但是姐妹,陆时宴和方立那个见面气氛不对,你留个心。方立这个人我打听过,他和远策律所之前没有业务交集,这次碰面不像普通的败诉善后。
苏瑾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摊开卷宗。股权代持那个架构需要理清三层法律关系,这比想陆时宴和谁吃饭重要得多。
晚上七点,苏瑾在办公室泡了一碗面。排骨汤在家里冰箱里放着,她懒得回去热,泡面更快。林小棠下班前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表情像是踩到了什么不对的东西。
“苏律,您好歹吃个正经饭——”
“这就是正经饭。”苏瑾叉了一筷子面,“你先走吧。”
八点半。她把卷宗的初步分析做完了,关上电脑收拾东西。电视台重播的晚间新闻正好推送到手机上——标题是《名媛离婚案尘埃落定,女方律师苏瑾再定乾坤》。
她点进去看了两眼。
主持人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被网友称为’婚姻守护者’的苏瑾律师,在本案中再一次证明了她在家事领域的专业实力——”
婚姻守护者。
苏瑾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挺好笑的一个称呼——她帮别人守护婚姻,守得住别人的资产分割比例,守得住别人的子女抚养权。
她关掉新闻页面,嘴角带了点笑意出了律所的门。
夜风顺着江边吹过来的时候,那点笑意还没散。
她在家等到十点出头,陈默开门进来。
身上有酒气,不重,两三杯红酒的程度。头发有点乱,领带松了,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标准的应酬过后的疲惫模样。
“怎么样?”苏瑾从沙发上探头看他。
“没什么意思,几个教授凑一块讲了两小时大数据与社会治理,最后变成敬酒会。”陈默把鞋放进鞋柜,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路过那家糕点铺还开着门,买了你爱吃的蛋黄酥。”
“虞记?”
“虞记。”
苏瑾接过纸袋打开,热的,刚出炉不久。虞记的蛋黄酥每天只做晚上那一批,九点半开卖,卖完关门。从社科院那个方向回来正好路过。
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下巴。
陈默去浴室洗了个澡。苏瑾吃完蛋黄酥擦了手,继续在沙发上看材料。
十一点,两个人准备睡了。
陈默从浴室出来,白天穿的那身西装搭在卧室的椅子上。苏瑾路过的时候顺手拿起来准备挂进衣柜——她结婚五年养出来的习惯,陈默换下来的外套她经手挂好,衬衫扔进脏衣篓。
西装拎起来的时候,口处的内袋里滑出一个东西。
不大,薄薄一片。
是一张卡片。米白色,硬卡纸质地,一面印着一个抽象的兰花图案,另一面是一排烫金小字。
蘭庭会所,会员专属。
卡片的右下角有一串数字编号,没有姓名。
苏瑾捏着这张卡,站在衣柜前面。
她的脚趾踩在地板上没动。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关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