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天了。”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几乎是在乞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我毕生难忘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娇笑声。
那笑声，清脆妩媚。
“哎呀，何总，谁的电话呀？这么扫兴。”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全部凝固了。
何军似乎捂住了话筒。
但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一个不重要的人，我们继续，继续……”
“别烦我，我在谈几百万的生意，你听到了吗？”
“妈那边，你多费心。”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娶你回来嘛的？”
“啪”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几百万的生意。
女人的娇笑。
“这点小事”。
原来，我和他母亲的生死。
在他眼里，只是“这点小事”。
原来，他所谓的出差，所谓的都是谎言。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一个用来给他尽孝，处理麻烦的工具。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里的某个地方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
我回到婆婆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动了动。
她向我伸出枯瘦的手。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孩子……”
她看着我，眼角流下一行浑浊的泪。
“这三个月，苦了你了……”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我的手。
“我那个不孝子……我对不起你……”
她咳嗽起来。
我知道，她快不行了。
她缓了很久，才又积攒起一点力气。
颤抖着，用手指了指窗外，老家的方向。
“等我走了……”
“你一定要……回老家一趟……”
“老屋……灶台下面……”
“那个泡菜坛里……”
她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用尽了最后的生命。
“我给你……藏了点东西……”
说完这句话，她抓着我的手一松。
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声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她却带着泪痕的脸，心里一片茫然。
泡菜坛。
里面藏了点东西。
会是什么呢？
04
我坐在婆婆的床边，很久很久。
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我握着她那只没有温度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拿出手机。
我必须给何军打电话。
这是他的母亲。
电话通了。
背景音依旧嘈杂，甚至比上次更甚。
我能听到划拳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
“又怎么了？”
何军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不是说了别烦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何军。”
“你妈没了。”
没有哭，没有抖。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我能想象到，他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