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化疗的副作用很大，吃什么吐什么。
我刚收拾完地上的污秽，她又吐在了床上。
我给她擦洗身体，换上净的床单。
她很瘦，皮包骨头。
我甚至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白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可是一到晚上，她就开始说胡话，大喊大叫。
“水！水！渴死我了！”
我赶紧倒水过去，她却一把挥开。
滚烫的水洒了我一手，瞬间红了一片。
“你要烫死我！你这个毒妇！”
她指着我骂。
有时候，她会把我错认成别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我钱了！”
“我的养老钱，都被你这个狐狸精偷走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在我身上又抓又打。
我的胳膊上，脖子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抓痕。
只能抱着她，任由她发泄。
等她闹累了，睡着了，我才能喘口气。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月光，默默流泪。
试着给何军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直接挂断。
第三次，关机了。
我发信息给他。
“老公，妈的状况很不好，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家里的钱不够了，妈的营养品很贵。”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半点回音。
我的体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才半个月，我就瘦了十斤。
邻居张阿姨在楼道里碰到我，吓了一跳。
“小沈，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最近有点累。”
张阿姨叹了口气。
“你婆婆的叫声，我们整栋楼都听得见。”
“真是苦了你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
是啊，我好苦。
可是我的苦，谁又能懂呢？
那天下午，婆婆又开始闹。
她把碗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吃！这饭里有毒！”
她瞪着我。
我蹲下身，捡起瓷器碎片。
一不小心，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涌了出来。
我把手指含在嘴里。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涌了上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往下掉。
没有哭出声，只是流着泪。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狼狈。
婆婆的吵闹声，渐渐停了。
她不再骂我，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她裂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我愣住了，抬头看她。
这是这半个月来，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03
因为生活的磨难，并不会因此而停止。
接下来的子，婆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她会喝粥，会对我点点头。
糊涂的时候，依然会把我当成仇人，又打又骂。
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
我越来越瘦，黑眼圈浓得像墨。
对着镜子，几乎认不出里面那个憔悴的女人是谁。
这天，我终于打通了何军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有说笑声。
“喂？谁啊？”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何军，是我。”
“哦，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