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秒,他压低了声音。
“你说什么?”
“你妈刚刚走了。”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我冷笑。
快吗?
这九十天,我度如年。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当然觉得快。
“医生早就说过,就是这几天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
“我这边正在关键时候,走不开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用谎言敷衍我。
“?”
“是几百万的生意重要,还是亲妈后事重要?”
“沈薇!你怎么说话的?”
“我妈没了,我难道不伤心吗?”
“可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搏吗?”
“你能不能懂点事?”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好,我懂事。”
“怎么办?”
他又沉默了。
“你……你先联系殡仪馆,把后事先办起来。”
“钱不够的话,你先找朋友借一点,等我回去了就还你。”
“我这边一结束,马上就回去。”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没有再和他争吵。
没有意义。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给他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他的名字。
丈夫。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我拉开通讯录,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从此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我开始处理婆婆的后事。
给殡仪馆打了电话。
给邻居张阿姨打了电话,请她过来帮帮忙。
张阿姨很快就来了,看到屋里的情景,叹了口气。
“唉,这老太太,总算是解脱了。”
“小沈,你也解脱了。”
她拍着我的背。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才终于流下来。
是啊。
我们都解脱了。
在张阿姨的帮助下,我给婆婆换上了净的寿衣。
殡仪馆的车来了,带走了婆婆的遗体。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收拾着婆婆的遗物。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一个掉了漆的木梳子。
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我打开铁盒子。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首饰。
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女人笑得很温柔。
她就是年轻时的婆婆。
而那个婴儿是何军。
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吾儿何军,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婆婆是爱她这个儿子的。
可她的儿子呢?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收了起来。
然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也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这里,曾经有过欢笑。
但现在,只剩下疲惫和失望。
我拿出那张何军留下的银行卡。
里面还有三百多块钱。
我用这张卡,支付了婆婆最基础的火化费用。
剩下的钱,我买了一张去乡下的长途汽车票。
婆婆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