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安之若艳的《八千公里外》?这本都市日常小说的主角叶鹏章雅涵真的太有意思了,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140017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八千公里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三天上午,深圳的阳光格外炽烈。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却被金灿灿的阳光揉得温和,一层层铺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连水泥地都泛着暖光。我站在路边等章雅涵,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紧张,茫然,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安稳的渴求。
她是从地铁口慢慢走过来的。
远远看见她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章雅涵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料子很软,裙摆上绣着一朵淡粉色的小花,不张扬,却很秀气。裙子被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来,她前一天晚上特意细心整理过。这是她刚来深圳时带的衣服,我在她小单间的衣架上见过几次,却从没见她穿过。
快递驿站的工作又累又脏,她永远穿着方便活动的T恤、牛仔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常常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可今天,她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栗色光泽,风轻轻一吹,发丝就扫过肩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化了妆。
认识这三天,我见过她素面朝天的样子:搬快递时满脸通红的样子,吃饭时毫无顾忌的样子,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时放松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化妆。
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来。
只是一层薄薄的粉底,均匀了肤色;眉毛轻轻描过,显得眉眼更柔和;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不艳,却衬得她整个人都有了气色。
像一朵被清晨露水洗过的花,净,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精致。
她走到我面前,指尖微微攥着裙摆,眼神有点飘,不敢直视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好看吗?”
我心口轻轻一动,如实点头:“好看。”
是真的好看。
她本就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底子净,稍微修饰一下,就显得格外清秀。可我心里,又隐隐觉得,她素颜时更让我心动——那时候的她,更真实,更粗糙,更像那个在深圳独自咬牙硬撑的姑娘。
只是这些话,我当时没说出口。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走吧,进去。”
民政局大厅里很安静,空调开得暖暖的,墙上贴着“婚姻登记”的红字,气氛庄重,又有点说不出的疏离。人不算多,我们取了号,在椅子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说话。
我偷偷看她。
她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安安静静,像一株不惹眼的植物。
我忽然想起第一天见面,她抱着一大箱快递从仓库里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却还强撑着对我点头示意。那时候的她,带着一身烟火气,倔强又顽强。
而现在,她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07号,叶鹏、章雅涵。”
窗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我们站起身,走过去。
办理登记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温和,却带着阅人无数的通透。她接过我们递上去的身份证、户口本,一页页核对,手指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在我和章雅涵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我没多想,直接回答:“三天。”
阿姨手里的笔“咔哒”一声停住。
她整个人都顿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眼睛微微睁大:
“三天?”
我点头:“嗯。”
阿姨又看向章雅涵:“姑娘,他说的是真的?你们才认识三天,就来领证结婚?”
章雅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肯定:“是,我们想清楚了。”
阿姨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特别漫长,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她低下头,继续敲电脑、整理材料,一边作,一边忍不住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我们耳朵里: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敢了。结婚跟买菜一样,挑两下就拎走,也不想想以后子怎么过,不怕后悔吗?”
我没有说话。
章雅涵也没有说话。
后悔吗?
那一刻,我真的没想过。
我只觉得,我孤独太久,漂泊太久,累了,想要一个名义上的家,一个能在深夜说一句“我到家了”的人。而章雅涵,刚好出现,刚好也孤独,刚好也想要一份安稳。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我以为,这就够了。
阿姨把表格推过来:“填吧,信息核对清楚,这个东西,一旦签字,就是法律上的夫妻了,别当儿戏。”
我们拿起笔,低头填表。
姓名,性别,民族,出生期,身份证号,住址……
一笔一画,都像是在给自己的人生盖戳。
我偷偷看了一眼章雅涵。
她写字很轻,笔迹秀气,一笔一顿,格外认真,像是在写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
填完表,签字,按红手印。
鲜红的印泥按在纸上,像一个小小的、滚烫的烙印。
然后是拍照。
背景是红色的,摄影师让我们坐近一点,笑一笑。
我侧过头看她,她也微微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没有新婚夫妻的羞涩甜蜜,只有一种淡淡的、认命一样的温和。
“笑一笑啊,年轻人,结婚是喜事。”摄影师提醒。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章雅涵也轻轻弯了一下眼睛,快得像错觉。
“咔嚓。”
照片定格。
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表情平静,看不出多恩爱,也看不出多勉强,更像是两个达成共识的伙伴,一起走进一段未知的旅程。
交费,领证。
整个流程,不到四十分钟。
从民政局大门走出来,阳光依旧刺眼。
章雅涵站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指节微微发白。她仰起头,望着天空,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在想什么?”我开口问。
她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结婚证那几个烫金字上,声音轻得像风:
“在想……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心口一沉,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坚定压住:“不会。”
她抬眼看我,眼睛很亮,却带着一层我看不懂的雾:“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做过很多。”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念书选错专业,工作走错方向,待在一座不喜欢的城市耗了很多年……这些我都后悔过。但今天跟你来领证,我不后悔。”
她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那眼神很复杂,不是感动,不是欢喜,不是怀疑,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却又不敢完全相信的事。
像是在确认:
这个人,是真的要和我一起过子吗?
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叶鹏。”她忽然叫我名字。
“嗯。”
“我跟你说一句话。”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你以后要是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累了,或者……遇到更喜欢的人,你随时跟我说。”
我愣住:“雅涵……”
“我不会缠着你的。”她打断我,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真的。你什么时候想走,你就走,我不闹,不拖,不怪你。”
我站在原地,心里猛地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酸涩,发胀,还有一点钝钝的疼。
这个姑娘,在刚刚拿到结婚证的第一天,就在跟我谈离婚的退路。
不是因为她不爱,不是因为她不在乎。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怕失去了。
一个被生活伤透、被人辜负过的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热烈去爱,而是提前预演失去。她会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一遍,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走我也能活,我不会疼的。
可她不知道,这种“提前做好准备”本身,就是一种疼。
是持续的、隐隐的、像细针一下下扎在心口的疼。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别想这些,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笑了笑。
那一笑很浅,很淡,没有新婚的喜悦,没有对未来的憧憬,没有羞涩,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看透了人情冷暖、看透了聚散离合的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嗯。”她只应了一声,把结婚证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布包里,拉好拉链,“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心里一沉:“我下午要回武汉。”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像是早就料到:“我知道,你忙。”
“只请了两天假,科室那边还有排好的手术,不能耽误。”我解释得有些仓促,像是在辩解,“等我这边稳定一点,我……”
“没事。”她轻轻打断我,“工作重要,你放心去,我这边没问题。”
她越是懂事,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明明是新婚第一天,别人都是黏在一起,逛逛街、吃顿饭、好好待在一起,而我们,却要立刻分开,一头扎回各自的生活里,隔着一千一百公里的距离。
章雅涵送我去宝安机场。
地铁上,人不多,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沉默。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我看着她的侧脸。
深圳这座城市,容纳了无数像我们这样孤独的人。
有人在这里相遇,有人在这里分开,有人在这里草率结婚,有人在这里悄悄心碎。
到了机场,我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章雅涵停在安检口外的黄线外,没有再往前。她双手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我,眼神依旧平静。
“到了武汉,记得给我发消息。”她先开口。
“好。”
“工作别太拼,手术一台接一台,你也要按时吃饭。”
“知道了,你也是,驿站别忙得忘了吃饭。”
“嗯。”她点头,睫毛轻轻垂了一下,“那……你进去吧。”
“我走了。”
“好。”
我转身,迈步走进安检口。
我没有回头。
我不敢回头。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挥手,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我转身之后,脸上的平静会瞬间崩塌。
我怕回头,看见她哭。
更怕回头,看见她依旧面无表情。
那种平静,比哭更让我难受。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登机,落座。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窗外的世界一点点倾斜。
深圳的高楼、街道、车流、人群,慢慢缩小,变成密密麻麻的小点,再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最后被厚厚的白色云海彻底吞没。
章雅涵就在那片云海下面。
在深圳某个老旧的学区房里,在那个她一个人撑了很久的小单间里。
一个人。
而我,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一万米高空上,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她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她抱着沉重的纸箱从快递仓库里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喘着气,却还是强撑着对我点头:“麻烦你了,放这边就好。”
一起吃剁椒鱼头,她明明不太能吃辣,却一口接一口,辣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硬撑,一边吸气一边笑:“没事,好吃,越辣越好吃。”
在她那个小单间里,我们挤在一张小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她忽然偏过头,小声问我:“叶鹏,你明天还来吗?”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孤独,还有一点不敢明说的依赖。
还有刚刚,在民政局门口,她穿着白裙子,化着淡妆,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我不怪你。”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不致命,却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这些样子了。
不是我刻意要记住,而是这些画面,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时间越久,痕迹越深。
飞机落地武汉天河机场时,已经是傍晚。
天阴沉沉的,风比深圳冷很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同济医院附近老小区的地址。
那是我提前租好的房子,一室一厅,六楼,没有电梯,房租一个月一千二。
房间不大,墙面有些发黄,家具简单陈旧,但至少厨房、卫生间都是我一个人用,清净,不用迁就谁。
爬到六楼,我已经微微喘气。
打开门,把行李箱随便扔在玄关,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累得不想动。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寂静。
心里空得发慌。
我拿起手机,给章雅涵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几乎是秒回。
“到了就好。”
跟着又是一条:“吃饭了吗?”
我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还没。”
“那快去吃饭,别饿着自己,胃会不舒服。”
我回:“知道了。你呢?吃过了?”
“嗯,在驿站吃的盒饭,阿姨今天炒的菜还挺好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一紧。
一个极其荒唐、却又无比现实的问题,猛地砸进我脑子里。
我们已经结婚了。
领证了,签字了,按手印了,是法律意义上真正的夫妻了。
可是——
我连她最基本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我知道她在快递驿站上班,知道她租在学区房,知道她不太能吃辣却偏爱剁椒鱼头,知道她想攒钱,以后回杭州开一家小店。
可是……
她的生是几月几号?
她喜欢什么颜色?
她小时候在哪里上学?
她有没有特别害怕的东西?
她周末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她看什么电影会哭?
她听什么歌会跟着笑?
她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她心里最深的委屈,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
短短三天时间,我们交换了姓名、电话、住址,草率地看了对方的证件,头脑一热,就冲进民政局,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到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手里。
三天,只够认识,不够了解。
只够冲动,不够相爱。
只够决定结婚,不够支撑起一整场婚姻。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进厨房。
橱柜里只有前几天搬进来时买的几包方便面。
我烧了一壶水,拆开一包,倒进刚烧开的热水,盖上盖子。
热气模糊了窗户。
手机“嗡”地一声震了一下。
是章雅涵。
“你那边冷不冷?武汉好像比深圳冷很多,你别冻着。”
我回:“还好,房间有暖气,不冷。”
“那就好。记得多穿点衣服,上班别穿太少,手术室里也凉。”
“你也是,深圳晚上凉,注意别感冒。”
“嗯。”
一个字。
孤零零的一个字,躺在对话框里。
我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们之间所有的对话,永远都停留在最表层、最客气、最无关痛痒的地方。
吃饭了吗。
到了吗。
冷不冷。
注意安全。
别太累。
这些话当然重要,是关心,是惦记。
可是,除了这些,我们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可以聊。
没有共同的回忆,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共同的生活圈子,没有深入聊过彼此的过去、恐惧、梦想、伤痕。
我们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隔着一千一百公里,靠着几句程式化的问候,维持着一段名为“婚姻”的关系。
面泡好了。
我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方便面刺鼻的香味充斥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我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味道很淡,像我此刻的心情。
窗外,武汉的夜色慢慢降临。
楼下传来行人说话的声音、电动车喇叭声、小贩的吆喝声。
人间烟火,热闹喧嚣。
可我坐在这六楼的小房子里,只觉得无比孤单。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章雅涵的聊天界面,往上滑。
寥寥几条记录,全是客气的问候,没有一句真心话,没有一句撒娇,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我想你”。
我忽然问自己:
我真的结婚了吗?
为什么我感觉,我还是一个人。
甚至比以前更孤单。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章雅涵。
“对了,结婚证我放好了,你放心。”
我看着那行字,心口又是一涩。
她连说这个,都这么客气,这么懂事。
我回:“好,你收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秒回。
隔了好几分钟,才发来一个字:“嗯。”
对话框再次陷入沉默。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埋头吃面。
面很烫,呛得我眼睛有点发酸。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草率的决定。
但这一次,用三天时间,娶了一个我几乎不了解的姑娘,然后离刻异地,隔着一千一百公里,靠几句“吃饭了吗”维持婚姻。
大概是最草率、最荒唐、也最注定要后悔的一个。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我以为,孤独可以靠婚姻填补。
我以为,距离可以靠时间冲淡。
我以为,不够了解,可以慢慢磨合。
我没有想到。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错了。
有些错过,从结婚那一天,就已经埋下伏笔。
一千一百公里。
两部手机。
几句客套的关心。
一段只有三天的相识,八个月的婚姻,和往后余生,都还不清的愧疚。
武汉的夜,越来越深。
我吃完面,把碗扔在水池里,没洗,重新瘫回沙发上。
窗外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很大,很热闹,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和章雅涵而亮。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她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图,一片湖水,几棵树,看不出情绪。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章雅涵,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结婚?
这个问题,我问了她无数次,问了自己无数次。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柏林无数个黄昏里,在西湖边她的墓碑前,我才终于明白——
我们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
我们是因为太孤独,太害怕,太想要一个救命稻草一样的“家”,才抓住了彼此。
可我抓住了她,却没有好好抱紧。
我拥有了她,却亲手把她推回了更深的孤独里。
三天的婚姻,一生的惩罚。
而那天晚上,在武汉六楼没有电梯的出租屋里,我捧着一碗凉掉的方便面,看着对话框里那个孤零零的“嗯”字,还天真地以为:
子还长,我们还有时间。
却不知道,有些时间,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有些人,一旦放手,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