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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明:洪武时代陈远大结局全文阅读求分享

穿越大明:洪武时代

作者:ad钙奶战神

字数:209570字

2026-04-05 06:41:10 连载

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穿越大明:洪武时代》,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历史古代作品,围绕着主角陈远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穿越大明:洪武时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历城县的县衙坐落在济南城东,是一座灰砖青瓦的三进院落,规模不大,但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已经算得上体面。

陈远报到的那天,张文炳在二堂设了便宴,作陪的有县丞周德安、县尉马如龙,以及县衙的几个书吏。酒过三巡,张文炳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诸位,从今天起,陈远就是咱们历城县的主簿了。”他指了指陈远,“我跟你们说,这个人,不简单。河间村、柳河屯那些地方,你们也都去看过,三个月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

周德安举杯附和:“陈主簿确实是大才,我周德安心服口服。”

县尉马如龙是个武官出身,五大三粗,说话直来直去,他上下打量了陈远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听说陈主簿还剿了一伙土匪?带着一帮泥腿子?”

“侥幸而已。”陈远谦虚了一句。

“侥幸?”马如龙哼了一声,“剿匪靠侥幸,那是拿命开玩笑。陈主簿,我马如龙是个粗人,不跟你整那些虚的。你真有本事,咱们改天比划比划,你带你的民团,我带我的衙役,看谁先抓到一窝土匪。”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二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张文炳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打圆场,陈远已经笑着接话了:“马县尉说得对,剿匪不是儿戏,不能靠侥幸。要不这样——我听说东南边的青峰山上有一窝土匪,大概三四十人,为祸乡里已经半年多了。马县尉带你的衙役,我带我的民团,咱们各剿各的,谁先剿灭算谁赢,如何?”

马如龙一愣,他没想到陈远会接这个茬,更没想到陈远会主动提出比试。他本来只是想给这个空降的主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怕,反而将了他一军。

“好!一言为定!”马如龙一拍桌子,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张文炳和周德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好奇。他们也想看看,这个陈远到底有多大本事。

酒宴散去后,周德安送陈远出来,低声说:“陈主簿,马如龙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粗鲁,但确实有本事,手下那二十几个衙役也都是老手,剿匪经验丰富。你跟他比,胜算不大。”

陈远笑了笑:“周县丞放心,我没打算赢。”

“没打算赢?”周德安愣住了。

“我只需要不输。”陈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拱拱手,走了。

周德安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不输”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陈远正式走马上任。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管文书簿籍,而是去查账。历城县的大小账目,从田赋到徭役,从粮仓到银库,他全部调出来,带着两个书吏没没夜地核对。

这一查,查出了大问题。

历城县的账面上,去年的田赋征收了八千六百石,但实际入库的只有五千二百石,中间的差额三千四百石不知道去了哪里。粮仓的账面存粮是三千石,但陈远亲自去粮仓看过,里面的粮加起来不到八百石,而且大部分已经发霉变质。银库的情况更糟,账上有银子一千二百两,库里实际不到三百两。

陈远把账本合上,脸色铁青。

他知道元末官场腐败严重,但没想到都洪武元年了,在朱元璋的铁腕治理下,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历城县虽小,五脏俱全,这些账目上的漏洞,每一个都指向一个方向——贪腐。

但陈远没有急着声张。他把这些账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没有交给张文炳,而是封存了起来,谁也不告诉。

他需要时间。时间会告诉他,这些贪腐背后牵扯到谁,谁是可以信任的,谁是需要提防的。在官场上,信息就是武器,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

就在陈远查账的同时,马如龙已经带着他的衙役出发剿匪了。陈远派了一个民兵暗中跟着,随时汇报进展。

前三天,马如龙进展顺利,连续端了土匪的两个外围据点,抓了十几个俘虏,缴获了一批兵器。消息传回县衙,张文炳很高兴,特意设宴给马如龙庆功。席间马如龙得意洋洋地看了陈远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认输吧。

陈远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四天,情况变了。

马如龙带着衙役直捣土匪的老巢青峰山,结果中了埋伏。土匪在半山腰设了滚木礌石,等衙役们爬到半山腰,一声令下,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砸死了三个衙役,伤了七八个。马如龙自己也差点被一块大石头砸中,幸亏躲得快,只擦破了点皮。

这一下,马如龙不敢再冒进了,带着残兵退回了山下,派人回县衙求援。

张文炳急得团团转,把陈远叫来商量:“陈主簿,马如龙那边吃瘪了,你看怎么办?”

陈远不紧不慢地说:“大人,我早就说过,剿匪不能硬拼,得智取。马县尉这是吃了心急的亏。”

“那你有什么办法?”

陈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这是他花了五天时间画的青峰山地形图,每一条山路、每一个隘口、每一处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峰山的土匪,为首的叫刘黑七,手下有三十七个人,占据山顶一座破庙作为老巢。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正面强攻的话,就算派五百人上去也未必拿得下来。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水源。”

陈远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山顶没有水源,刘黑七的人每天都要到山腰的这口泉眼来取水。只要派人守住这口泉眼,切断他们的水源,不出三天,他们就得自己下山投降。”

张文炳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

陈远没有动用马如龙的衙役,而是从民团里抽调了五十个精的人,由他亲自带队,连夜摸上了青峰山。他们在泉眼周围设了埋伏,第二天一早,土匪来取水的时候,一网打尽,抓了五个活口。

然后陈远让这几个俘虏带话上山——水源已断,投降者不,顽抗者格勿论。

第一天,山上没动静。

第二天,有几个土匪趁夜摸下山想逃跑,被陈远的人抓了个正着。

第三天一早,刘黑七带着剩下的人下山投降了。

从陈远带队出发到刘黑七投降,前后不到四天,民团无一伤亡。

消息传回县衙,张文炳喜出望外,周德安抚掌赞叹,就连受伤卧床的马如龙也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这个陈远,我服了。”

陈远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他把刘黑七和几个骨押送到济南府,普通的俘虏经过甄别后,愿意从良的编入民团,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缴获的粮食和财物,按之前的约定,三成交给了县衙,七成留给了民团和联盟的村子。

这件事之后,陈远在历城县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老百姓开始叫他“陈青天”,说他是历城县百年来最清白的官。同僚们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从最初的冷眼旁观变成了客气恭敬,就连马如龙也主动来找他喝酒赔罪。

但陈远知道,声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的工作顺利开展,也能让你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那些账目上被贪墨的钱粮,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一定有去向,而那个去向,迟早会找到他的头上。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陈远正在县衙的签押房里整理屯田方案,一个书吏推门进来,神色慌张:“陈主簿,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什么人?”

“他说他是……济南府派来的。”书吏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他穿着锦衣卫的衣裳。”

陈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锦衣卫。洪武元年,朱元璋还没有正式设立锦衣卫,但已经有一个类似的机构在秘密运转——检校。检校是朱元璋的亲信耳目,专门负责刺探情报、监视百官,权力极大,手段狠辣,朝野上下闻之色变。

如果是检校找上门来,那意味着——他被盯上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走出了签押房。

院子里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看见陈远出来,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就是陈远?”

“正是。阁下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黑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另外,有人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陈远接过信,没有急着打开:“什么话?”

黑衣男人凑近了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查的那些账,到此为止。再往下查,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县衙的院墙之外。

陈远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封信,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那些账目背后的人,不但知道他在查账,而且有能力调动检校来警告他。这说明对方的来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可以在朱元璋的鼻子底下瞒天过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陈远”。

陈远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显然出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之手:

“知进退,明得失,方能长久。”

陈远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回了签押房。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和文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历城县城染成了一片暗红。

陈远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与虎谋皮,不是看你的牙有多利,而是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虎。

他把那些账本收进了一个箱子里,锁好,钥匙贴身放着。

查账的事,他没有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大张旗鼓地查,而是悄悄地查,一点一点地收集证据,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他相信,不会太远。

那封匿名信之后,陈远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一切照旧——他依然每在签押房里处理公务,去田里指导农事,去民团练队伍。但暗地里,他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监视。县衙里那些原本对他笑脸相迎的书吏,有几个开始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他放在签押房里的文件,偶尔会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就连他回住处的路上,也时常能感觉到背后有眼睛盯着。

陈远没有慌张,也没有声张。他把那份账目清单和所有收集到的证据,分成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一份在河间村刘仲贤家里,一份在孙德胜的山寨里,一份随身携带,但用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做了加密。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洪武元年八月,朱元璋的大军攻破大都,元顺帝北逃,元朝在中原的统治正式宣告结束。消息传到济南府,全城沸腾,张文炳在县衙门口放了三挂鞭炮,召集全县官吏百姓庆贺。

“大帅已经定了国号大明,改元洪武!”张文炳站在台阶上,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大明的官,大明的民了!”

陈远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激动。他知道历史走向,早就知道朱元璋会赢,所以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悬念。他想的更多的是另一件事——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也是规则重建的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里,有能力的人会迅速崛起,而旧势力会借着混乱继续浑水摸鱼。谁能抓住这个窗口期,谁就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必须加快节奏。

庆贺的喧闹还没散尽,陈远就找到了张文炳。

“大人,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张文炳心情正好,大手一挥:“说!”

“我想在历城县推行一套新的屯田制度。”

陈远把一份厚厚的方案放在张文炳面前。这是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结合前世的农业经济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精心设计的一套制度。

方案的核心是“军屯+民屯+商屯”三屯并举。

军屯——利用驻军的闲暇时间开垦荒地,军队自己种粮,减轻朝廷的粮草压力。历城县境内驻有一支百户规模的明军,这些士兵除了训练和巡逻,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完全可以利用起来种地。

民屯——组织流民和无地农民集体垦荒,朝廷提供种子、农具和耕牛,前三年免税,三年后按产量的一成征税。这个政策在历史上朱元璋确实推行过,但陈远提前把它搬了出来,而且做了更精细化的设计——他把流民按籍贯、年龄、技能分组,每组设屯长一人,负责组织生产和管理秩序,形成半军事化的生产单位。

商屯——鼓励商人在边境和荒地开垦,以粮食换取盐引等特许经营权。这个政策在洪武年间后期才正式推行,陈远等于是把它提前了好几年。

张文炳看完方案,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这个商屯……”他指着方案中的一条,皱着眉头,“让商人来屯田,会不会出乱子?商人重利,万一他们盘剥百姓怎么办?”

“所以需要严格监管。”陈远早就想好了对策,“商屯必须在大明的法律框架内运行,朝廷要制定专门的商屯管理条例,对商屯的土地面积、雇工待遇、粮食价格等做出明确规定。违规者,取消商屯资格,没收土地,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刑责。”

张文炳又看了一遍,终于点了头:“行,先试试。先从民屯开始,军屯我去跟驻军商量,商屯……等民屯做出成绩再说。”

陈远知道张文炳的顾虑是对的。一下子推三套制度,确实太激进。循序渐进,用民屯做出样板,再推军屯和商屯,这样的节奏更稳妥。

“就依大人所言。”

民屯的试点选在了历城县东南部的一片荒地,面积大约三千亩,之前因为连年战乱已经荒废了五六年,野草丛生,但土壤基础不错,稍加开垦就能恢复耕种。

陈远从四村联盟调来了五十个有经验的农民作为技术骨,又从济南府的流民收容所里招了两百多户无地流民,一共近千人,在这片荒地上扎下了。

他给这个新的居民点取了一个名字——安民屯。

安民屯的建设是陈远系统化思维的集中体现。他不只是简单地分地种粮,而是从头规划了一个完整的社区——住房、水井、道路、仓库、学堂、磨坊、铁匠铺,一应俱全。住房统一建造,虽然是土坯房,但排列整齐,每户三间,坐北朝南,采光通风都经过精心设计。水井每五十户一口,由专人负责维护。道路规划了主路和支路,主路宽一丈二尺,可以通行马车。

最让张文炳惊讶的是学堂。安民屯里竟然建了一所学堂,免费教屯民的孩子读书识字。张文炳问陈远为什么要建学堂,陈远的回答很简单:“民智不开,民屯不固。连字都不认识的人,你怎么指望他能看懂朝廷的法令?怎么指望他能算清楚自己的账?”

张文炳无言以对。

安民屯的建设速度惊人。不到两个月,三百间土坯房拔地而起,三千亩荒地开垦过半,第一茬冬小麦已经种了下去。按照陈远的规划,明年夏收的时候,安民屯的粮食产量就能达到两千石,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向朝廷上缴至少五百石的余粮。

消息传开,附近的流民蜂拥而至,安民屯的人口迅速膨胀到了一千五百人。陈远不得不把民屯的范围扩大到周边的几块荒地,又设立了安民二屯、安民三屯。

张文炳看着安民屯新月异的变化,对陈远的信任达到了顶峰。他开始把越来越多的事务交给陈远处理,自己则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在县衙里喝茶看报,乐得清闲。

但这种信任,恰恰成了陈远的新麻烦。

历城县不是只有张文炳一个人。县丞周德安是陈远的支持者,这没问题。县尉马如龙虽然粗鲁,但为人耿直,跟陈远比试过一次之后就成了朋友,这也没问题。问题出在那些没有被陈远光芒照耀到的人身上——那些书吏、那些乡绅、那些在旧秩序中占据一席之地却被陈远的改革冲击了利益的人。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师爷孙茂才。

孙茂才五十多岁,是历城县资格最老的师爷,在县衙里待了将近二十年,历经三任县令,人脉深厚,基稳固。陈远没来之前,县衙里的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是孙茂才在打理。陈远来了之后,他的权力被大大压缩,很多原本需要他经手的事情,现在直接由陈远处理了。

孙茂才表面上对陈远客客气气,见面就喊“陈主簿”,背地里却已经开始活动了。

他找的第一个人是济南府的同知赵文华。赵文华是孙茂才的老乡,两人私交甚密。孙茂才在赵文华面前把陈远描绘成一个“来历不明、专权跋扈、架空县令、结党营私”的危险人物,建议赵文华“关注一下”历城县的情况。

赵文华虽然没有立即行动,但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孙茂才找的第二个人是历城县最大的粮商钱万贯。钱万贯是做粮食生意的,历城县境内的大部分粮食贸易都要经过他的手。陈远的民屯政策一旦全面推开,粮食产量大增,粮价必然下跌,钱万贯的利润就会大幅缩水。孙茂才找到钱万贯,三言两语就点明了利害关系,钱万贯当场就急了眼。

“这个陈远,断人财路如人父母!”钱万贯拍着桌子说,“孙师爷,你说怎么办?”

孙茂才眯着眼睛笑了笑:“不急,先让他折腾。等他折腾出事了,咱们再动手。”

钱万贯心领神会,当即给孙茂才塞了五十两银子。

这些暗流涌动,陈远并非一无所知。他派了几个机灵的民兵,暗中监视孙茂才和钱万贯的动向,他们每次见面、每次谈话,陈远都一清二楚。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孙茂才——一个师爷跟一个粮商见面,算不上什么罪证。

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洪武元年十一月,一道来自应天府的公文送到了历城县衙。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朝廷要推行新的赋税制度,各省、府、县必须在明年三月之前完成土地丈量和人口普查,按照新的标准重新核定赋税。公文后面附了一份详细的指导手册,洋洋洒洒上万字,对丈量方法、统计口径、造册格式等都做了明确规定。

张文炳看了公文就头疼,转手就交给了陈远:“你来办。”

陈远接过公文,翻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份赋税改革的思路,跟他之前在河间村做的事情如出一辙——清丈田亩、核实人口、按亩征税、按丁派役。这是朱元璋巩固政权、恢复经济的核心政策之一,在历史上被称为“黄册制度”和“鱼鳞册制度”的前身。

但公文里写的只是一个框架,具体怎么作,全看地方官的能力。做得好的,政绩斐然;做得差的,鸡飞狗跳;做砸了的,乌纱帽不保。

陈远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的考验。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公文的每一条都吃透了,然后据历城县的实际情况,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实施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三步走”——

第一步,培训。土地丈量和人口普查是技术活,不是随便派个人就能的。陈远从民团和屯田的骨里挑了五十个脑子灵光、手脚勤快的年轻人,集中培训了十天,教他们怎么用绳尺量地,怎么区分水田旱地,怎么计算土地等级,怎么登记人口年龄性别,怎么填写表册。

第二步,分片。历城县下辖八个里,陈远把八个里分成四个片区,每个片区由一名书吏带队,负责丈量和普查。陈远自己则骑着马在各个片区之间来回巡视,现场解决疑难问题。

第三步,复核。丈量和普查结束后,陈远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对每个片区的数据进行了抽查复核,误差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这个精度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骇人听闻的水平了。

整个丈量和普查,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比朝廷规定的期限提前了一个月完成。

当陈远把装订成册的黄册和鱼鳞册送到张文炳面前时,张文炳翻着那些工整清晰的数据,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不知道陈远能,但他没想到陈远能到这个程度——两个月完成全县的土地丈量和人口普查,这在以前至少需要半年,而且做出来的数据远不如陈远的精准。

“陈远,你让我说什么好……”张文炳合上册子,长叹一口气,“我这个县令,当得是越来越清闲了。”

陈远笑了笑:“大人信任草民,草民自当竭尽全力。”

张文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信任和欣赏是藏不住的。

站在一旁的孙茂才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意识到,陈远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了。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等到陈远彻底站稳脚跟,他在历城县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孙茂才不再犹豫,当天就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到济南府赵文华手中。信的内容只有一个意思——陈远在历城县搞的那套“民屯”,名为屯田,实为“聚众敛权”,手下有近两千流民和两百多武装民团,已经成了一个国中之国,再不制止,必成大患。

赵文华收到信后,沉吟良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一道来自济南府的公文送到了历城县衙——府台大人要亲自来历城县视察,重点是考察民屯的实施情况。

消息传来,张文炳喜出望外,认为这是府台大人对历城县工作的肯定,当即吩咐全城打扫卫生、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府台大人。

只有陈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问送公文的差役:“府台大人这次视察,是只来历城,还是周边的几个县都去?”

差役想了想:“好像只来历城。”

陈远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知府,突然要单独视察一个县,而且专门点名要看民屯——这不像是考察工作,更像是来“检查”的。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匿名信,想起孙茂才和钱万贯的频繁接触,想起那些被刻意翻动过的文件,一条线在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陈远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那份公文收好,开始着手准备“迎接”府台大人的视察。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安民屯的所有账目、数据、文件全部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纰漏。然后他又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至关重要的事情——他把安民屯里几个最能说会道的屯民叫来,给他们交代了一项特殊的任务。

“府台大人来的时候,肯定会问你们对民屯的看法。你们就实话实说,但是——”陈远顿了一下,“不要只说好话,也要说一些困难和问题,越具体越好。但是,所有的困难和问题,都要归结到一个方向——缺人手、缺资源、缺政策支持。明白了吗?”

几个屯民面面相觑,不明白陈远为什么要让他们在府台大人面前“诉苦”。

陈远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你们照做就行。”

他赌的是赵文华的心态。一个上级来视察,如果下属把一切都说得完美无缺,上级反而会起疑心——是不是在粉饰太平?但如果下属能客观地指出问题,并且把问题归结为客观条件限制而非人为失误,上级反而会觉得这个下属实事求是、值得信任。

这是陈远前世在职场中学到的经验,放到明朝官场上,同样适用。

当然,如果赵文华来的目的不是视察而是找茬,那这套就不好使了。所以陈远还做了另一手准备——他把那份加密的账目清单和贪腐证据,分别托付给了刘仲贤和孙德胜,并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我在府台视察之后出了事,你们就把这些东西送到应天府,交给一个叫刘伯温的人。”

刘伯温,刘基,朱元璋的第一谋臣,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著称。如果把贪腐证据交到他手里,以他在朱元璋面前的信任度,一定能一查到底。

这是陈远最后的底牌。

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看府台大人赵文华,到底是来视察,还是来找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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