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宋之道》是孟狼写的历史古代文,主角苏吟清荷超级圈粉,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24489字,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宋之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庆历五年的春雨,说来就来。
昨夜还是星河满天,今晨推开柴房门,汴京已笼在蒙蒙雨幕中。青石板路湿得发亮,屋檐滴水成帘,远处汴河水面泛起万千细纹。
苏吟站在檐下,伸手接雨。冰凉的雨水打在掌心,真实得令人心安。他深吸一口气——雨水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樊楼后厨蒸馍的麦香。
“苏吟!张管事找你!”老刘在廊下喊。
苏吟收回手,跟着老刘穿过回廊。雨声中,樊楼还未醒透,只有早起的伙计在洒扫、备菜。但三楼“揽月阁”已亮着灯。
推门进去,张管事在,柳永在,还有一人背对门,临窗看雨。青袍玉带,身形挺拔——是范仲淹。
“范公。”苏吟行礼。
范仲淹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昨夜那曲《忧乐谣》,老夫回府后想了半宿。你唱‘先忧后乐’时,用的是什么调式?非宫非商,却有古意。”
苏吟暗惊。范仲淹不仅懂文,竟也通音律。“小子胡乱编的,不合古法,让范公见笑。”
“胡乱编的?”范仲淹走近两步,“能编出那般气象,就不是胡乱。苏吟,你实话告诉老夫,你究竟师从何人?昨夜你说无师,老夫不信。”
压力又来了。苏吟垂眼:“小子真无师。只是……从小爱唱歌,听得多,自己瞎琢磨。”
“听得多?”范仲淹沉吟,“听何处?”
“市井巷陌,田间地头。”苏吟抬头,“贩夫走卒挑担时的号子,妇人捣衣时的哼唱,孩童游戏时的童谣……都是小子的老师。”
范仲淹盯着他,许久,缓缓点头:“师法自然,师法百姓。好。”
柳永在一旁翘腿喝茶,笑:“范文正公,我这徒弟如何?是不是比太学里那些死读书的强?”
范仲淹不理他,走到窗边,看窗外雨丝:“苏吟,老夫今来,是有一事。”
“范公请讲。”
“昨夜你说,雅俗之辩,在心不在形。老夫认同。但……”范仲淹转身,“心需有载,形需有矩。你那些俚语曲子,虽能动人,却终究缺了文气。老夫想考考你——若你能过此关,老夫便承认,俚语可载大道。”
苏吟心一紧:“请范公出题。”
范仲淹指窗外:“便以‘雨’为意,作诗一首。要求:七言律诗,合平仄,押韵,需有意境,不可俚俗。一炷香为限。”
作诗。
还是七律。
苏吟脑子飞快转动。他是音乐人,不是诗人。虽读过些诗词,但自己写?还是现场写?难。
但他不能退。退了,昨夜挣来的认可就全没了。
“纸笔。”他说。
张管事忙备上文房四宝。苏吟走到桌前,提笔,蘸墨。笔是狼毫,纸是宣纸,墨香扑鼻。他闭上眼。
雨声淅沥。
他想起昨夜范仲淹眼中的泪光,想起“先忧后乐”,想起千年后那篇雄文。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不一定要原创。他可以……借。
借谁?杜甫?苏轼?陆游?不,太险。万一他们还没写,或已写过,都会露馅。
那就……借自己。
借后世那个苏吟,在病床上听雨时,写下的几句残词。
他睁眼,落笔。
柳永凑过来看。范仲淹负手而立,面朝窗外,但余光扫向纸面。
苏吟写:
“庆历五年春雨声”
第一句,点明时间。范仲淹眉梢微动。
“客居樊楼梦不成”
第二句,写自己。柳永点头。
“先忧后乐千秋句”
第三句,捧范仲淹。范仲淹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化作弦歌百姓听”
第四句,点明志向。柳永拍腿:“妙!”
但这是绝句,不是律诗。苏吟继续写颔联:
“汴水烟波迷去雁”
“楚天云雾隐归程”
范仲淹倏然转身——楚天?巴陵郡在楚地。他在写《岳阳楼记》的意境。
颈联:
“江湖未老身先倦”
“风雨多情泪欲倾”
这两句,是写他自己。穿越者的孤独,无人可说的漂泊。笔锋一转,尾联:
“莫问前程何处是”
“一蓑一笠任平生”
写完,搁笔。
一炷香才燃半截。
满室寂静。只有雨声,和笔尖墨迹未的沙沙声。
范仲淹走到桌前,低头看诗。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看到“先忧后乐千秋句”时,手指轻颤。看到“一蓑一笠任平生”时,闭目良久。
“此诗……何名?”他哑声问。
“《雨感怀》。”苏吟说。
“《雨感怀》……”范仲淹重复,忽然长叹,“江湖未老身先倦,风雨多情泪欲倾。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便有‘身先倦’之叹。”范仲淹看他,目光复杂,“苏吟,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苏吟垂眼:“小子漂泊之人,不足道。”
范仲淹不再问。他拿起诗稿,又看一遍,低声吟诵。吟到“一蓑一笠任平生”时,竟有泪光。
“好诗。”他说,“格律工整,意境深沉。尤以‘先忧后乐’一句,将老夫那点心思,写得透彻。更难得的是,尾联豁达——‘任平生’。苏吟,你之怀,不下于朝堂诸公。”
这是极高评价。苏吟深揖:“谢范公谬赞。”
柳永抢过诗稿,啧啧称奇:“我这徒弟,了不得!能唱能写,范文正公,您现在可服了?”
范仲淹难得地笑了笑:“服。苏吟,你有此才,不入朝堂,可惜了。”
“人各有志。”苏吟说,“小子志在弦歌,愿以曲词载道,通达民心。”
“通达民心……”范仲淹沉吟,“好。老夫不再劝你。不过,你既拜柳七为师,当学其长,避其短。柳七之词,长在真情,短在……过于艳俗。你莫要学歪了。”
柳永嚷道:“范文正公!我还在这儿呢!”
三人大笑。
雨稍歇。范仲淹告辞,临行前说:“你那《忧乐谣》的谱子,写好给我。另,三后太后寿辰,宫中需新曲。我可荐你一试。但能否成,看你自己造化。”
宫中献艺?苏吟心跳加速:“谢范公!”
“不必谢我。”范仲淹深深看他,“是你自己争来的。”
送走范仲淹,柳永搂住苏吟肩膀:“好徒弟!给师父长脸!走,喝酒庆祝!”
“师父,这才早上……”
“早上怎么了?心中有喜,时时可饮!”柳永拽他下楼。
走到二楼转角,苏吟忽然停步。
有琵琶声。
从走廊尽头的雅间传来。不是宴饮时的热闹曲子,是独奏。琴声清冷,如泣如诉,弹的是《浔阳夜月》。
苏吟听过无数人弹琵琶。但这一曲,不同。每个音都像从心底挤出,带着说不出的孤寂、哀婉,还有……不甘。
“谁在弹?”他问。
柳永侧耳听了听:“哦,是清荷吧。樊楼的乐伎,琵琶弹得极好,就是性子冷,不爱说话。”
清荷。昨夜张管事提过,河边洗衣的妇人议论过,说樊楼新来个乐伎,貌美技高,但总垂着头,不笑。
“去看看?”柳永挤眼。
苏吟摇头:“不打扰了。”
但脚像钉在地上。那琵琶声缠着他,一声声,往心里钻。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然后,有极轻的啜泣声。
苏吟和柳永对视一眼。柳永叹道:“也是个苦命人。听说原是官家小姐,家里出事,被卖到这儿。卖艺不卖身,但在这地方,能净几天?”
苏吟沉默。
他想起昨晚唱的“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那时是唱给世人听。此刻,却像唱给门后那个陌生女子听。
“师父,”他说,“您先去,我稍后到。”
柳永拍拍他肩,晃晃悠悠下楼了。
苏吟站在走廊,看那扇紧闭的门。雨又下起来,打在窗棂上,啪嗒啪嗒。
他想敲门,又放下手。
非亲非故,唐突了。
转身要走,门却开了。
一个素衣女子站在门内,怀抱琵琶,眼角尚有泪痕。十八九岁年纪,眉目如画,但脸色苍白,眼眸深得像井。
她看见苏吟,一怔,慌忙低头:“公子……有何事?”
声音轻轻,像雨打荷叶。
苏吟拱手:“在下苏吟,路过听见琵琶声,驻足聆听。打扰姑娘了。”
“苏吟?”清荷抬头,眼中闪过什么,“是昨夜……唱‘扛着生活不能跪’的那位?”
“姑娘听过?”
“嗯。”清荷低声,“我在屏风后听的。公子唱得……很好。”
“姑娘的琵琶更好。”苏吟真诚道,“《浔阳夜月》我听过多次,但姑娘弹的,有魂。”
清荷眼圈又红了,别过脸:“公子谬赞。若无他事,清荷告退。”
“姑娘,”苏吟叫住她,“可是有心事?”
清荷身子一颤,不答。
苏吟知道自己逾矩了,但话已出口:“昨夜我唱‘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姑娘若有什么冤屈,或许……可以说说。我虽人微言轻,但可做个听众。”
雨声渐大。
清荷站在门内,琵琶抱在前,像抱着最后的盾。许久,她轻声:“公子为何……关心一个乐伎的事?”
“因为,”苏吟看着她,“昨夜我唱那歌时就在想——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无处可说的冤屈。若有人愿听,或许,就不那么苦了。”
清荷的泪,终于落下来。
她让开门:“公子……请进。”
雅间简朴,一桌一椅一榻,窗前小几上摆着香炉,青烟袅袅。苏吟坐下,清荷为他斟茶,手在抖。
“我家……原是江宁府通判。”她开口,声音飘忽,“父亲为人刚直,得罪上官,被诬贪墨,下狱冤死。家产抄没,母亲病故,我被发卖为奴。辗转来到汴京,樊楼张管事见我懂音律,买下做乐伎。”
三言两语,一生尽毁。
苏吟握紧茶杯:“姑娘可想过……赎身?”
“赎身?”清荷苦笑,“赎身银五十两。我月钱二两,除去开支,攒十年也不够。且……赎身后,我能去哪?一个罪官之女,无家可归。”
苏吟沉默。五十两,对他也是天文数字。昨夜挣的五钱银子,杯水车薪。
“昨夜听公子唱曲,”清荷抬眼看他,泪光闪闪,“清荷就想,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懂‘凡人’的苦。公子唱‘你我皆凡人’时,清荷第一次觉得……乐伎也是人。”
这话,扎心。
苏吟放下茶杯:“姑娘,我向你保证。一年内,我必为你赎身。”
清荷愕然:“公子……为何?”
“不为何。”苏吟站起,“就当是为昨夜,姑娘在屏风后听我唱曲的那份知音。”
说完,他拱手,转身出门。
“公子!”清荷在身后唤。
苏吟回头。
清荷抱着琵琶,深深一福:“清荷……谢公子。”
雨从窗外飘进来,打湿她肩头。苏吟看见,她眼中有了光。
很微弱,但亮着。
他点头,下楼。
走到一楼大堂,柳永已在等,桌上摆着酒菜。见苏吟来,挑眉:“聊上了?”
“师父。”苏吟坐下,倒酒,一饮而尽。
“怎么,动心了?”柳永笑。
“不是动心。”苏吟看着杯中酒,“是……不忍。”
柳永敛了笑,拍拍他肩:“这世道,不忍的事多了。你能帮一个,帮不了所有。”
“能帮一个是一个。”苏吟说,“师父,我想挣钱。挣很多钱。”
“挣钱?”柳永眼睛亮了,“好啊!怎么挣?唱曲?我帮你写词!咱们师徒联手,必能轰动汴京!”
苏吟却摇头:“不,师父。我想做的,不止唱曲。”
“那你想做什么?”
苏吟看向窗外,雨中的汴京:“我想开一间……乐坊。不卖身,只卖艺。教女子唱歌弹琴,让她们靠本事活着,不必仰人鼻息。清荷这样的女子,该有地方可去。”
柳永怔住,良久,大笑:“好!好志气!师父帮你!不过……”他压低声音,“这得多少钱?场地、乐器、请先生、打点官府……没几百两下不来。”
“我知道。”苏吟说,“所以,先从唱曲开始。师父,您教我填词,我教您……一种新的唱法。”
“新唱法?”
“嗯。”苏吟眼中有了光,“一种让曲子更好记、更好传唱的方法。叫……‘流行曲式’。”
雨声中,师徒对坐,一个教词律,一个教乐理。一个来自宋代,一个来自千年后,在樊楼的晨光里,开始一场跨越时空的碰撞。
而二楼雅间,清荷抱着琵琶,坐在窗前,看雨。
她轻轻拨弦,弹的仍是《浔阳夜月》,但节奏变了。快了些,亮了些。像雨中,忽然透进一缕光。
她想起苏吟的话。
“一年内,我必为你赎身。”
她不信。但,她想信。
窗外,雨渐渐停了。云缝中,漏出天光。
汴京城醒了。
苏吟的北宋人生,也醒了。
他知道,路还长。
但有琵琶声相伴,有师父指引,有那个承诺要兑现。
他提笔,在纸上写: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墨迹未,光已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