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第七个住客是我自己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悬疑脑洞小说!楠冬隐寒蝉把陈默林晚写得太生动了,非常有个性,作者楠冬隐寒蝉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22821字,处于连载状态中,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第七个住客是我自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包括镜子里的自己。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活到最后。”
雨是在下午三点开始下的。
陈默站在那栋老旧公寓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斑驳的墙皮流淌下来,在墙处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墙皮剥落的痕迹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雨水的冲刷下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他不喜欢这栋公寓。
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就不喜欢。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沙哑,像是抽了太多烟,又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男人说有一间房子,价格便宜,位置安静,适合”需要独处的人”。
陈默确实需要独处。或者说,他需要躲起来。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颇有名气的自由撰稿人,专门写那些都市怪谈和悬疑故事。他的文章在网络上很受欢迎,读者们说他”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天赋”。但三个月前的那件事之后,他再也写不出一个字了。
那件事。
陈默摇摇头,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那个画面——血,很多血,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最后一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就是陈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陈默转过身,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雨幕中。老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已经锈迹斑斑,伞面上有几个破洞,雨水从那些破洞里漏下来,在老人的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我是。”陈默说。
“我是房东。”老人说,”跟我来吧。”
老人转身走向公寓的大门,陈默跟在后面。他注意到老人的走路姿势很奇怪,像是左腿不太方便,每一步都拖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公寓的大门是木质的,漆成深红色,但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腐朽的木头。门上的铜制门环是一个兽头的形状,兽头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找到了其中一把,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陈默皱了皱眉。这种气味他很熟悉——老旧建筑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木头腐烂的味道、墙皮脱落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像是某种生物长期居住后留下的体味。
“这栋楼有年头了。”老人说,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建于八十年代,以前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以前是什么?”陈默问。
“医院。”老人说,”精神病院。”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跟着老人穿过门厅,走向楼梯。楼梯也是木质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抗议着某种重量。陈默数着台阶,一共二十四级。
“你的房间在三楼。”老人说,”403。”
“403?”陈默问,”这栋楼有几层?”
“四层。”老人说,”但四楼……”
他又停顿了。
“四楼怎么了?”陈默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上走,陈默跟在后面。二楼的走廊里有一盏昏黄的灯,灯罩上积满了灰尘,灯光透过灰尘散射出来,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陈默注意到,二楼的每一扇门都紧闭着,门上的油漆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绿色。但所有的门把手上都挂着一把锁,锁上积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二楼没人住?”陈默问。
“以前有人住。”老人说,”后来都搬走了。”
“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往上走,来到了三楼。三楼的走廊比二楼亮一些,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的玻璃脏得几乎透明,但还是有一些灰白色的光线透进来。
陈默注意到,三楼的门大多数都开着,或者虚掩着。从那些门缝里,他能听见一些声音——电视机的声音,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还有……还有人的声音。
“三楼住着人?”陈默问。
“住着。”老人说,”七个人。”
“七个人?”
“加上你,八个。”
老人停在了403房间的门口。门是深棕色的,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毛笔写着”403″三个数字。陈默注意到,那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
老人再次掏出钥匙串,找到了403的钥匙。
“等等。”陈默说,”你刚才说,加上我,八个?”
“对。”老人说。
“但我刚才数了一下,三楼只有七扇门。401,402,403,405,406,407,408。”陈默说,”没有404。”
老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陈默。陈默看不清老人的表情——他的脸盲症让他无法记住任何人的脸,他只能依靠声音、气味和身形来辨认一个人。但此刻,他感觉到老人的气息变了,变得……变得有些紧张。
“404房间。”老人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404房间有人住。”
“但我没看见404的门牌。”陈默说。
“404没有门牌。”老人说,”但有人住。”
陈默还想再问,但老人已经把钥匙进了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比陈默想象的要大。一进门是一个小客厅,客厅里有一张小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沙发的套子已经洗得发白,但看起来很净。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一支抽了一半的香烟,烟灰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上一位租客留下的。”老人说,”他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上一位租客?”陈默问,”他为什么搬走?”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陈默可以看清对面楼墙上剥落的墙皮。
“这房间朝向不好。”老人说,”白天也需要开灯。”
陈默点点头。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看起来很新。床边有一个小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是绿色的,灯罩是玻璃做的,上面有一些花纹。
“浴室在那边。”老人指了指客厅的另一侧,”热水需要等一会儿,锅炉老了。”
陈默走进浴室。浴室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马桶是白色的,但边缘有一些黄色的水渍。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陈默用手擦了擦,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这不是因为镜子脏——虽然镜子确实不太净——而是因为他的脸盲症。他的大脑无法处理面部信息,无论是别人的脸,还是自己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所有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是一张被水浸湿后又风的画,五官的轮廓还在,但细节全都消失了。
他只能靠其他特征来辨认一个人:声音、气味、身形、走路的姿势。这让他在这个世界里像是一个异类,但也让他……让他能够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像是镜子里的人不是他,而是某个长得很像他的人,正在模仿他的动作。
他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他举起手,镜子里的人也举起手。
动作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延迟。
陈默松了一口气。是他多心了。
“怎么样?”老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还满意吗?”
陈默走出浴室,”满意。租金是多少?”
“一个月八百。”老人说,”押一付三。”
这个价格便宜得不可思议。在这个城市,即使是这样的老旧公寓,一个单间也要一千五以上。
“为什么这么便宜?”陈默问。
老人看着他。陈默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让他有些不自在。
“因为……”老人说,”这里不太平。”
“不太平?”
“有人说是闹鬼。”老人说,”但我不信。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什么都没见过。”
“三十年?”陈默问,”您住在哪里?”
“一楼。”老人说,”门房。”
陈默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三千二百块钱,递给老人。老人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这是钥匙。”老人把403的钥匙递给陈默,”一共两把,一把备用。”
陈默接过钥匙。钥匙是铜制的,有些沉,上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很多人使用过。
“还有……”老人犹豫了一下,”晚上如果听见什么声音,不要开门。”
“什么声音?”
“任何声音。”老人说,”尤其是……尤其是从404房间传来的声音。”
陈默想再问,但老人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陈默站在房间里,听着老人的脚步声消失,然后是一声门响——是公寓大门的声音,老人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流淌下来,在窗台上积成一小滩水。对面的楼墙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模糊,那些剥落的墙皮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雨水的冲刷下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稿纸和笔。三个月前,他的行李还要多得多,但三个月前的那件事之后,他扔掉了大部分东西。
那件事。
陈默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比他想象的要舒服。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他放松不下来。
因为他闻到了一种气味。
那种气味很淡,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陈默睁开眼睛,四处寻找气味的来源。客厅里没有什么花,也没有什么草药。他走到卧室,气味更浓了一些。他走到浴室,气味又淡了一些。
气味是从走廊里飘进来的。
陈默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他听见了声音——是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动。
门开了。
走廊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正靠在401房间的门口,和另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是一个壮汉,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手臂上发达的肌肉,他靠在402房间的门口,双手抱在前。
第三个人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自拍。她站在405房间的门口,对着手机摆出各种姿势。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种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像是……像是他们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新来的?”护士问。她的声音很温柔,但陈默感觉到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对。”陈默说,”我叫陈默,住在403。”
“403?”壮汉说,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腔里发出来的,”403不是一直空着吗?”
“今天刚租出去。”护士说,”房东说有个新租客。”
“哦。”壮汉说,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你胆子挺大。”
“什么意思?”陈默问。
壮汉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陈默模糊的视觉里像是一团扭曲的阴影。
“别理他。”护士说,她走向陈默,伸出手,”我叫林晚,住在401。是护士,上夜班的。”
陈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皮肤很光滑,像是经常洗手。陈默注意到,她身上有一种气味——是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花香。那种花香……那种花香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你好。”陈默说。
“那个大块头叫周野。”林晚指了指壮汉,”住在402,退役拳击手。”
周野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是苏晓。”林晚指了指正在自拍的女孩,”住在405,网红主播。”
苏晓抬起头,对着陈默挥了挥手,”嗨!你要不要入镜?我在直播呢!”
“不用了。”陈默说。
“真没意思。”苏晓撇了撇嘴,继续对着手机说话,”宝宝们,我们公寓来新邻居了,是个帅哥哦!”
陈默没有理会她。他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那扇门是深红色的,没有门牌,门缝下面……门缝下面有一道细细的光透出来。
“那是404房间?”陈默问。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种沉默让陈默感到不安。他转过头,看向林晚,”404房间有人住?”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陈默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害怕。
“404房间……”周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404房间住着一个老人。”
“老人?”陈默问。
“对。”周野说,”一个垂死的老人,浑身满管子。”
“你怎么知道?”陈默问,”你见过他?”
周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眼神里有一种陈默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老人。”苏晓突然说,她放下了手机,”404房间住着一个女孩,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
“女孩?”陈默问。
“对。”苏晓说,”她每天都在哭,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默看向林晚,”你呢?你觉得404房间住着谁?”
林晚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404房间住着一个垂死的老人,浑身满管子。”
“但苏晓说是一个女孩。”陈默说。
“我知道。”林晚说,”但我说的是一个老人。”
陈默看向周野,”你也说是老人?”
“对。”周野说。
“但苏晓说是女孩。”陈默说。
“我知道。”周野说,”但我说的是老人。”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那扇门,那扇深红色的门,门缝下面的光还在。
“你们……”他说,”你们确定404房间有人住?”
三个人同时点头。
“但我刚才问房东,他说404房间一直是空的。”陈默说。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陈默。那种目光让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房东说404房间是空的?”林晚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陈默说,”他说404房间一直是空的。”
“不可能。”周野说,”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404房间里的声音。”
“什么声音?”陈默问。
“呻吟声。”周野说,”还有……还有机器的声音,像是呼吸机。”
“我听见的是哭声。”苏晓说,”女孩的哭声。”
“我听见的是呻吟声。”林晚说,”老人的呻吟声。”
陈默看着那扇门。那扇深红色的门,门缝下面的光,还有……还有那种气味。那种花香,那种草药的味道,那种让他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的气味。
那种气味是从404房间飘出来的。
“你们……”陈默说,”你们谁见过404房间里的人?”
三个人同时摇头。
“那你们怎么知道里面住着人?”陈默问。
“我听见的。”周野说。
“我听见的。”苏晓说。
“我听见的。”林晚说。
陈默走向那扇门。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绷紧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三个人都在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在他的背上。
他停在了404房间的门口。
门是深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一些,露出下面更深的红色,像是……像是涸的血迹。门上没有门牌,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门把手,门把手是铜制的,上面有一些绿色的铜锈。
陈默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很凉,凉得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试着转动,但门把手纹丝不动。门是锁着的。
他弯下腰,把眼睛贴在门缝上。
门缝下面有光,但那光很暗,像是某种昏黄的灯光。他试图看清门里面的东西,但门缝太窄了,他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色。
然后,他闻到了那种气味。
那种花香,那种草药的味道,那种让他觉得熟悉的气味。那种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在他的脑海里激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他认识这种气味。
他在哪里闻过这种气味?
“你在什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陈默猛地转过身。是林晚,她站在他身后,距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消毒水气味。
“我想看看404房间里有没有人。”陈默说。
“别看了。”林晚说,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耳语,”404房间……404房间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陈默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眼神里有一种陈默读不懂的情绪。那种情绪里有恐惧,有悲伤,还有……还有某种奇怪的渴望。
“你闻到了吗?”陈默问。
“闻到什么?”林晚问。
“那种气味。”陈默说,”花香,还有草药的味道。”
林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陈默。
“我没有闻到任何气味。”她说。
“不可能。”陈默说,”那种气味很浓,从404房间里飘出来的。”
林晚摇摇头,”我没有闻到。”
陈默看向周野和苏晓,”你们呢?你们闻到了吗?”
周野摇摇头。
苏晓也摇摇头。
“只有你能闻到?”林晚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门,那扇深红色的门,门缝下面的光,还有……还有那种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
那种熟悉的气味。
“也许……”林晚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许你应该搬出去。”
“为什么?”陈默问。
“因为……”林晚停顿了一下,”因为能闻到那种气味的人,都不会住太久。”
“什么意思?”陈默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401房间。她的脚步很轻,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周野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402房间。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晚上锁好门。”他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然后,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苏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说:”404房间里住着一个女孩,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她每天都在哭,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确定?”陈默问。
“我确定。”苏晓说,”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的哭声。”
“但林晚和周野说是一个老人。”陈默说。
“我知道。”苏晓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但我说的是一个女孩。”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405房间。在进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对了,”她说,”欢迎入住404公寓。”
然后,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站在404房间的门口,看着那扇深红色的门。门缝下面的光还在,那种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还在。他试图再次转动门把手,但门依然是锁着的。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403房间。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又像是从他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的。
那声音在说他的名字。
“陈默……”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404房间的门。
门依然是关着的,门缝下面的光依然是昏黄的,门把手依然是锈迹斑斑的。
但他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锁好。他靠在门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腔里跳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闻到了那种气味。
那种花香,那种草药的味道,那种让他觉得熟悉的气味。
那种气味不是从走廊里飘进来的。
那种气味是从他的房间里飘出来的。
从他的卧室里飘出来的。
陈默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卧室的门。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他记得他刚才进去的时候,里面是有光的——是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雨天特有的光线。
但现在,里面一片漆黑。
而且,他闻到了那种气味。那种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从他的卧室里飘出来。
他走向卧室的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绷紧的神经上。他的手在颤抖,但他无法控制。他伸出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有人。
床上依然是那张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依然是那盏绿色的台灯,窗户上依然是那层脏得几乎透明的玻璃。
但气味是从哪里来的?
陈默走进卧室,四处寻找气味的来源。他走到床边,弯下腰,闻了闻床单。床单上有那种气味,但很淡。他走到窗边,闻了闻窗户。窗户上也有那种气味,但也很淡。
然后,他看见了。
在床头柜的抽屉上,有一个手印。
那是一个湿手印,像是有人用湿手摸过抽屉。手印很小,像是一个女人的手,或者……或者是一个孩子的手。
陈默伸出手,摸向那个手印。
手印是湿的,还有温度。
像是刚刚留下的。
陈默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手印……那个手印是刚刚留下的。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就在他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有人进过他的房间,摸过他的床头柜,然后……然后离开了。
陈默环顾四周。卧室里没有人,窗户是关着的,门是他刚才推开的。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但那个手印是刚刚留下的。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也许是他自己留下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是的,没有水,也没有汗。
不是他留下的。
那是谁留下的?
陈默抬起头,看向卧室的门口。门口没有人,但他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停在门口,探出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没有人。
但茶几上的东西变了。
他记得,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茶几上只有一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一支抽了一半的香烟。
但现在,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陈默走向茶几,拿起那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女人。女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苍白,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但陈默知道,她没有在睡觉。
她在死去。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是用红色的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很匆忙写下的:
“下一个。”
陈默的手开始颤抖。他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
那是他的前女友。
三个月前死去的前女友。
三个月前,被他死的前女友。
照片从陈默的手中滑落,飘落在茶几上。陈默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沙发上。他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从404房间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又像是有人在敲他的头骨。
“咚……咚……咚……”
三下,然后停顿,再三下。
像是在说:
“我……来……了……”
陈默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他闭上眼睛,试图把那声音赶出去,但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是要把他的头骨敲碎。
然后,声音停了。
陈默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卧室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站着某个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脸。
陈默看不清它的脸——他的脸盲症让他无法看清任何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着他。
那个东西慢慢地抬起手,指向陈默。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又像是从陈默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的。
“欢迎回家。”
然后,那个东西消失了。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默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他看向茶几上的照片。
照片还在那里,黑白的,上面的女人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照片下面的字变了。
不再是”下一个”。
而是:
“第一个。”
陈默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知道,404房间里的那个东西,那个没有脸的东西,已经选中了他。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流淌下来,在窗台上积成一小滩水。对面的楼墙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模糊,那些剥落的墙皮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雨水的冲刷下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而在404房间里,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
等待着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