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从兜里掏出二十块现金递过去,然后蹲下来,装作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那堆杂物,把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拣出来,连同刚买的碗一起装进塑料袋。
走出潘家园,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先看那碗,到时候找个拍卖行给卖了,三百多万还是有的。
然后看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表面,露出一点点金黄色。
李然集中注意力,开启第三只眼。
视线穿透表面的污垢锈迹,进入内部——
牙本质层,致密均匀,矿化程度极高。
牙釉质层,虽然表面被污垢覆盖,但结构保存完好,典型的哺动物牙齿特征。
还有那个尖——
这东西是一个尖齿状的,完整长度大约十五厘米,部粗壮,尖端锐利。
李然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博雅拍卖行打了两年杂,听专家们吹了两年牛,对古代各种珍贵文物如数家珍。
如果没看错的话——
这是剑齿虎的犬齿化石。
而且是完整的,牙牙尖都在,品相极佳。
剑齿虎,生活在三百万到一万年前的更新世,早已灭绝。
它的犬齿化石在世界范围内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尤其是一枚完整的、品相好的剑齿虎犬齿,在国际市场上——
李然回忆起去年纽约佳士得的一场拍卖会,一枚类似的剑齿虎犬齿化石,成交价是——
二十二万美元。
他花二十块人民币买的。
“。”
李然蹲在墙角,看着手里的东西,忍不住骂出了声。
“——”
“小兄弟,先别曹,这是捡着漏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李然一激灵,下意识把那东西塞进兜里,转头一看——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年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鸟笼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别紧张,”老头说,“我就是路过,看你蹲这儿哆嗦,还以为你犯病了。”
李然:“……”
“让我猜猜,”老头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潘家园买的?捡着好东西了?”
李然没吭声。
老头笑了笑,也没追问,拎着鸟笼子慢慢悠悠说了一句:
“小兄弟,潘家园这地方,捡着漏是你的本事,但记住一句话——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卖就能卖出去的。”
李然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
什么东西?不就一个化石吗?
剑齿虎化石属于古生物化石,国内对于化石的交易管理确实很严格,但也没有严格到完全禁止——
正琢磨着,老头突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不过嘛,我这收好东西,价格公道!”
笼中鸟立刻附和:“公道,公道。”
李然:“……”
得,一人一鸟,在这儿唱双簧呢。?
李然被他这一人一鸟逗乐了,索性问道:“行,那你出多少钱?”
老头凑近看了看,又掂了掂,报了个价。
二十五万!
李然挑了挑眉——这老头还真没吹牛,价格确实公道,比预期还高出一截。
“成交。”
老头乐呵呵地付了钱,把化石往包里一塞。
笼子里的八哥跟着起哄:“公道!公道!”
李然乐了:“您这鸟,戏比您都多。”
老头摇头晃脑:“人生如戏嘛——”
说着,眼神不老实地往李然手里的碗上瞟,嘿嘿一笑:“内碗,卖不卖?”
李然一噎:“……您这眼神儿够毒的。”
“刚在后边儿都瞄着嘞。”
李然也不废话:“成,您开个价。”
老头伸出一手指:“三伯万!”
李然心里一哆嗦——哎呦喂,这价儿,真公道!
这要是上拍卖行,刨去手续费,到手可没这个数。
“卖!”
钱到手之后刚想去消费一波,手机这时候响了。
一瞅,公司打来的。
“喂。李然?”电话那头是他们部门的主管王胖子,声音阴阳怪气的,“哟,还活着呢?昨晚爽完了吧?赶紧滚回公司,今天有重要客户来,缺人搬东西。”
李然挂断电话,跟老头闲扯了几句:
“老爷子,天冷了,别就穿一层就出来晃悠。那鹦鹉得保护好,您自个儿那个老鸟……也得保护好啊。”
老头眼睛一瞪:“……滚滚滚!”
李然哈哈一笑,摆摆手:“得嘞,拜了您嘞!有缘再见!”
博雅拍卖行位于京城东三环,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占据了整条街最好的位置。
李然在这栋楼里打了两年杂,进出从来都是走后门的货梯。
但今天他站在前门的玻璃幕墙前,透过明晃晃的落地窗,第一次觉得这栋楼有点矮。
因为他能看见楼里面。
视线穿透玻璃,穿透前台,穿透前台小姐姐的性感内…….
还没来得及穿透,王胖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然!愣着嘛呢?”
吓得李然一哆嗦。
转头一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以不符合物理学的速度滚过来。
王胖子,大名王富贵,博雅拍卖行杂项部副主任,李然的顶头上司。
四十来岁,油光满面,脖子上挂着一条比狗链子还粗的金项链——比狗还像狗。
“看什么呢?”王胖子顺着他的目光往楼里瞟,啥也没瞟着,只能拿鼻孔看李然,“怎么,想走前门了?也是,你这个月迟到三次了,再进去连货梯都不让你走。”
李然白了他一眼。
心里默默念叨:臭傻波一,马上就看到了,你这一嗓子全给我喊没了。
然后也是跟着他往里走。
走进大堂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电梯间——
那里站着一个让他值得停住脚步欣赏的女人。
长发垂到腰际。
一身的黑色西装裙,那腰细一李然一只手就能握住,臀却在包臀裙的束缚下绷出一个饱满的弧度,两条腿又直又长,踩着一双细高跟,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李然的目光穿透西装面料——
然后他强行把视线挪开了。
不是不想看,是怕流鼻血。
“别看了,”王胖子嘲笑道,“那是咱们今天的大客户,云顶集团的副总裁,苏晴雪。身家几十个亿,单身,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通州。但跟你没关系,你一会儿负责搬箱子,别凑上去丢人。”
云顶集团?
李然听过这个名字,国内顶级的公司,据说最近几年开始进军艺术品收藏市场,出手阔绰,在圈内名气不小。
然后他注意到苏晴雪手里拿着一份拍卖图录,封面上是一个青铜器。
这青铜器看着就价值不菲。
他的视线穿透图录封面,看见里面——西周早期的青铜爵,带铭文。
三年前,X港秋拍出一件西周早期带盖的青铜爵,八字段,成交价两千二百万。
那件品相不如这个,铭文也没这个清晰。
这件要是上拍——
一千五百万起步。
如果遇到两个藏家较劲,冲到两千万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电梯门开了。
苏晴雪转过身来,目光淡然的扫过李然和王胖子,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王主任。”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
“苏总!”王胖子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小跑着迎上去,“您来得真早,快请快请!我们张总已经在楼上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