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留下艾米丽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摸向脖子上的玉坠。
有一道裂？
这个平安扣她戴了三年，有裂她自己能不知道？
还有那个戒指——
那是她去年在伦敦拍卖会上花十二万英镑拍下来的，证书齐全，传承有序，怎么可能是被坑？
她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着玉坠仔仔细细照了一圈。
透光之下，一道裂纹从平安扣的侧边延伸进去，确实存在。
三年了，她从没发现。
那个男人只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愣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弯腰从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一个包装——就是昨晚用的那个。
艾米丽的一看，懵了。
真….过……过期了？
那昨晚岂不是——有可能漏了？
她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那些还没透的水渍和血迹，双腿猛的夹紧。
“法克！！！！”
李然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早高峰的京城车水马龙，他站在路边等红灯，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三只眼。
眉心被玻璃扎进去，开出了第三只眼。
能透视。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这他妈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鉴宝外挂吗？
自己在博雅拍卖行做了两年实习生，两年！同期进来的都转正当上初级鉴定师了，只有他还在底层打杂。
没别的原因，就是没钱没背景没人脉，公司里那些所谓的“前辈”本不给他上手的机会。
每天的活儿是给专家端茶倒水，给客户开车门，拍卖会前搬搬桌子摆摆椅子。
专家们聊天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听着。
本不给他参与的机会，只能在一旁打杂。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开了。
李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博雅拍卖行九点开门。
现在去公司还早。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潘家园。
既然要试眼力，没有比潘家园更合适的地方了。
捡漏界铁打的潘家园，但事实上，能捡漏的东西很少，而且摊主也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多漏让你捡。
潘家园旧货市场，京城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
每天有无数的玩家在这里捡漏，也有无数的玩家在这里被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凭一双眼睛说话。
李然坐地铁过去，到的时候刚过八点半，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在门口找了家小店，要了一碗豆汁配焦圈。
呷了一口——嚯！这地道的老豆汁，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呕~呕~”
李然扶着墙缓了半天，抹了把嘴，溜溜达达往里走。
地摊一个挨着一个，瓷器、玉器、铜器、书画、杂项应有尽有。
摊主们有气无力地吆喝着，看人下菜碟——看见生面孔就往死里宰，看见熟面孔就报个实在价。
李然以前来过几次，从来没买成过东西。
不是不想买，是不敢买。
随便一个破碗摊主都能给你讲出一套故事——这是从他爷爷的爷爷手里传下来的、这是从哪个王府里流出来的、这是哪个专家鉴定过的——真假谁知道？
但现在——
李然走到一个卖瓷器的摊位前蹲下来。
摊位上摆着二三十件瓷器，青花、粉彩、单色釉都有，一看就是现代仿品大杂烩。
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只青花小碗上。
碗不大，口径也就十厘米出头，敞口、弧腹、圈足。碗外壁绘着一圈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浓艳，有一些地方呈现出明显的深蓝色结晶斑点，像铁锈一样。
李然盯着那只碗。
视线穿透釉面，穿透胎体——
他愣了一下。
胎体是典型的麻仓土，细腻洁白，带着元代到明早期特有的那种疏松感，这是现代高岭土怎么都仿不出来的。
青花料渗透进胎骨，那些铁锈斑深入肌理，手摸上去应该能感觉到微微的凹凸。
柴窑烧造。苏麻离青。永乐官窑。
真货。
而且品相完整，没有冲线，没有修复。
“小伙子，看上这只碗了？”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笑眯眯地凑过来，“好眼力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明永乐青花，我前几天刚从乡下收上来的，一家老宅子里压箱底的东西。”
李然抬头看他：“永乐？”
“对！永乐青花，苏麻离青！”摊主指着碗上的结晶斑，“看见没？这是铁锈斑，永乐青花的典型特征！我跟你说，这碗要是上拍卖会，至少八十万起！”
李然差点笑出来。
八十万？
这碗上拍卖会，八十万只是起拍价，落槌至少三百万往上。
但摊主这番话让他心里有数了——这老板本不懂，就是照着假货的话术在背。
他要是真觉得这是永乐青花，不会这么随意摆在地摊上，更不会用这种骗外行的语气推销。
摊主以为自己在卖假货。
“老板，这碗多少钱？”他问。
“小兄弟有眼光！看你长的挺顺眼的，给你便宜点！”摊主随后手指比划个六，“一口价，六十万。”
李然站起来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摊主连忙叫住他，“价格好商量嘛！你开个价！”
李然回头，竖起一手指。
摊主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兄弟，你逗我呢？十万块？块想买永乐青花？”
李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笑一声：“我说的是——一伯快。”
“……”
“一百块钱买你这个上周的茶杯，你还赚了。”李然收回手指，慢悠悠补充道，“怎么，这价还不够实在？”
摊主的脸色变了变。
这小子看着年轻，没想到也懂一些门道，没忽悠成。
这只碗确实是上周他自己从批发市场拿的货，成本不到五块钱。
“行行行，”摊主摆摆手，一脸嫌弃，“一百就一百块，拿走拿走，放着也是落灰。”
李然扫码付钱，把碗拿起来。
刚要走，余光瞥见摊位角落里还放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铜钱、印章、小佛像堆在一起，显然是最不值钱的那种尾货。
他的视线扫过去——
然后停住了。
那堆杂物最下面，压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块铁疙瘩，上面布满锈迹和污垢，不知道在角落里扔了多少年。
李然的视线穿透表面。
里面是黄色的。
质地细腻，油脂光泽，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毛孔状结构。
李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书上见过这种结构。
动物的牙齿化石——经过千万年的矿化作用，内部结构会发生改变，形成这种特有的“骨髓腔”形态。
但这好像不是普通的动物牙齿。
“老板，这堆东西怎么卖？”他指着那堆杂物。
摊主看了一眼，兴趣缺缺：“那些啊，都是收东西搭来的破烂，你要的话一起给你，五十块。”
“二十。”
“成交。”
【知识点：永乐青花之所以被称为青花瓷的巅峰，关键就在于使用了进口的“苏麻离青”钴料。这种青花料含铁量高、含锰量低，在高温烧造过程中，铁元素会富集结晶，形成深入胎骨的深蓝色或黑褐色斑点，手摸上去有明显凹凸感，这就是俗称的“铁锈斑”。
后世仿品虽然能用化学配方模拟出铁锈斑的视觉效果，但往往只能浮在釉面，无法达到深入胎骨、自然晕散的效果。记住：真铁锈斑是“长”进去的，假铁锈斑是“贴”上去的——这是鉴别永乐青花真伪的重要依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