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跟在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里空间不大,苏晴雪身上体香钻进李然的鼻子,李然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顶级过肺,真香。
他刚咂摸出点味道,一抬头,正撞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太冷了,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李然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女人,估计平时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电梯到了十八楼。
苏晴雪被王胖子迎进贵宾室,李然则被指使去库房搬东西。
“把那箱去年秋拍的瓷器搬到三楼展厅去,快点,别磨蹭!”王胖子扔下一句话,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苏晴雪走了。
李然应了一声,却没往库房走。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第三只眼全力开启。
视线穿透墙壁,穿透天花板,穿透一层又一层的楼层——
找到了。
贵宾室在二十楼,里面坐着三个人:苏晴雪、博雅拍卖行的总经理张宏文、还有那个让他恶心的王胖子。
茶几上放着那份图录中的青铜爵。
张宏文正指着青铜爵侃侃而谈:“苏总,这件西周早期的青铜爵绝对是好东西!铭文十二个字,记载了西周贵族的一次祭祀活动,这种带铭文的青铜器在市场上极其罕见,我们的估价是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
苏晴雪打断他:“铭文的真实性,你们确定?”
张宏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确定!我们请了好几位专家看过,其中还有秦教授,都认为是真铭文。苏总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出具鉴定证书。”
李然的视线聚焦在青铜爵的铭文上。
铭文是铸造的,字体古朴,布局规整。
且铭文的底部,笔画深处,有现代工具打磨痕迹。
这些痕迹被巧妙地隐藏在锈蚀下面,肉眼本看不见,但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增刻。
这是一件真器后加铭文。
西周早期的青铜爵是真的,但铭文是民国时期的人后刻上去的,目的是为了抬高身价。
这种“真器假铭”的手段在古玩行里很常见,专门坑那些迷信铭文的收藏家。
苏晴雪要是买下这件东西,一千多万就打水漂了。
李然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要是以前,这种事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人家富婆上当受骗,关他一个穷实习生什么事?顶多蹲路边嗑着瓜子看个乐呵。
但今时不同往——机会就摆在眼前。
再说了,这小娘们长得是真不赖。英雄救美要是成了,万一富婆以身相许……啧啧,财色双收,美滋滋。
过了一阵,王胖子的电话打过来:“李然!立刻到二十楼贵宾室来!快点!”
语气像死了妈一样。
李然放下手里的活,不紧不慢地上了二十楼。
推开贵宾室的门,里面的气氛不对。
苏晴雪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
张宏文脸色有点难看,站在一旁不吭声。
王胖子则满头大汗,看见李然进来,立刻冲过来:“你!去年是不是你整理过那批青铜器资料?”
李然点头:“整理过。”
“那你还记不记得一件叫‘父乙爵’的西周青铜器?”
父乙爵?
博雅拍卖行去年的确经手过一件“父乙爵”,是一件西周早期的青铜饮酒器,带铭文“父乙”二字。但那件东西后来被一个私人藏家买走了,成交价两千万。
苏晴雪要买的那件青铜爵,铭文里有“父乙”两个字。
估计是她起了疑心,让人查了拍卖记录,发现去年成交过一件类似的。
“去年的父乙爵是真品,”李然说,“带传承,从岛国回流的,有明确的流传记录。”
张宏文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晴雪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然身上。
她发现,这个男人长的还挺帅。
“你怎么知道?”
“我整理的资料。”李然不卑不亢,“那件东西从岛国美协拍卖行拍回来,有当时的拍卖图录和成交记录,还有岛国藏家藤田先生的转让合同。真品无疑。”
苏晴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张宏文:“张总,你们这件青铜爵的铭文,跟那件父乙爵的风格很像。如果那件是真的,这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宏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笑道:“苏总,这个……青铜器铭文风格接近是常有的事,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
“我没怀疑。”苏晴雪站起来,“我只是不买了。”
她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然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李然。”
“李然,”她点点头,“你对古玩很有研究?”
“一点点。”
“那好,”苏晴雪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说完,她推门出去,留下贵宾室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王胖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李然?你妈——”
“闭嘴。”张宏文喝住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李然,半晌挤出一句话,“行啊,小李,深藏不露。”
李然本来没打算理他们。
但王胖子那张嘴还在那儿开合:“主任,这小子就一打杂—”
李然转过头。
“尼玛啥呢。”
王胖子一愣:“你说什么?”
“尼玛,”李然看着他,“尼玛啥呢?赖赖的。”
“你——”
“我什么我?”李然往前迈了一步,王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打杂的怎么了?打杂的不让说实话?”
王胖子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话来。
张宏文在旁边冷笑一声:“小李,年轻人做事要懂得人情世故,有眼力见,苏总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别高兴太早。”
李然看他一眼。
“张主任说得对,”他点点头,“所以我现在就得回去准备准备,万一明天苏总真问我点什么,我要是答不上来,那多丢人。”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张主任,您要是对苏总有兴趣,明天我帮您问问苏总,看她能不能能不能接受,毕竟——”他笑了笑,“您刚才说那话的时候,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门关上。
贵宾室里,王胖子终于憋出一句话:“主任,这小子——”
“行了。”张宏文摆摆手。
王胖子不死心:“可他骂我——”
“骂你怎么了?”张宏文瞥他一眼,“你倒是骂回去啊。”
随后张宏文前后脚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你他吗的!”
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