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科幻末世小说中的精品!《实验,回溯》由加强米老鼠创作,郑霄瑜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52561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实验,回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往北的路比郑霄瑜想象的更难走。矿区周围是一片绵延的丘陵,没有路,没有标记,只有无穷无尽的灌木丛和碎石坡。龙哲宇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他似乎在用某种郑霄瑜不理解的方式判断北方,不是靠太阳——太阳从来没有出现过——而是靠某种更原始的、近乎直觉的东西。
郑霄瑜的腿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彻底失去了知觉。不是那种麻木的、般的失去知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可怕的——他的大脑不再向腿部发送正确的信号了。他能走,能跑,能跳——但这些动作不再是“他”在控制,而是他的身体在某种自动驾驶模式下完成的。他的意识像是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罩子里,透过一扇模糊的窗户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移动,但无法预。
全国伟走在他前面大约十米的地方。他的步伐依然精确——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但速度比昨天慢了很多。他的帆布包已经瘪了一半,大米在昨天的跋涉中消耗了不少。那把砍刀被他从腰后移到了手里,刀尖朝下,像一拐杖一样支撑着他的一部分体重。
尹湘雄依然走在最后面。他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不是最前面,不是中间,永远是最后。郑霄瑜偶尔回头看一眼,总能看见他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双手在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是出来散步的。但在那些时刻,郑霄瑜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尹湘雄不是在“跟着”他们,而是在“押送”他们。好像他们四个人并不是一个团队,而是一个囚犯、两个狱卒和一个——他不确定尹湘雄算什么。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丘陵的尽头。
面前是一片平原。广阔得令人绝望的平原,覆盖着齐腰高的野草,在灰色的天幕下像一片灰绿色的海洋。野草在风中起伏,形成一波一波的、缓慢的浪,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树——只有草。无穷无尽的草。
郑霄瑜站在丘陵的边缘,看着那片平原,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更深的绝望。在树林里,至少还有遮蔽,有水源,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但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暴露。无尽的、无处可藏的暴露。
“穿过它。”龙哲宇说。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穿过去之后是什么?”全国伟问。
“不知道。但待在这里不会更好。”
他们没有休息,直接下了丘陵,走进了那片草原。
草比郑霄瑜想象的更高。走进去之后,草茎几乎没过了他的腰,最高的那些甚至到了他的口。草叶的边缘是锯齿状的,刮在他的手臂和脸上,留下细小的、辣的划痕。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湿的泥土,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厘米,发出湿漉漉的吮吸声。
走在这样的草丛里,郑霄瑜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了。不,他从来就不是。但在这片草原里,他甚至连“存在”都变得模糊了。草太高了,高到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周围几米的范围。他看不见龙哲宇,看不见全国伟,看不见尹湘雄——只能看见草。灰色的、摇晃的、沙沙作响的草墙,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
“别散开!”龙哲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郑霄瑜加快了步伐,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他看见龙哲宇的背影在前方若隐若现——那个人比他们所有人都高,草只没到了他的腰部。他的肩膀宽厚而稳定,像一座移动的灯塔。
郑霄瑜紧紧地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也不敢落下。
他们走了大约三个小时。
草原开始变化了。草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地面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更坚硬的、沙质的土壤。然后,在某个时刻,郑霄瑜突然意识到——草没有了。他们走出了草原。
面前是一片荒芜的、龟裂的空地。地面是灰黄色的,布满了涸的裂纹,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枯的皮肤。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不是自然的,是人为的。生锈的铁桶、碎裂的塑料管、一堆一堆的、被风化的碎砖。
曾经有人在这里。曾经有什么东西建在这里。
“这是一个工地,”全国伟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地面的沙土,“或者曾经是。看这些碎砖——它们不是自然风化的,是被某种力量炸碎的。”
“炸碎的?”郑霄瑜问。
“爆炸。或者——撞击。”全国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片空地。“大面积的、高能量的破坏。不是常规武器。”
龙哲宇没有说话。他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砖和铁桶,眉头紧锁。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来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的手在隐隐发光,那些蓝白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微弱但清晰。
他的力量在恢复。
“那边。”尹湘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转向他。他站在草原和空地的交界处,手指着空地的东北方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郑霄瑜看见了——在空地的尽头,大约一公里之外——有一堵墙。不,不是墙。是一道围栏。很高的、用铁丝网和金属柱搭建的围栏,顶部缠绕着更多的铁丝网,形成了一种简单的、但显然有效的防攀爬结构。
围栏的另一边,有建筑。不是废墟——是完整的建筑。低矮的、长方形的、用灰色混凝土砌块建造的建筑,排列整齐,像是一个小型的工业区。有些建筑的屋顶上有东西——郑霄瑜眯起眼睛看——是太阳能板。很多太阳能板,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屋顶。
有人在维护那些太阳能板。它们上面没有灰尘,没有落叶,没有任何被废弃的痕迹。
“那里有人。”龙哲宇说。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疲惫的、沙哑的语调,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警觉。不是恐惧,是——希望?郑霄瑜不确定。在龙哲宇的声音里,他听到了一种很久没有听到的东西。
“不一定是我们想见到的那种人。”全国伟说。
“在这个地方,任何一种人都是我们想见到的。”龙哲宇说完,就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他们没有直接走向围栏。龙哲宇带着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空地的边缘迂回接近,利用那些散落的碎砖和铁桶作为掩护。他们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板后面停下来,距离围栏大约两百米,趴在地上,透过碎砖的缝隙观察。
围栏比他们想象的更坚固。金属柱有人的手臂那么粗,深深埋入地下,之间的铁丝网是双层的,中间填充着某种——郑霄瑜看不清——某种材料。围栏的顶部有摄像头,每隔十米一个,镜头朝下,覆盖了围栏外大约五十米的范围。有些摄像头的支架上挂着东西——不,不是挂着,是——长着?那些摄像头的基座上有灰白色的、肉质感的增生组织,像是某种生物和机械的融合体。
“这是什么?”郑霄瑜低声说。
“不知道,”龙哲宇的声音同样低,“但那些摄像头是活的。”
活的。这个词在郑霄瑜的脑海里激起了一阵不安的涟漪。他看着那些灰白色的肉质组织,看着那些摄像头黑色的、玻璃质的镜头,突然想起了树林里那些从腔里长出来的暗红色肉质结构,想起了矿道里那些悬挂在洞顶的茧。同样的质感,同样的颜色,同样的——不自然的“活”的感觉。
“那边有门。”全国伟指着围栏的左侧。
那确实是一扇门。和围栏的其余部分不同,门是金属的,实心的,没有铁丝网,没有摄像头。门的上方有一个遮阳篷,遮阳篷下面有一块牌子。郑霄瑜看不清牌子上的字,但他能看见牌子的颜色——白色底,红色字。那种配色在军事设施和工业设施中通常表示“危险”或者“禁止进入”。
“我们从门进去?”郑霄瑜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了“我们”这个词,好像进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龙哲宇说,“我们等。”
“等什么?”
“等里面的人出来。”
他们等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郑霄瑜趴在那堆混凝土板后面,一动不动。他的手臂被碎砖的边缘磨破了,膝盖下面的沙土被汗水浸湿了,变成了一小片泥泞。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些摄像头,盯着围栏后面那些安静的、灰色的建筑。
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没有打开,摄像头没有转动,建筑里没有任何灯光亮起。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风在空地上吹过,带起一阵阵细小的沙尘。
郑霄瑜开始怀疑了。也许那里没有人。也许那些太阳能板只是某种自动维护系统的残余。也许那些摄像头——那些“活的”摄像头——只是某种被遗弃的、还在苟延残喘的生物机械。也许这个地方和矿区一样,和哨所一样,和那个装满舱体的房间一样——都是被遗忘的、废弃的、只剩下残响的地方。
然后门开了。
不是那扇金属门——是建筑的门。围栏后面最左边的那栋建筑的某个门,从郑霄瑜的角度只能看见门打开时的一道缝隙,和从缝隙里涌出来的光线。不是电灯的光线——是橙黄色的、温暖的光线,像火焰。
一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郑霄瑜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多岁——在这个世界里,年龄已经很难从外表判断了。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军靴。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不是受伤的那种奇怪,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在每走一步之前都在试探地面是否安全。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桶。塑料的,白色的,曾经装过某种化学制剂——桶身上还有残留的标签,但字迹已经模糊了。桶里装着什么东西,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让桶里的东西洒出来。
他走到围栏边上的某个位置,蹲下来,把桶放在地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围栏的一个 section 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一段大约两米宽的铁丝网向外翻倒,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开口。男人拎起桶,从开口处走了出来。
他站在围栏外面,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让郑霄瑜想起了什么——他自己在走出那个闸门的时候,也是这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男人开始往他们的方向走。
郑霄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混凝土板后面缩了缩,但龙哲宇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坚定。
“别动,”龙哲宇低声说,“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男人没有走向他们的藏身之处。他走向了空地的中央,走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然后把桶放下来。他从桶里舀出什么东西——郑霄瑜看清楚了,是某种颗粒状的、灰白色的物质——开始在地面上撒。
他撒得很仔细,很均匀,像是在播种,又像是在画一个图案。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显然做过很多次了。撒完之后,他直起腰来,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了围栏。他钻过那个开口,按了一下遥控器,铁丝网嗡嗡地恢复了原状。然后他拎着空桶,走进了那栋建筑,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他在做什么?”郑霄瑜低声问。
“投喂。”尹湘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郑霄瑜转过头看他。尹湘雄趴在最远的位置,几乎是在碎砖堆的边缘,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郑霄瑜越来越熟悉的弧度。
“投喂什么?”
“不知道,”尹湘雄说,“但那些颗粒——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在舱体里。我们的营养液里就有那种颗粒的溶解物。”
郑霄瑜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针孔疤痕——那些小小的、圆形的、已经开始发白的疤痕。营养液。那些在他血管里的管子,连着某个系统,在他沉睡的四年里一滴一滴地往他的血液里输送着维持生命所需的一切。而那些营养液里就有那种颗粒。
那个人在地上撒的是食物。不是给自己的食物——是给某种别的东西的食物。
“这里不是幸存者营地,”全国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郑霄瑜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凝重,“这里是另一个设施。”
“你怎么知道?”龙哲宇问。
“看那些建筑的排列方式。”全国伟用手势示意。“七栋建筑,呈六边形排列,中央留空。那是标准的围栏式布局——和我们在第七防区看到的舱体排列方式一模一样。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地或者仓库。这是一个——收容设施。”
收容。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郑霄瑜脑海里那片死水潭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收容设施。收容什么?那些灰白色的东西?那些悬挂在树上的茧?还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们离开这里。”龙哲宇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也许”,没有“等一等”。这是一个命令。
他们开始后退。从碎砖堆后面,沿着空地的边缘,缓慢地、安静地往草原的方向移动。郑霄瑜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爬行,每一次移动都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的手臂在碎石上磨破了,鲜血渗出来,沾在灰黄色的沙土上,颜色刺眼。
他们爬了大约一百米。
然后龙哲宇停了下来。
郑霄瑜抬起头,顺着龙哲宇的视线看过去——在空地的另一端,在草原和空地的交界处,有一个身影。
那个男人。
不是刚才那个撒颗粒的男人——是另一个人。更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类似的油污工作服,但头上没有帽子,露出一个剃得很短的发型。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面朝他们的方向。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郑霄瑜屏住了呼吸。他们被发现了?不可能——他们一直在掩护后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白色的。不是眼白——是整个眼球都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匀的、白色的、像瓷器一样光滑的表面。那双白色的眼睛对准了他们的方向,精准得令人不寒而栗。
然后男人开口了。
“别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原上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平静得像合成器发出的电子音。
龙哲宇站了起来。他没有再躲藏——没有必要了。他站在空地的边缘,双手垂在身侧,面对着那个白色眼睛的男人,姿态稳定而警觉。
“你是谁?”龙哲宇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白色眼睛在龙哲宇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动到了全国伟身上,再到郑霄瑜,最后到尹湘雄。那双眼睛在尹湘雄身上停的时间最长——几乎比其他人多了一倍。
“你们是从第七防区逃出来的。”男人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龙哲宇没有否认。
“我们不想惹麻烦,”他说,“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白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奇怪,因为没有瞳孔,眨眼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某种光滑的表面上短暂地覆盖了一层薄膜,“你们不能路过。你们要进来。”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实验体。因为你们无处可去。因为——”男人停顿了一下,白色的眼睛再次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郑霄瑜身上,“——因为你们中的一个已经快要失控了。”
郑霄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看向那个男人,看向那双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穿透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骼,直达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深处的、黑暗的地方。
快要失控了。
是在说他吗?那个“回溯”的能力?那个在矿道里不受控制地触发、让他的眼睛变成白色的能力?
“你在说什么?”龙哲宇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郑霄瑜不确定——是保护欲?还是警觉?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男人的白色眼睛依然盯着郑霄瑜。“他的能力在觉醒。不受控制的觉醒。第一次是回溯十秒。第二次会更长。第三次会更长。每一次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第四次——他就回不来了。”
沉默。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沙沙声和泥土的湿气息。郑霄瑜站在空地上,感觉那双白色的眼睛像两冰冷的针,刺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你怎么知道这些?”全国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冷静而精确。“你是谁?这个设施是什么?”
男人终于把目光从郑霄瑜身上移开了。他转向全国伟,白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天光下发出一种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我叫陈述,”他说,“我是这个设施的看守者。这个设施——”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合适的词语,“——是第七防区的姊妹设施。你们是生物兵器研发局的实验体。我们是——后勤保障部的。”
“后勤保障部?”龙哲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们在围栏外面撒营养液。你们收容什么东西?”
陈述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开始往围栏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过头来,白色的眼睛在肩膀上方的位置看着他们。
“进来,”他说,“你们需要休息。他需要——”他的白色眼睛再次落在郑霄瑜身上,“——他需要学习控制。否则,下一次回溯发生的时候,他就不仅仅是倒退十秒了。他会倒退到——最初的起点。”
最初的起点。
郑霄瑜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感觉到了那种寒意——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让他的每一神经都在尖叫的寒意。那个男人的话里有一种确定性的、不可逆转的威胁,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你不学会控制,你就会消失。
不是死亡。是消失。被自己的能力吞噬,被回溯到某个不存在的点,从时间和空间中抹去。
龙哲宇看向郑霄瑜。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担忧,也不是单纯的犹豫,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更艰难的东西。他在做选择。他需要在“未知的危险”和“已知的危险”之间做一个选择。
“你决定,”龙哲宇说,“这是关于你的。”
郑霄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龙哲宇会把决定权交给他——那个一直以来都在替所有人做决定的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那个用闪电劈开道路的人。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那种——不是疲惫,而是信任。
他不知道龙哲宇为什么信任他。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只是在逃跑,在恐惧,在颤抖。他连自己的指甲缝里为什么有血迹都不知道。
但龙哲宇在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郑霄瑜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草原的草腥味,有空地的沙土味,有远处围栏那边传来的、微弱的、臭氧的味道——龙哲宇的力量在恢复,即使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我们进去。”郑霄瑜说。
他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更稳定。不是勇敢——他知道自己不是勇敢的人——而是某种更简单的东西。他累了。他太累了,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恐惧一个未知的设施、一个白色眼睛的男人、一个可能比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更危险的处境。
他只是想停下来。哪怕只是停一小会儿。
龙哲宇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或者“我同意”或者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转身,朝着陈述的背影走去。
全国伟跟在后面。他的步伐依然是那种精确的、机械式的步调,但郑霄瑜注意到,他握砍刀的手松开了一些。不是放松——是一种有意识的、主动的放下。他在选择信任,尽管他的本能可能在告诉他相反的东西。
尹湘雄从最后面走了上来。他经过了郑霄瑜身边,步伐悠闲,双手依然在口袋里。但在经过的那一瞬间,他侧过头来,看了郑霄瑜一眼。
那个眼神让郑霄瑜的后脊背一阵发凉。不是威胁——不是那种“我会伤害你”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认可?像是尹湘雄一直在等待郑霄瑜做出一个决定,而现在他终于做出了,而尹湘雄对此表示——满意?
然后那个表情就消失了。尹湘雄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依然是那种悠闲的、从容的、令人恼火的稳定。
郑霄瑜跟在最后面。
他们走到了围栏前面。陈述已经站在那个可以打开的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他按了一下,铁丝网嗡嗡地翻倒,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开口。
“一个一个来,”陈述说,“不要碰围栏。那上面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传感器。不是普通的传感器。碰到的话,你们会知道。”
龙哲宇第一个钻了过去。他站在围栏的另一边,转过身来,双手微微抬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他的指尖有蓝白色的电弧在跳跃——比之前更亮了,更稳定了。他的力量在恢复,而且恢复得很快。
全国伟第二个。他钻过去的时候,砍刀别在腰后,帆布包紧紧地贴在背上。他的动作很快,很脆,没有犹豫。
尹湘雄第三个。他钻过去的时候,陈述的白色眼睛一直盯着他。那种注视不是普通的注视——那是一种评估,一种测量,像是在判断一个东西的危险等级。尹湘雄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在钻过开口的时候,转过头来,和陈述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空气似乎变得稠密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碰撞了一下。
然后尹湘雄笑了笑。那种淡淡的、冷冷的、郑霄瑜已经开始熟悉的笑容。他钻了过去,站在龙哲宇旁边,双手依然在口袋里,姿态依然悠闲。
郑霄瑜最后一个。
他弯下腰,钻过那个开口。铁丝网的边缘离他的后背只有几厘米,他能感觉到那些金属丝的冰冷和——某种别的东西。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脉动,像是铁丝网里面有某种东西在跳动。他没有碰到它。他不敢。
他站在围栏的另一边,站在那些灰色的、整齐排列的建筑之间。空气不一样了——不再是草原上的草腥味和空地上的沙土味,而是一种更净的、更稀薄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和舱体房间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陈述按了一下遥控器,铁丝网嗡嗡地恢复了原状。他把遥控器塞进口袋里,转过身来,白色的眼睛在所有人脸上扫过。
“跟我来,”他说,“在你们见到其他人之前,有些事情你们需要知道。”
“其他人?”龙哲宇问。
“这个设施里不只有我一个人,”陈述说,开始往建筑群中央的方向走,“这里有——幸存者。真正的幸存者。不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实验体,而是——”他停顿了一下,“——而是那些在灾难发生后活下来的人。普通人。”
普通人。
这个词在郑霄瑜的脑海里激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普通人。不是实验体,不是生物兵器,不是被关在舱体里四年的东西——是普通人。和他不一样的人。和龙哲宇不一样的人。和全国伟、尹湘雄都不一样的人。
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是对“不同”的恐惧。他即将见到普通人,即将站在那些没有被改造过、没有被编号过、没有被关在金属舱体里当过四年实验材料的人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他。
“你害怕了。”陈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
郑霄瑜没有否认。
“你应该害怕,”陈述说,白色的眼睛在灰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但不是因为你是实验体。而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一个不知道自己能力的人,就像一个手里拿着枪但不知道保险在哪里的孩子——对别人是威胁,对自己也是威胁。”
他停在一栋建筑的门前。门是金属的,和围栏上的那扇门一样,实心的,没有窗户。门旁边有一个面板——不是普通的电子面板,而是一种生物机械的、灰白色的、肉质感的平板,上面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陈述把手放在那个凹陷里。
面板亮了起来。不是灯光——是一种生物性的、冷白色的荧光,从肉质组织的内部渗透出来,沿着凹陷的边缘扩散,照亮了陈述的手掌。郑霄瑜看见了那只手的细节——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在手背上,有一些东西。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的、像树一样的纹路,从手腕处蔓延上来,消失在袖口里。
那些纹路和他在树林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身上的灰白色皮肤一模一样。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白色的,明亮的,铺着白色的瓷砖,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的光灯管——真正的光灯管,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快要报废的,而是稳定的、均匀的、几乎令人感到舒适的灯光。
走廊两侧有门。很多门,白色的,关着的,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编号。A-1,A-2,A-3——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郑霄瑜看着那些编号,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既视感。这些编号——这些A-开头的、数字递增的编号——和那些舱体上的编号格式一模一样。只是那些舱体上写的是“E-7”、“E-12”之类的,而这里是“A”开头。
“这里也是——”郑霄瑜开口了。
“这里曾经是第七防区的附属收容设施,”陈述说,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白色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专门收容——你们这样的人。实验体。但在灾难发生之后,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幸存者聚居点。我们收容了大约四十个普通人。”
“大约?”龙哲宇问。
“有些人死了,”陈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有些人——变了。不是你们那种变。是另一种。更慢的,更安静的。像是——”他停下来,站在一扇门前,白色的眼睛转向龙哲宇,“——像是被这个世界慢慢地吸收。”
他没有解释“被世界吸收”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比矿道里的洞室大,比哨所里的值班室小。房间里有几张床——真正的床,有床垫、有被褥、有枕头——靠墙排列着。床上坐着一些人。三个,四个,五个——郑霄瑜数了一下,五个人。四个成年人和一个——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的、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最里面的床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
他们抬起头来看着门口。
那些目光——郑霄瑜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不是陈述那种白色眼睛的、冰冷的评估,不是尹湘雄那种侧后方的、若即若离的观察,不是龙哲宇那种直接的、坦荡的注视——而是普通的、人类的、带着好奇和恐惧和疲惫和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敌意的目光。
他们看着龙哲宇,看着全国伟,看着尹湘雄,看着郑霄瑜。他们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像是在分类,像是在决定——这些人是威胁还是同类。
“他们是谁?”那个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分量。
“从第七防区逃出来的,”陈述说,“实验体。”
房间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了。
郑霄瑜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像是空气中的某种成分突然被抽走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短促了一些。那个老人端着搪瓷杯的手停住了,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从床上站了起来,一个女人把身边的孩子——郑霄瑜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缩在女人的怀里——往身后拉了拉。
“实验体,”老人重复了一遍,目光从陈述身上移到了龙哲宇身上,“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知道我们——”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寻找出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你知道外面那些东西是什么。你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郑霄瑜身上,停了一下,“——你知道他们是什么。”
“我知道,”陈述说,语气依然平静,“但他们无处可去。而且——”他顿了一下,“——他们中的一个需要帮助。否则他会失控。”
“失控?”老人的声音尖锐起来,“失控是什么意思?像外面那些东西一样失控?”
“不是。更糟。”
陈述转过身来,面对郑霄瑜。那双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两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郑霄瑜自己苍白的、疲惫的、惊恐的脸。
“告诉我,”陈述说,“你在矿道里看见了什么?”
郑霄瑜愣住了。他怎么知道矿道?他怎么知道他们去过矿道?他——
“我看见——”郑霄瑜开口了,声音涩,“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房间里一片寂静。那个老人放下了搪瓷杯,杯底和床边的金属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女孩?”陈述的白色眼睛没有眨。“描述她。”
“十岁左右,”郑霄瑜说,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像是一帧一帧的电影,“很瘦。穿着太大的T恤。光着脚。她的——”他犹豫了一下,“——她的头上有一圈光。很微弱。冷白色的。”
陈述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沉重的、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医生听到了一个他一直在担心的诊断结果。
“你看见她了,”陈述说,声音比之前更低,“在矿道里。”
“你知道她?”龙哲宇的声音从郑霄瑜身后传来,警觉而急切。
陈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房间的窗户旁边——窗户是封死的,用某种金属板从外侧焊住了,只有边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色的光——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那个小女孩,”他终于开口了,“是第一批实验体中最成功的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全国伟问。
“第七防区的生物兵器研发局——”陈述转过身来,白色的眼睛在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不是一个成功的。它制造的实验体大多在早期就死亡了。有些在改造过程中就死了。有些在改造完成后活了几周、几个月,然后失控了。那些从闸门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些灰白色的、你们在树林里遇到的东西——就是失控的实验体。”
“但小女孩不一样。她是成功的。完全成功的。她的能力完全觉醒,完全受控,没有任何副作用。她是我们——不,是他们——制造过的唯一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然后呢?”龙哲宇问。
“然后灾难发生了,”陈述说,“不是丧尸爆发——那只是附带损伤。真正的灾难是——那些实验体同时失控了。所有的。除了她。她一个人站在那个充满了失控实验体的房间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崩塌。她只有十岁。”
陈述沉默了。他的白色眼睛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
“她逃走了,”他继续说,“我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如果你在矿道里看见了她——那意味着她一直在那里。在那个矿道里。独自一人。十四年。”
十四年。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独自一人在黑暗的矿道里,待了十四年。和那些悬挂在洞顶的茧在一起,和那些铺在地面上的骨头在一起,和那些被她称为“家人”的东西在一起。
郑霄瑜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不是因为她可怕——虽然她确实可怕——而是因为她孤独。那种绝对的、无法想象的、长达十四年的孤独。她的能力是完美的,完全觉醒的,完全受控的——但那又怎样?她依然是独自一人,站在骨头堆上,对着黑暗中的茧说话,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说的那句话——”郑霄瑜开口了,声音沙哑,“她说‘你和我是一样的’。这是什么意思?”
陈述看着他。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芒,而是某种更微妙的、更难捕捉的东西。
“因为你们是一样的,”陈述说,“你和她一样,能力是精神系的。她的是——”他停了一下,“——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能力正在觉醒。和她一样,你的能力也是精神系的。但和她不同的是——你的能力不是完美的。它有缺陷。而且那个缺陷会在你每次使用它的时候扩大。”
“什么缺陷?”龙哲宇的声音变得急促。
“他的回溯——”陈述看着郑霄瑜,“——不是普通的时间回溯。它回溯的不是时间,是他自己。每一次使用回溯,他都会把自己的意识推回到过去的某个点。第一次是十秒。第二次会更长。第三次会更长。当他的意识回溯到最初的起点——那个他被改造的时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的意识会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刻,而他的身体会——”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他不需要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
郑霄瑜站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站在那些普通人的注视之下,站在龙哲宇、全国伟、尹湘雄之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腔里缓慢地、沉重地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能力不是礼物。是倒计时。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向终点靠近一步。他已经用了一次——在矿道里,那十秒钟。他不知道他还剩下多少次。也许十次,也许五次,也许——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我可以教你,”陈述说,“控制它。不是阻止它——你阻止不了——而是控制它。让你在需要使用的时候使用,在不使用的时候不会自动触发。让你的每一次回溯都是有意识的、精确的、最小消耗的。”
“代价呢?”龙哲宇问。他的声音很紧,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陈述看了他一眼。
“代价是,”他说,“他必须留在这里。至少直到他学会控制为止。而你们——”他的白色眼睛扫过龙哲宇、全国伟、尹湘雄,“——你们必须决定,是留下来陪他,还是继续往北走。”
沉默。
房间里只有光灯管的嗡嗡声,和那个孩子缩在女人怀里的细微呼吸声。郑霄瑜站在房间中央,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普通人的好奇和恐惧,那个老人的审视和犹豫,龙哲宇的沉重和决心,全国伟的冷静和计算,尹湘雄的——
尹湘雄在笑。
那个笑容很小,很淡,但在光灯下清晰得令人不安。不是嘲弄,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期待?像是在说:终于,有意思的事情要开始了。
郑霄瑜看着龙哲宇。那个一直以来都在保护他的人,那个用闪电劈开道路的人,那个在闸门前独自挡住那些东西的人。他的脸上有一种郑霄瑜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一种——不舍?
不,不是不舍。是——他不想再做决定了。他不想再替所有人决定往哪里走、什么时候停、和谁战斗、从谁身边逃走。他累了。和郑霄瑜一样累。只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我留下来。”郑霄瑜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龙哲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们继续往北走,”郑霄瑜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定,“找到其他人——如果还有的话。找到答案——如果有的话。我会学会控制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那些新鲜的、红色的血迹,“——这个东西。然后我会去找你们。”
“你怎么找?”龙哲宇问。
“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
龙哲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上前来,伸出了手。郑霄瑜握住了它。那只手燥而粗糙,握力大得让他的手指微微发疼——和他们在舱体房间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别死。”龙哲宇说。
“不会。”
龙哲宇松开了手,转身走向门口。全国伟跟在他后面,在经过郑霄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郑霄瑜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情感——没有告别,没有祝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精确的、冷静的确认。像是在记录一个数据点:郑霄瑜,位置:A-7设施,状态:存活。
然后他走了。
尹湘雄是最后一个。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郑霄瑜一眼。那个笑容还在,淡淡的,冷冷的。
“我一直在想,”他说,“你什么时候会做出一个自己的决定。终于等到了。”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郑霄瑜站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站在那些普通人的注视之下,站在陈述那双白色的、冰冷的眼睛前面。他的身边没有龙哲宇了,没有全国伟了,没有尹湘雄了。只剩下他自己。
和他的能力。
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意识、把他推向“最初的起点”的能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他对陈述说。
陈述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房间的深处,白色的工作服在光灯下发出柔和的光泽。那些普通人给他们让开了路——好奇的、恐惧的、疲惫的目光在郑霄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郑霄瑜跟在陈述身后,走出了那个房间,走进了白色的、明亮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走廊很长,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排列着,编号从A-1一直到A-24。有些门关着,有些门开着,开着的那几扇门后面是空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白色的桌子。
没有窗户。没有外面的光。
但在这个白色的、封闭的、像舱体一样的世界里,郑霄瑜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不,不是安全。是一种暂停。一种短暂的、脆弱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平衡。
他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他的能力还在他的血液里沉睡,等待着他下一次的恐惧、下一次的愤怒、下一次的失控。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老师。一个白色的、没有瞳孔的、像一面镜子一样的老师。
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方向。
不是往北,不是往东,不是往任何地理意义上的方向——而是往里。往自己的深处。往那个黑暗的、未知的、藏着“最初的起点”的地方。
他必须去那里。
他必须找到那个十岁的小女孩——那个在矿道里独自待了十四年的、完美的、成功的实验体——然后问她一句话。
你和我是一样的。那你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走廊的尽头,另一扇门。陈述推开了它。
门后是一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盏灯——橙黄色的、温暖的、像火焰一样的灯。
和那个舱体房间不一样。和那个只有金属床和管子的舱体房间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的房间,”陈述说,“休息。明天开始。”
郑霄瑜走进了房间。他坐在床上,床垫是软的,被褥是净的,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盏橙黄色的灯,看着灯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的温暖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那些血迹——那些新鲜的、红色的、从矿道里带出来的血迹——正在慢慢变淡。不是消失,而是被他的身体吸收。被他的能力吸收。被那个正在他体内觉醒的、黑暗的、危险的东西吸收。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