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第一天,演武场八个擂台周围全是人。林玄站在丙字三号擂台下面,捏着自己那个丙组十七号的牌子。他昨晚又把东西点了一遍,改良闪光符三张,灵胶皮囊两个,训练木剑一把,储物袋里还塞了水和粮。裁判喊了名字,是内门师兄,声音平平的。“丙组第一场,十七号林玄,对四十二号王炎!”林玄走上台。对面那弟子挺壮实,穿一身火红短打,拿着赤色短杖。炼气四层,火系的。林玄记得情报上说,这人放三次法术会卡那么一下。
王炎上下看了看林玄,眼神里带着那种瞧不起人的意思。炼气三层,连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就一把破木剑。“开始。”裁判刚说完,王炎手里的短杖一挥,三颗拳头那么大的火球就成个品字形飞过来了。速度倒不算快,可把左右躲闪的路都堵上了。林玄没动,他就盯着那火球的路线,心里头数着数。一、二——等火球离他还有差不多两丈远的时候,他才往左前边斜着跨了一小步,正好从那两颗火球的缝里钻过去。火球擦着他衣服边儿飞过去,打在擂台边的光幕上,溅了几点火星子。王炎皱了皱眉,又挥了下短杖。这回是五颗火球,罩的范围更大了。林玄还是没动手还击,他脚底下步子挪得很碎,每次动得都不多,可总能在火球快围住他的那个节骨眼上挪出去。看着挺悬的,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气儿都没怎么喘。台底下开始有人小声嘀咕了。
“这身法有点东西啊。”
“运气好吧?”
“不像,你看他每次躲的时机。”
王炎有点着急了,火球术这么用下去他灵力快没了。他短杖在地上顿了顿,杖头亮起红光,想放个范围大点的火焰冲击。就在他灵力刚灌进去、法术还没放出来的那么一瞬间——林玄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皮囊,甩手就扔到王炎脚边。皮囊在半空裂开,洒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啪嗒粘在地上。王炎下意识往后一退,脚底就被粘住了,他低头一看,鞋底给黏住了,抬脚都费劲。
“什么东——”
话没说完,林玄左手又摸出一张符箓,灵力一激。刺眼的白光炸开了。
王炎“啊”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他刚才正低头看脚呢,光直射进他瞳孔里。林玄已经冲到他面前,训练木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了他喉咙上。
“停啊。”裁判的声音冒出来。光没了,王炎还在那儿揉眼睛,眼泪哗哗往下掉。他脚被粘住了,歪着身子,看着挺别扭的。“丙组第一场,十七号林玄赢。”底下先是没声,接着嗡嗡地议论开了。“这就完了?”“那粘糊糊的是啥玩意儿?闪光符还能这么使?”“王炎好像啥招都没来得及放吧?”林玄把木剑收好,走到擂台边上等着。他脸上看不出啥,心里在琢磨。胶是粘住了,但好像没铺开那么大,是不是皮囊口子割小了?闪光符炸得倒是刚好,就趁王炎愣神那一下。用了一张符,一点胶,灵力没费啥。还行。他走下台,旁边的人让开条道,好些人盯着他看。林玄没管,走到自己那组待的地方坐下,从袋子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第二场比斗接着就开始了。两个炼气四层的弟子,符箓和法器到处乱飞,打得可热闹。最后是一个灵力耗光认了输,赢的那个也累得不行,走下台时脚都发软。
林玄看着,心里琢磨。这么个打法,就算赢了,下一场还能剩下多少力气?小比一天要打好几轮呢,撑得住才行。
他摸了摸自己剩下的东西。
两个时辰过去,又轮到他了。这次的对手是炼气三层巅峰,用一把宽刃刀,路子很猛。那人肯定是听说了他上一场怎么打的,一上来就猛冲,想贴着他打。林玄这回没扔灵胶。他往旁边一闪躲开第一刀,手里的木剑在对方刀背上轻轻一点,借着那股劲就退开了。那弟子追上来,刀砍得更凶。林玄一边退一边看。这人劲头是足,可转身有点笨,每砍完一刀,总要顿那么一下才能把刀收回来。
林玄第三刀没劈中,却猛地往前贴过去,从那人右边擦身。左手跟着就扬起来,又是一张闪光符。
那弟子早防着呢,赶紧闭眼转头。
可林玄的符偏偏在他刚转完身、眼睛还没完全躲开的时候亮了。余光还是晃着了,他动作顿了一下。
林玄的木剑已经轻轻点在他后腰那个位置。
“停。”
“丙组第五场,十七号林玄胜。”
台下又嗡嗡地响起来。
“又赢了?”
“这回连胶都没用!”
“他好像就靠那闪光符和乱窜?”
“可看着挺轻松的。”
林玄下台,看见等着上场的那片地方有几个人盯着他。里头有两个穿得特别讲究,腰上挂玉,手里拿着扇子——不是法器,就是摆样子的。
他俩凑一块儿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林玄这边瞟一眼,那眼神看着就不太对。
林玄没再看,走回去坐下了。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杂役区里总有几个家里有点门路的,看人就这德性。看不上他们这种从底下爬上来的。算了,小比台上谁管你什么出身,赢了才算数。中午歇半个时辰,林玄啃了两口粮,闭眼坐着。丙组还剩八个,下午再赢两场,明天就能进十六强。下午头一场,对面是个炼气四层的女修,会用水和冰。林玄琢磨了个新招。女修一上来就放出一片水雾,把擂台弄得雾蒙蒙的。林玄没往里冲,反倒退到边儿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纸包,朝雾里一扬。那是之前没用完的荧光粉。粉一沾水雾,就显出些绿莹莹的光点,把女修在雾里的轮廓给描出来了。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林玄已经瞅准那些光点,一张闪光符扔了过去。
白光一下子穿过了水雾。
女修闷哼着断了法术。林玄冲进去,木剑轻轻点在她手腕上。“停啦。”
“丙组第十一场,十七号林玄胜。”
台下这回没怎么吵,反而有点安静了。好多人看林玄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要是说前两场还有点运气,这场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算计了。那荧光粉看着就像是临时想起来用的,可偏偏用在了最对的地方。
“这人怎么想的啊……”
“他把比试当算数题做吗?”
“你看他消耗,三场下来,灵力好像都没怎么动,就用了三张闪光符和一点零零碎碎的东西。”
林玄没管这些。他下台的时候,看见擂台边上站着个人。是苏晚晴。她还是穿着庶务殿的执事袍,手里拿着个玉简在记东西。看见林玄看过来,她抬起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了。
林玄走回等候区。他知道苏晚晴肯定在记东西,战斗过程啊消耗啊什么的。她那么讲究规则和效率,看见自己这种打法,准会注意。让她记去吧。最后一场对手是个炼气四层,用一对短刺,动作快得很。那人明显看过林玄之前的比试,上来就猛攻,本不让他有机会掏东西。短刺舞得一片光,老往他手上和储物袋招呼。林玄被得直往后退,木剑挡短刺很费劲,好几次差点脱手。台下有人起哄,说他被摸透就不行了,花里胡哨的。林玄没管,一边挡一边看。他发现对方攻得快,但变招时左手总比右手慢那么一点点——这人大概主练的是右手。
对面那手刺过来的时候,林玄忽然不退了。他木剑往上斜着一挑,把右边那下架开,身子往旁边偏了偏,让左边那刺擦着腰过去。就趁着那一点空当,他左脚一下子踩住了对方前脚的脚背。那弟子愣住,想抽脚,林玄已经借着侧身的劲儿,肩膀轻轻撞进他怀里。撞得不重,可对方正往前倾着,被这一带,整个人就往后踉跄。林玄没追上去打,反而退了两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黏糊糊的灵胶皮囊,丢在对方快要落脚的地方。那人后脚踩下去,正好踩进胶里。“你——”他刚开口,林玄已经贴到跟前,木剑尖抵在他口膻中那儿。“停。”裁判看了林玄一眼,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怪。“丙组第十五场,十七号林玄胜。”
台下这下彻底没声了。好多人就那么张着嘴,看看台上那个还卡在胶里的家伙,又看看已经慢悠悠往下走的林玄。四场都赢了,进了十六强。每回都很快,二十息都不到。真气也没怎么费。有人小声嘀咕着,“怪物啊……”林玄走回等着的地方,收拾东西打算先走。明天才要紧呢,十六强可没软柿子。他转身要走,瞧见苏晚晴还在那儿站着。她手里那块玉简收起来了,抱着胳膊,眼睛就看着他。两人对上了眼,她也没躲,还冲他点了下头。然后她就转身走了。林玄看着她背影被人群吞掉,心里琢磨她那点头算啥意思。是觉得他行?还是叫他小心点?或者就是看见了,点个头?想不太明白。他摇摇头,往外走。那边,那两个穿得挺讲究的弟子,还凑在一块儿。
“瞧见没?那家伙进十六强了。”高个弟子冷笑着说。矮个弟子呸了一声:“歪门邪道。明天要是撞上我,我让他连东西都摸不出来。”“你留点神,他主意挺多的。”“再多也就炼气三层。我爹给的玉佩能挡筑基以下三次全力攻击,他那堆破烂玩意儿,连玉佩的光罩都蹭不破。”高个弟子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也对。那就等明天吧。”两人又低声叨咕了几句才分开。林玄走出演武场,天都黑了。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就剩两张闪光符,灵胶用完了,得回去再做点。荧光粉也没了,不过那东西好找替代。明天对手的情况,晚上还得再想想。他边走边琢磨,没发现后面远远地跟着个穿普通外门弟子袍的人,跟了一段路才转身走掉。
那人绕了好几个巷子,才进了家茶舍。楼上,钱广进正端着杯子。
“咋样?”他眼皮都没抬。
“四场都赢了,不过赢得挺讨巧。”那弟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没费什么力气,现在外头都在说他呢。”
钱广进嘴角扯了一下。
“猜到了。十六强的赔率出来没?”
“出来了,林玄那边一赔八。”
“这么高啊?”
“都觉得他明天准没戏。今天碰上的不算厉害,明天那几个,要么修为高,要么家伙事好,他那套花活儿怕是不灵了。”
钱广进慢慢喝了一口,没吭声。
弟子瞅着他:“钱师兄,咱……押不押一手?”
“押,肯定得押。”钱广进把杯子搁下,“但先不着急,等明天看看他跟谁打再说。”
“您觉着他能走多远?”
“多远?”钱广进扭头望了眼窗外,外头已经黑透了,“那得看他兜里还揣着什么咱们没见过的玩意儿。”
他停了一下,又添上几句。
“那个,另外啊,不少人其实,嗯……不太乐意他走得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