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坐在木桌前,桌上摊着三本册子。一本是借来的《外门小比历年记录摘要》,一本是钱广进昨天送来的《潜在对手情报汇编》,花了八块灵石。还有一本是他自己的笔记,画得乱七八糟。
他先翻开了历年记录。上面只记谁赢谁输,还有修为。林玄不看这些。
他盯着一条记录看:“丙午年第三轮,王姓弟子炼气四层,赢了炼气五层的李姓弟子。说李是灵力不继认输的。”
林玄在旁边画了个圈。炼气五层打不过四层?这不太对劲。除非功法或者法器差太多,记录里又没写。那这个“灵力不继”就有点怪了。
他往前翻,翻到那个姓李的弟子别的几场记录。“丙午年第一轮,李胜。备注里写着速胜。”“第二轮也是李胜,但写的是缠斗百息后才赢。”林玄放下册子,拿炭笔在自己的笔记上记下:这人估计练的是爆发功法,灵力不够久。要是前三轮撞上他,拖过五十息,应该就有机会赢。他又翻了几页,看到另一条。“乙巳年决赛,两个炼气六层的,一个姓周一个姓孙。周赢了。裁判说孙的法器青锋剑其实不错,但用得太死板,被周的低阶缠丝网给克住了。”林玄在这条下面划了道线。法器克制,小比里头最容易爆冷的就是这个。他合上记录本,打开钱广进给的那份情报。这个就直白多了。“张猛,炼气五层。主修《厚土诀》,防高,但慢。常用三张下品岩盾符,一件下品重山印。弱点嘛,怕快的,怕水法。估摸着能进前三十。”
“陈雨,炼气四层巅峰。主修《清风剑诀》,身法挺快的,打起来也凶。穿的是下品‘疾风靴’,用的剑叫‘青锋剑’。不过这人防不住,灵力好像也不太多。我估摸着,能进前五十吧。”
林玄一页页地翻。钱广进这册子里写了大概六十个可能打得不错的弟子,每人啥功法、用什么家伙、怎么打架、哪儿不行,都列上了。最后还加了一句,说情报是东拼西凑来的,也就七成准,让他自己看着办。
七成,也够用了。
林玄把册子和以前小比的记录摊在一块,对着看。有的名字两边都有。像那个张猛,去年的记录里就写了——“乙巳年第二轮,张败。备注:怕水法,动作慢。”
和钱广进说的一样。
林玄就在张猛名字边上画了个勾,意思是这条信得过。他花了两个时辰,把这六十个人的事都过了一遍,最后挑出三十七个觉得靠谱的。然后开始分门别类。
力量型有十二个,速度型九个,法术型八个,均衡型五个。还有三个不清楚,算未知。
他翻开笔记,新的一页上写着“战术方案库”。
第一栏是对阵力量型。林玄写着:核心是别硬碰硬,得靠速度或者找东西绊它。能用闪光符晃眼,用黏胶让它慢下来,玉佩能挡一下。
打起来就先跑远,放陷阱,引它过来,扔闪光符,然后打关节眼睛这些地方。要是没成,就再来一遍。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得小心裁判嫌你拖太久。以前有好几个人因为磨蹭被判输了。
接着看速度型的。他想着,得把对方的活动范围给限制住。能用的东西有闪光符,改过的那种,范围大一点。还有困阵符,临时弄个结界出来。灵胶也带点,黏糊糊的,撒在对方可能要跑的路线上。打法嘛,先守着不动,看准了把胶扔出去,再用闪光符晃他眼睛,困阵符一丢把他圈起来,最后狠揍。就是太费灵力了,符箓估计也得用掉好几张。
再看法术型的。这种就得冲上去,别让他把法术放出来。玉佩能挡点法术余波,闪光符还是用来打断他念咒。疾行符得用,不然追不上。一上来就得快跑近身,闪他一下,然后贴着他打。要是被他跑开了,就再来一遍。这个更费劲,灵力估计要见底,符箓也省不下来。
林玄把三套方案写完,盯着看了好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写得太理想了,他心想,真打起来谁管你是什么类型啊。那个张猛,主修的是《厚土诀》,力气大,可钱广进不是还说吗,他好像藏了一张什么攻击符箓,连是什么属性的都不知道。不知道,林玄最烦的就是不知道。他放下笔,走到墙边。墙上贴着宗门地图,外门几个地方被他用炭笔画了圈。演武场,修炼室,任务堂,还有万宝阁分号。他看着万宝阁那个圈,想起昨天去的时候,想买点做陷阱法器的材料,结果好几样都卖光了。管事的说最近大家都在准备小比,材料紧俏。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想……缺的好像是荧光粉、胶树脂,还有低阶困阵用的符纸。
刚好就是他要做改良闪光符、黏性灵胶和简易困阵符的那些材料。林玄走回桌子边,把钱广进那份情报翻到最后,看见底下有行小字,说万宝阁最近在盯着几种材料的买卖,要是买得多,最好分几次去不同的地方。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陆明轩?上个月才改了贡献点的规矩,把清心草那点路子给堵了,现在又来盯材料?林玄想起钱广进说过,陆执事最烦有人搞什么新花样。他买这些东西,在陆明轩那儿大概也算花样吧。他把册子合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木盒,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符纸——是沈墨前天送来的改良闪光符。林玄拿起一张,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符纹比普通的密些,线条细,有几个地方是沈墨自己改的。沈墨说这么弄,用起来省力点,亮的时间也能多半息。
做这个符贵了差不多一半。林玄之前算过,普通闪光符一块灵石能买两张,他这种成本就得一块一张。可他还是让沈墨做了二十张。小比里,快那么一点说不定就能赢了。他把符纸塞回盒子,又拿出个小罐子。打开,一股有点冲鼻子的味道飘出来。那是他自己瞎鼓捣的黏性灵胶,用胶树脂和便宜草药汁混的,一份连半块灵石都用不上。试过,炼气中期的人踩上去,怎么也能困住两息功夫。两息,够不少事了。林玄盖上盖子,坐回椅子上。东西有了,办法有了,对手啥路数也打听过了。还差什么呢?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比划。要是对上张猛……炼气五层,练的《厚土诀》,有岩盾符,还有个叫重山印的法器。一上来,张猛肯定先拍岩盾符,然后那重山印就该砸过来了。就这么硬碰硬的打法。
林玄现在是炼气三层巅峰,灵力挺精纯,都快赶上四层了,可总量还是不够。硬接那重山印肯定不行。他想着,那就按原来的办法来,得拉开距离,在地上布那种黏糊糊的灵胶。可张猛又不傻,看见地上不对劲的东西,肯定绕着走。所以还得有个诱饵。他睁开眼,在笔记上划拉:得想办法引他过来,要么装出破绽,要么假装打他弱点。他接着在脑子里想。张猛绕开了陷阱,越来越近,到十丈左右的时候,自己就扔闪光符。能让他瞎个三息时间。就这三息,得冲过去,打他要害,再赶紧跑。打哪儿呢?眼睛?不行,张猛有岩盾符护着头。关节?他练《厚土诀》,浑身都有土灵力,关节那地方是弱点,可也不好打。林玄停下琢磨,翻出那本记着情报的小册子,找到张猛那页,又仔细看了起来。
“最怕那种跑得快的,还有用水系法术的。”林玄嘀咕。水系法术他不会。跑得快?他也没专门练过身法。不过沈师兄给的闪光符好像强一点,能多瞎半息。就这半息,也许能点别的。他琢磨着,要是张猛被闪瞎眼那会儿,把灵胶砸他脚上呢?那胶装在薄皮囊里,砸中了就破开。这主意是他自己瞎想的,还没试过。他抓抓头,在纸上又添了一句:“得试试看扔得准不准,皮囊破不破。”天有点黑了,他点了灯。把三十多个可能碰上的对手名字写在纸条上,贴了一墙。拿着炭笔,按着他们的路数和修为,在纸上乱连乱画,假装他们在打。小比是抽签的,运气不好头一轮就撞上硬茬,运气好呢,一路都是软的。
林玄不想赌运气。他照着最坏的可能准备——就当每一轮都会碰上同类型里最难缠的那个。力量型里头最厉害的是个炼气六层的赵铁山。钱广进给的消息就一行字,写着体修,好像还炼了体,皮特别厚,弱点不知道。又是不知道。林玄对着赵铁山那名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拿起炭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不可力敌。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要是真遇上,就认输算了,留着力气争后面的名次。这是最划算的办法。炼气三层打炼气六层的体修,怎么想都赢不了。硬打只会白白耗掉法器和灵力,搞不好还要受伤。认输是有点丢人,可实实在在的东西保住了。林玄写完,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苏晚晴说过的话。她说他算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啥都没剩下。”他愣愣地看了那行字好半天,伸手想抹掉。手都抬起来了,又停在半空。算了,擦了又怎么样,这念头已经钻进脑子里了。他丢开炭笔,往椅背上一靠。墙上的油灯影子晃来晃去的,照得那些纸条上的名字都花了。他心里头忽然就空落落的,不是身上累,是那种……算来算去,把什么都摊开了看,结果发现还是算不明白的累。赵铁山到底多厉害?陆明轩到底盯着啥呢?裁判会不会偏心眼?还有……他要是真第一场就认怂,别人得怎么笑话他?林玄使劲揉了揉脑门,不想了。想这些顶啥用。他吸了口气坐起来,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开始写要买的东西。
荧光粉没货,林玄琢磨着用夜光苔粉代替,虽然效果差点可便宜啊。胶树脂也缺货,他想,要不自己熬点树胶加点黏草汁,麻烦是麻烦但能省点钱。困阵符纸缺货这个就真头疼了。
他在那纸旁边画了个圈,写上:试试普通符纸多画几道符文看看行不行。
算算总账,大概十五块灵石。他摸摸储物袋,里头有二十二块呢,花了也还能剩七块。还行。
林玄把笔记一合,吹了灯。屋里黑了,就剩点月光照在墙那些纸条上。张猛。陈雨。赵铁山。还有些不认得的名字。
七天以后,里头总有几个要站到他对面去的。
林玄就那么闭眼躺着。脑子里自己冒出来打架的画面,一遍一遍过。快睡着的时候,他想,明天还是得去演武场,试试那灵胶扔得准不准。
陆明轩在万宝阁楼上,手里捏着单子。那是外门弟子最近买的东西,荧光粉啊胶啊什么的,名字都写在后面。他看到了林玄。单子上写,夜光苔粉两份,树胶五斤,黏草汁三瓶,还有三十张普通符纸。东西不多,杂七杂八的。可陆明轩记得他,上回那个用清心草倒腾贡献点的小子。
后来他把规矩改了,那条路彻底走不通。现在这个林玄又去买这些东西。夜光苔粉末,能代替闪光符的便宜货。树胶和黏草汁混一起能熬出黏糊糊的胶。还有最普通的符纸,画什么都行。陆明轩放下记录,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是为了小比做准备?”他小声嘀咕,“还是又想搞什么新花样?”他拿起笔,在林玄名字边上画了个小小的三角。这个标记很小,但意思很明白——这个人,他要看着了。他在烛光底下对着那份记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收进抽屉,锁上。然后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间屋子不知道是不是林玄住的,他大概也在准备七天后的小比吧。陆明轩看了几眼就不看了,转身从窗边走开。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晃悠悠地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