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了电话。
我坐在公司二楼办公室里,面前是明天要寄出去的三份合同。
窗外是停车场,只有我那辆电动车。
四十七个客户,两千万营收,十九年的公司。
月薪四千五。
爸在的时候,我没问过为什么。
爸不在了,也没人问我够不够。
隔了两天,我去了恒信律师事务所。
何律师四十多岁,戴眼镜,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周小芳女士,遗嘱宣读需要所有继承人到场。我已经分别通知了您的母亲张桂芬女士、您的哥哥周建国先生和弟弟周建军先生。定在本周六上午十点,请您准时到场。”
“何律师,我爸生前跟您说过什么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
“周先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该给的我已经给了,该留的我留给该得的人。’”
我没听懂。
但我记住了。
4.
周六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会议室。
妈坐中间,大哥大嫂坐左边,弟弟坐右边。
我坐在最边上。
大嫂化了妆,穿了一件新的驼色大衣,进门就四处打量办公室的装修。
大哥玩着手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弟弟在嚼口香糖。
何律师进来,打开文件袋。
“以下宣读周德胜先生的遗嘱公证文书——”
大嫂凑过来看。
何律师念了一遍法律文本的开头部分,然后翻到第二页。
“第一条,本人名下位于恒泰银行的存款,共计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大嫂的眼睛亮了。
“由本子张桂芬、长子周建国、次子周建军三人均分。”
大哥放下手机。
“这不就是咱们之前分的那个数吗?”
大嫂推了他一下,小声说:“嘘。”
何律师继续念。
“第二条,本人名下德胜建材有限公司百分之一百股权——”
屋里安静了。
“由本人之女周小芳一人继承。”
三秒钟没人说话。
大嫂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公司全给她?”
何律师把遗嘱转过来,让所有人看。
白纸黑字,公证处的红印。
大哥站起来了。
“不可能。我在公司了十几年,凭什么一分没有?”
“周先生的遗嘱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歧义。”
“我不接受!这遗嘱有问题!”
妈看着我。
她的眼神我从小看到大——不是关心,是审视。
“小芳,你事先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爸怎么把公司给你了?”
大嫂接话:“肯定是小芳在爸住院的时候动了手脚!那三十二天,就她一个人守着——”
“大嫂。”我看着她。“遗嘱是三年前做的公证。三年前,爸还没生病。”
大嫂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何律师补充了一句:“公证期为2022年4月15,周德胜先生精神状态正常,有医院体检报告和公证处见证人签字。”
大哥一拳砸在桌上。
“我不管!公司是周家的,凭什么给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我要请律师打官司!”
他摔门走了。
大嫂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