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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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十年回忆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火光撕开的裂隙只够一人侧身挤过,我跟着把头钻进去,脚下突然踩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电筒的光柱往前一捅,瞬间被黑暗吞没了——这他娘的哪是墓道,简直是给巨人修的走廊。
头顶看不见有多高,光柱打上去像照进了墨水潭里,模模糊糊能瞅见高处有横梁的影子,粗得三个人都抱不拢。两边的墙壁不是寻常的青砖,是一整面一整面的石头板子,打磨得溜光水滑,手摸上去冰凉沁人,能照出人影儿来。墙上隔不远就凿着一溜凹槽,黑黢黢的,不知道原先搁的是灯盏还是什么辟邪的物件。
脚下铺的也是石板,一块一块丈二见方,接缝细得刀片都不进去。走了几十步,我回头一瞅,进来的那道裂缝已经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亮点,跟针眼儿似的。这空间大得瘆人,呼吸都带回音,脚步稍微重点儿,四面八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回响,好像有无数人跟在身后学着我们走路。
把头走得慢,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慢慢滑过去。滑了有二三十丈远,那光柱忽然顿住了。
前面没路了。
一面大门立在那儿,把整个墓道堵得严严实实。
门是石头雕的,黑青色,泛着幽幽的寒光。两扇门板少说有两三丈高,宽也得有个两丈开外,顶上雕着门钉,密密麻麻,一排一排数过去,横九排竖九排,九九八十一颗。门环是两个兽头,呲着牙,眼珠子鼓着,像活物一样盯着我们。门楣上头还有一层一层的雕花,看不清刻的是什么,模模糊糊像云彩又像浪头,翻滚着往两边延伸。
我把手电筒顺着门缝往下照——门缝窄得连纸都塞不进去,底下没门槛,门扇直接杵在地面上,跟地板严丝合缝地长在一起。我蹲下摸了摸那接缝,石头的,冰凉,连个刀尖儿都不进去。
“这他娘的……”我站起来,转头看着把头,“这不是门,这是一整块石头吧?”
把头没吭声,走上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声音闷沉,实实在在的石头。他又抬头看那门楣上的雕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后退了两步,把手电筒往上举。
我也跟着抬头。
门楣上头三尺高的地方,刻着几个字。不是楷书也不是隶书,弯弯曲曲的,像蝌蚪又像鸟爪子,笔画粗得能塞进指头。
把头看了半晌,嘴里蹦出两个字:“石闩。”
“啥?”
“石闩。”他把手电筒往下挪了挪,照在门缝正中央,“这门不是从外头开的,是里头闩上的。门后头有石柱子顶着,门闩一落,来了也推不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门如果是里头关上的,那修墓的人怎么出来的?要么这墓压儿没打算让人出去,要么——这墓里还有别的地方通着外头。
“炸。”把头忽然说。
我一愣:“炸?这动静……”
“不炸进不去。”把头扭头往回走,“这门后面要是石闩,少说也得两三千斤,撞不开撬不动。回去,找老歪。”
老歪是道上有名的炮工,这行二十多年,炸过的墓门比我见过的都多。把头让我连夜去找他,第二天后晌,老歪就跟着我到了洞口。
这人生得矮墩墩的,脑袋大脖子粗,走起路来两只胳膊往外撇着,跟个大猩猩似的。他往那墓门前一站,瞅了两眼,没说话,从褡裢里掏出个凿子,在门缝边上敲了敲,又趴在门上闻了闻。
“石头的,青罡岩。”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硬,脆,吃炸药。门后头有石闩的话,得从门缝底下掏洞。”
把头点点头:“几天?”
“三天。”老歪伸出三指头,“得慢慢掏,掏急了崩口子,炸药使不上劲儿。”
接下来三天,老歪就趴在那门缝底下,一点一点往里掏。那门缝细得连刀片都不进去,他愣是用个小錾子,一天一夜敲出个铜钱大的眼儿,第二天敲成拳头大,第三天晌午,那眼儿已经有碗口粗了,能探进去半条胳膊。
老歪探进去摸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找着了,门闩就在里头,离门板三尺,圆的,比大腿还粗。”
他把炸药调好,塞进那洞里,引信留了老长。一切准备停当,我们都退到几十丈外的拐角处,趴下,捂着耳朵。
轰——
那声儿不大,闷闷的,像地底下打了一声雷。气浪从里头冲出来,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儿和石头粉末子。等烟尘散尽,我们跑过去一看,两扇门板被炸开了一
手电筒往前一打,光柱直直地捅出去,三五丈远还没照到头。往上一抬,好家伙,头顶黑漆漆的瞧不见顶,光柱跟扎进了墨汁里似的,一点反光都没有。再往两边扫,两堵墙往左右延伸,一边隐没在黑暗里,一边也瞧不见个尽头。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后面的盗洞壁上才回过神来。这哪是墓道,这他娘的是地下宫殿。
把头没吭声,迈步往前走。我跟在后头,脚底下是青石铺的地,一块一块三尺见方,平整得像水磨过的,接缝严实得刀片都不进去。手电筒照在上头,青幽幽的反光,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把头从缝里钻进去,手电筒往里一照,半晌没吭声。
我在外头等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过了好一会儿,把头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进来吧。”
我一猫腰,从那道缝里挤了进去。
我从那道炸开的门缝挤进去,脚还没站稳,手电筒往前一照,头皮猛地一紧——这他娘的什么地方?
眼前是个巨大的空间,大得手电筒那点光本照不到边。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看清周围的东西。
先看见的是墙。
两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洞。一个挨一个,从脚底下的位置一直往上延伸,一层一层,直到手电筒照不到的高处。那些洞大小差不多,一尺见方,三尺来深,像蜂巢似的嵌在墙里。每个洞里都搁着一副棺材。
棺材不大,也就比枕头长点有限,黑漆漆的,瞧不出是什么木料。有的摆得端正,有的歪歪斜斜,有的半截探出洞外,好像随时要掉下来。手电筒的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去,影子拖得老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我粗略数了数,就我能看到的这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个洞。往上还有,往两边还有,这要是全数下来,得有多少副棺材?
头皮发麻的当口,我收回目光往中间看,这一看,腿肚子都转筋了。
中间是一座山。
石头山,一人多高,从地面往上堆,一层一层全是棺材。不是刚才那种小棺材,是正经的棺材,七尺长,两尺宽,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这些棺材横着竖着斜着,像石头似的堆在一起,垒成了一座山。山顶上几副棺材歪歪扭扭,瞧着随时要滚下来。
棺材山。
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玩意儿。
山两旁站着东西。黑乎乎的一排,手电筒照过去,是泥俑。人的形状,但矮,只到我腰那么高。一个个挺着肚子站着,脑袋大,胳膊短,腿也短,跟孩子似的。脸上抹着白粉,眉眼画得清清楚楚,嘴咧着,像是在笑。
可我看着那笑,浑身发冷。那不是活人的笑,是死人的笑,是画上去的笑,什么时候看它它都在笑。
“这……”我嗓子发,咽了口唾沫才说出话来,“这是什么鬼地方?”
把头没吭声。他站在我前头几步远,手电筒垂着,光柱戳在地上。他盯着那棺材山,盯着那两排泥俑,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电筒慢慢举起来,往高处照。光柱一寸一寸往上爬,爬过那些洞,爬过那些棺材,爬过泥俑的头顶,最后停在空中。
什么都没有。
上头是黑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手电筒照上去跟照进墨汁里似的,什么也看不见。
“把头?”我喊了一声。
他放下手电筒,转身看了我们一圈:“四处看看,别碰东西。”
大伙散开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几只没头的萤火虫。我听见有人在数那些洞,有人在嘀咕那些泥俑,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骂娘。
我没动,站在原地,盯着那棺材山看。那些棺材堆在一起,乱七八糟,可细看又觉得不是随便堆的。底下的宽,往上越来越窄,有点像——有点像台阶。
我正琢磨着,把头发花了:“都过来。”
大伙聚拢过去。把头朝棺材山扬了扬下巴:“这山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把头皱着眉,手电筒在山上慢慢移动,“但这墓修成这样,中间堆这么个玩意儿,肯定有门道。都找找,看看棺材和棺材之间有没有缝隙,有没有能钻进去的地方。”
我咽了口唾沫:“钻进去?”
把头没理我。
大伙又散开了。这回是围着那棺材山转,手电筒往棺材缝里照,往泥俑背后照,往地上照。我往右边走,绕过那些矮小的泥俑,贴着墙走。
墙上的洞从我身边一个一个过去,里头的小棺材黑漆漆的,离我不到一尺远。我不敢扭头看,眼睛只盯着前头的地面。
走到最右边,墙到头了。拐角的地方黑咕隆咚,手电筒照过去,地上有个洞。
不是墙上的那种洞,是地上的洞。就在墙底下,三尺来宽,两尺来高,黑漆漆的往里延伸。我蹲下照了照,能照进去一两丈远,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洞壁是石头,凿得粗糙,坑坑洼洼的。
“把头!”我喊了一声。
把头走过来,蹲下,拿手电往里照。照了半晌,他站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着?”我问。
他没答话,又盯着那洞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把手电筒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这洞……让我心里不踏实。”
我没吭声。跟把头这么多年,他这话我只听过两三回。每回听见这话,准没好事。
“那还进不进?”
把头没答话,扭头看了一眼那棺材山,又看了一眼那些泥俑,最后把目光落回洞口。他蹲下,把手伸进洞里,摸了摸洞壁,又抽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进。”他站起来,“我打头,你们跟着。都留神,有什么不对劲立马退。”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趴下,往洞里钻。我跟在后头,再往后是其他人。
洞比我想的深。
爬进去两三丈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再往前爬,连那光点也看不见了,四周全是黑,只有前头把头的手电筒那一点光,在黑里晃着。
洞是往下走的,坡度不大,但一直往下。我膝盖硌得生疼,手掌磨得发烫,喘气都费劲。前头的把头爬得不快,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在洞里闷闷地响。
爬了多久?不知道。在洞里没有时间概念,只觉得爬了老长,老长老长。胳膊酸了,腿麻了,脑子都木了。我机械地往前爬,爬,爬。
前头的把停住了。
我差点撞上他的脚。刚要问,他的手电筒往旁边一照,我顺着他照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洞壁上刻着字。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划痕,是刻出来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字有巴掌大,深深地刻进石头里,笔画粗得能塞进指头。
我把手电筒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入此洞者——需放弃——一切希望。”
念完最后一个字,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洞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前头的把头一动不动,后头的人也没吭声。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几个字上,它们就那么刻在那儿,黑漆漆的,不知道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是谁刻的。
“这……”后头有人说话,嗓子发颤,“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答话。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