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科幻末世小说《天穹纪:蚀潮》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陆辰,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90505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天穹纪:蚀潮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庇护所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碎石落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陆辰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自己的眼睛适应灰白色的光。太阳在头顶偏东的位置,被云层滤过,像一颗发炎的脓包。地面是灰的,天是灰的,风也是灰的——细小的粉末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砂纸。
他把右手的布条解开,看了看掌心。暗金色的光点在白天不明显,被阳光压着,像水底的石头。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能动了。左臂也能动了——结晶化的边缘被《涤尘诀》压住了,没有再扩散。他试着抬了抬左臂,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刮。能抬到口的高度。够了。
他把腰间的短刀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刀身是暗灰色的,涂层完好,刃口没有缺口。他用拇指在刃口上轻轻蹭了一下——没出血,但能感觉到锋利。他把刀回腰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柄朝右,方便右手拔刀。
衣襟里,记忆之种贴着口,温热的。两枚徽章——一枚老陈的,一枚他留给我的——叠在一起,铜碰铜,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叮叮声,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钟。笔记贴着徽章,皮面的,边角磨圆了。三块蚀晶用布包着,塞在右边的口袋里,走路的时候硌着大腿。
他开始走。
方向是南。老陈说的,涸河床下游,倒塌的塔,井里的记号。他用右手的掌心确认方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蚀能。脉络从北方来,往南方去。北边的脉络粗,暗紫色的,带着蚀雾谷里那种腐烂的甜味。南边的脉络细,灰白色的,像涸的血管。他沿着南边的脉络走,像顺着一条褪了色的绳子。
风越来越大。粉末从地面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能见度从几百步降到几十步,又从几十步降到十几步。他眯起眼睛,用左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路。地面是龟裂的,裂纹有大有小,大的能塞进去一只拳头,小的像蛛网。他踩在裂纹之间的硬壳上,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硬壳下面是空的,踩重了会陷下去,陷到脚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一块巨石。石头是灰白色的,和地面一个颜色,但比地面高出一截,像一颗从地里长出来的牙。石头的北面是迎风面,被粉末打磨得光滑,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南面是背风面,有一片空地,风小一些,粉末薄一些。
他走到巨石的南面,靠着石头坐下来。石头是凉的,凉意从后背渗进去,穿过工服,穿过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他把短刀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蚀晶。
蚀晶是灰扑扑的,拇指大小,像一块碎玻璃。但里面有光——暗金色的,很弱,像隔着厚布看灯笼。他把蚀晶握在右手掌心,闭上眼睛。
意识沉进体内。
血管里的蚀能像一条黑色的河。不是第一次看到的那种混乱的、无序的奔涌——经过三天的修炼,它已经有了一些规律。河水的流速变慢了,方向也变得单一了——从心脏往四肢流,再从四肢流回心脏,像一个闭合的回路。但河水还是浑的——大的颗粒和小的颗粒混在一起,信息和能量搅成一团,像一锅没滤过的汤。
他开始架网。
《涤尘诀》的网不是实物,是意识的延伸。他把意识从掌心抽出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架在血管里。网的网眼有大有小——大的能让小的颗粒通过,大的颗粒被卡住。
黑色的河水撞上网。
疼。不是肉体的疼,是意识的疼。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用锤子敲钉子,每敲一下,眼前就白一片。他咬住牙,没有出声。
网撑住了。大的颗粒被卡在网眼上,像鱼被困在渔网里。小的颗粒从网眼中漏过去,顺着血管流走。
他开始处理那些大的颗粒。
意识触碰第一个颗粒。外壳是硬的,粗粝的,像砂纸。他用意识去“剥”——像剥鸡蛋,把外壳一点一点地剥开。外壳碎了,里面是空的——不,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
是一段声音。很短,像一个词。
“……归……”
他把声音从蚀能里“抽”出来。声音进入意识,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自己晕开。他听懂了。
归墟。
第二个颗粒。碎了。里面是一个画面——一双手,按在一块石板上,指尖在发光。画面很短,不到一秒,但很清晰。手指修长,指甲净。那不是矿工的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颗粒里都裹着信息碎片——声音的,画面的,意念的。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抽出来,让它们进入意识。信息在意识里堆积,像沙子沉在水底。有些他能理解,有些不能。但他不着急——老陈的笔记里说,信息会自己“排列”,像拼图,到了一定数量就会拼出完整的画面。
蚀晶在手心里发烫。纯净的蚀能从晶石里渗出来,顺着掌心的毛孔进入血管,汇入黑色的河流。新的蚀能是清的,没有杂质,没有信息碎片——就像被过滤过的水。他把这些纯净的蚀能引导到肌肉和骨骼里。能量是温的,像热水在血管里流动,流到哪里,哪里的疲劳就消退一分。
杂质从毛孔排出。黑色的汗珠在额头、脖子、手背上凝结,像一颗一颗细小的墨珠。他用袖子擦掉,袖子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修炼持续了一个时辰。
他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巨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指向南方的手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黑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指。新的纹路比旧的更细,更密,像蜘蛛网。他把袖子撸起来看——纹路已经从口蔓延到腹部了,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
侵蚀度。他能感觉到——不是用仪器,是用身体里的那弦。弦比昨天更紧了,像被人拧了一圈。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每修炼一次,弦就紧一圈。
但脑子是清的。
比任何时候都清。那些信息碎片在意识里沉淀,像水底的鹅卵石,一颗一颗的,排得很整齐。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但他不去翻动它们——现在不是时候。
他从怀里掏出老陈的笔记,翻开第一页。
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我叫陈默。六十三岁。探荒者,寻脉者。如果有人在看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死了。”
他翻过这一页。
“如果你是解码者——别哭。老子活够了。”
他翻到后面。
笔记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遗迹记录,密密麻麻的地名和坐标,大部分他看不懂。第二部分是符文解读,有42个基础符文,每一个都画了图,旁边标注了读音和意思。第三部分是圣山情报,组织结构、强者名单、献祭仪式的时间规律。第四部分是他最关心的——解码者研究。
他翻到第四部分。
第一页是一个名单。七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划了一条横线,旁边标注了结局。
“第一人,名不详,约一千二百年前。觉醒后被圣山捕获,献祭。死时二十七岁。”
“第二人,名不详,约九百年前。觉醒后逃亡三个月,在蚀化之地被猎犬找到,捕获,献祭。死时三十一岁。”
“第三人……”
七个人。最长的活了三十一岁,最短的活了二十三岁。全是解码者血脉。全被圣山捕获。全被献祭。
他合上笔记,塞回衣襟里。
然后他把符文石板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石板很大,两个巴掌并排的宽度,深紫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之前他看不懂这些符文——现在他能看懂了。笔记里的42个基础符文,像42把钥匙,能打开石板上的一部分锁。
他一个一个对照。
手指在石板的纹路上游走,像盲人读盲文。“归墟”——两个符文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从石板表面浮出来,很弱,像沉在水底的宝石被捞起来,沾着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之门”——又两个符文亮了。“蚀渊之底”——四个符文亮了。最后四个字——“非血脉者不可入”。
他把石板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再翻回去,盯着那行亮过的符文看。光芒已经退了,符文恢复成原来的深紫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记住了那行字。
“归墟之门,在蚀渊之底,非血脉者不可入。”
他把石板重新包好,背在背上。
下午,他找了一片空地练刀。
空地在两块巨石之间,地面是硬的,没有粉末,像石板。他在空地中央站了一会儿,把短刀从腰间。刀很轻,比矿镐轻一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骨头。刀柄缠着布条,布条被汗浸透了,滑的,但握得住。
他开始做基础动作。刺——刀尖向前,手臂伸直,收回。刺——收回。刺——收回。动作生硬,像一木棍在捅墙。斩——刀从右上往左下劈,停在腰间,收回。斩——收回。斩——收回。格挡——刀横在前,刀背朝外,手臂绷紧,收回。格挡——收回。格挡——收回。
他做了五十遍。手臂酸了,肩膀疼了,但他没停。一百遍。动作顺了一些,像生锈的铁关节上了油。两百遍。肌肉开始记住这些动作了——不是脑子在指挥,是身体自己在动。
然后他尝试附魔。
蚀能从掌心渗出来,顺着刀柄蔓延到刀身。暗金色的光芒亮起来,很慢,像点燃一受的火柴。光芒覆盖了刀刃,但不稳定——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他挥刀斩向一块石头。刀刃碰到石头的瞬间,光芒炸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是蚀能自己爆的。石头被切开了,切口平滑,像被刀切开的豆腐。但刀从他手里飞出去了——不是飞,是震出去的。蚀能涌入太快,刀柄像一条蛇,从他手里滑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叮的一声。
他走过去,把刀捡起来。刀刃没有缺口,涂层没有损坏。他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握紧。
第二次。他放慢蚀能注入的速度——不是用意识去“推”,是让蚀能自己“流”。像打开水龙头,开小一点,让水慢慢流出来。暗金色的光芒从刀柄蔓延到刀尖,比第一次慢,但更稳定。光芒覆盖了整个刀身,薄薄的一层,像涂了一层油。
他开始数。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光芒还在,没有灭。他挥刀斩向另一块石头——这次刀没有飞出去。刀刃切入石头,像切黄油,几乎没有阻力。他拔出刀,看着平滑的切口,把刀举到眼前。
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还在。他盯着那层光看了一会儿——光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从刀柄往刀尖流,像一条很窄的河。他把刀回腰间,光芒灭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他都能稳定维持附魔三十秒以上。第六次的时候,他试着在挥刀的同时移动脚步——不是站在原地砍石头,是边走边砍。刺,斩,格挡,每一步都配合一个动作。动作还是生硬的,像一个人在跳舞,但比早上好多了。
他练了两个时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巨石坐下来。手臂在抖——不是疼,是累。手指握刀握得太紧了,指节发白,松开之后血液回流,像有无数针在扎。他把短刀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运行了一遍《涤尘诀》。蚀能在血管里流动,带走疲劳,修复微小的肌肉撕裂。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黄昏的时候,他走进了一条涸的河床。
河床很宽,大概十丈,两侧是陡峭的岸壁,岸壁上是水平的纹路——水线,很久以前这里有过水。河床底部是龟裂的泥地,硬得像石板,踩上去没有脚印。裂纹里塞着灰白色的粉末,风吹过来的时候,粉末被卷起来,在河床底部打转,像一锅烧开的粥。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停下来。
蚀能感知告诉他——前面有东西。不是人,是蚀兽。三只,不大,在河床拐弯的地方,趴在地上,像在等什么。
他把右手按在地上。蚀能印记是扁的,长的,贴在地面上移动——是那种蜥蜴形的蚀兽,背部有结晶刺。三只的印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但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不是饿,不是怕。
是等。
它们在等他。
他把短刀,握在右手。左手垂在身侧,能动,但不够快。他把重心压低了,脚步放轻,沿着河床的右侧走,靠近岸壁。岸壁上有阴影,阴影里他的轮廓看不清。
走到拐弯的地方,他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三只蚀兽趴在河床中央,呈三角形。每只大概半人高,四肢着地,背部弓起,黑色的结晶刺从脊椎上长出来,像一排倒生的牙齿。它们没有眼睛——眼窝的位置是两团紫色的光,像烧着的煤。它们的头朝着他的方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蚀能感知。它们知道他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出来。
三只蚀兽同时抬起头。紫色的光在眼窝里跳动,像两颗心跳不同步的心脏。中间那只最大,背部的结晶刺最长,像一面旗帜。它张开嘴——嘴裂开到耳,里面是三排倒钩状的牙,牙缝里塞着黑色的、腐烂的肉。
它扑过来。
陆辰“看到”了它的轨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蚀能感知。蚀兽的身体在空中,四肢伸展,爪子朝前,嘴张开。它的速度很快,但在他的感知里,它的动作是慢的——像一帧一帧放慢的画面。他能看到它的重心偏左,它的右爪比左爪晚半拍,它的嘴张到最大的时候会有一次停顿。
他侧身。蚀兽从他身边擦过去,爪子的指尖划过他的工服,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碰到皮肤。他转身,短刀从下往上撩。暗金色的光芒在刀刃上亮起来,划过蚀兽的腹部。
蚀兽没有叫。它在半空中“瓦解”了——从腹部开始,化为黑色的微粒,像沙雕被风吹散。微粒落在地上,混进粉末里,不见了。
第二只扑过来。不是从正面——是从侧面。它在他转身的瞬间发动了攻击,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碎石飞起来,打在脸上,疼。他来不及收刀——刀还在上方,没有落下来。
他本能地撑起蚀能护罩。
不是用意识去“架”——是用身体。蚀能从掌心涌出来,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暗金色的,像一层快要涸的胶水。蚀兽的爪子拍在护罩上——没有声音,但有一阵震动,从护罩传到皮肤,从皮肤传到骨头,震得他牙齿发酸。护罩没有碎,但凹了一块,像被拳头打中的铁皮。
他后退两步,稳住重心。右手收刀,反握,刀尖朝下,从上方刺入蚀兽的背部。暗金色的光芒从伤口溢出来,像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蚀兽无声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化为微粒。
他抬头看第三只。它已经跑远了。紫色的光在河床拐弯的地方闪了两下,灭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第四只。然后他蹲下来,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回腰间。蚀能护罩已经灭了——在他收刀的瞬间,它自己灭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之后的虚脱。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他觉得自己跑了一个时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从手指尖蔓延到指甲盖,指甲盖下面有暗金色的光,很弱,像指甲下面埋了一颗很小的灯。
侵蚀度。他能感觉到——弦又紧了一圈。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他站起来,继续走。
夜晚的蚀化之地是另一张脸。
太阳一落,温度就往下掉。白天的风是凉的,夜晚的风是刺骨的,像刀子,从衣服的缝隙里钻进去,贴着皮肤刮。地面的粉末在夜里会“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热胀冷缩,粉末从裂纹里被挤出来,又被吸回去,发出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咝——呼——咝——呼——
他找了一个岩缝。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宽的地方能坐下,窄的地方只能塞进去一条胳膊。他把短刀放在膝盖上,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他需要练。老陈的笔记里有一种“进阶运功路线”——不是把蚀能过滤后用来强化身体,是把蚀能直接引导到经脉里,像浇铸铁水,把经脉“撑开”。疼,但能提升控制力。
他把一块蚀晶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蚀能涌入。比白天更快,更猛——像有人在他手心里点了一把火,火顺着血管往身体里烧。他咬着牙,用意识去引导那些火,让它们走固定的路线——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每过一个关节,火就烧得更旺一些,像有人在关节里点了一盏灯。
疼。不是被咬的那种疼——是烧灼的,像有人用烙铁在血管的内壁上烫。他的后背贴在岩壁上,岩壁是凉的,但他的后背是湿的——汗把工服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经脉在撑开。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只有头发丝细的通道,被蚀能撑到了针尖那么粗。蚀能在通道里流动,像水在河道里流,不再乱冲乱撞了。方向是固定的,速度是均匀的,连温度都是稳定的。
他运行了一个时辰。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岩缝外面已经全黑了。月亮没有出来,云层太厚,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黑暗是浓稠的,像一堵墙贴在岩缝的入口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力量。蚀能灌注到肌肉里之后,力量变大了。他试着用右手去推身边的巨石——石头动了。不是推倒,是晃了一下。那块石头至少两百斤。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然后他松开,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在跳,暗金色的光点比白天更亮了,像一颗被拧亮了灯芯的灯。他能“看到”蚀能的颜色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感知。在血管里流动的蚀能是黑色的,但那些信息碎片——那些被他从蚀能里过滤出来的东西——是有颜色的。
金色的。归墟纪元的信息是金色的。还有一些是红色的——战斗的信息,攻击的,防御的,戮的。黑色的——警告。他还没有碰到过黑色的信息,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在蚀能的深处,像沉在河底的石头。
他翻开老陈的笔记,翻到解码者研究的最后几页。
那里有一段用红笔写的字,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解码者三重危险。”
“第一重:侵蚀度超过六十,进入失控边缘。可能出现人格分裂——蚀能中的信息会‘淹没’自己的意识,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上古修士的。”
“第二重:过度使用蚀能会加速结晶化。先从手指开始,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结晶化的皮肤不可逆转。全身结晶化之后,人会变成一块晶石——活的晶石,意识还在,但身体动不了。永远困在石头里。”
“第三重:圣山有‘猎犬’。不是狗——是人。修炼了专门追踪解码者血脉的功法。距离越近,感应越强。一百里之内,猎犬能感知到解码者的大致方向。五十里之内,能精确定位。”
他合上笔记,塞回衣襟里。
御灵境。他在笔记里翻到过这个词。感应境之上是御灵境。感应境只是“感应”到蚀能——能感觉到它在身体里流动,能做一些简单的引导。御灵境是把蚀能压缩到丹田,形成一个“蚀核”。核形成之后,蚀能就不会再乱跑了——它有了一颗心脏,会自己跳动,自己循环。
笔记里写着御灵境的门槛:“蚀能控制力达到八十分(满分一百),侵蚀度不超过六十五。将全身蚀能压缩至丹田,形成稳定蚀核。成功则进入御灵境。失败则侵蚀度飙升十到二十点,可能当场失控。”
他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控制力。从地渊城逃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六十分。修炼了这几天,应该到了七十五。还差五分。
他还需要时间。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侵蚀度已经五十八了。再升两点就到六十。六十是危险线。
他合上笔记,闭上眼睛。
岩缝外面,风停了。粉末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蚀兽,是风穿过枯树的声音,呜呜的,像人在哭。
他没有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等着天亮。
第七天的清晨,他走出岩缝。
太阳在东方,被云层遮着,只露出一条边。光是金色的——真正的金色,不是蚀能的暗金色,是太阳的金色。光照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给大地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风停了,粉末落在地上,空气是清的。他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南边,有一条线,不是地平线,是另一种线。
建筑的轮廓。
他用右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蚀能脉络在脑子里展开——北边是蚀雾谷,暗紫色的,巨大的,像一颗腐烂的心脏。南边——
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的蚀能印记叠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分不清谁是谁。但能感觉到数量——大概两百个。有的强,有的弱。强的像火把,弱的像蜡烛。
探荒者营地。
他站起来,把短刀从腰间,检查了一遍。刀刃完好,涂层没有损坏。他把刀回去,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粉末,把工服上的褶皱扯平。工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袖子撕开了两道口子,口破了一个洞,膝盖以下的部分磨没了。但他没有别的衣服。
他开始走。步子不快,但稳。右手按在短刀上,左手垂在身侧。衣襟里,记忆之种贴着口,温热的。两枚徽章叠在一起,铜碰铜,叮叮叮。笔记贴着徽章,皮面的,边角磨圆了。口袋里,两块蚀晶硌着大腿。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看到了营地的全貌。
营地建在一片高地上,四周用蚀兽的骨骼和废弃金属搭了围墙。骨骼是白色的,粗的像大腿骨,细的像肋骨,一一地在地上,顶端削尖了,像矛。金属是锈蚀的,暗红色的,和白色的骨骼交叉在一起,像一幅拼贴画。围墙里面是建筑——不是房子,是棚屋,用兽皮、铁皮、木板搭的,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像地渊城的棚户区。但比棚户区净——地面是扫过的,没有矿粉,没有垃圾。营地中央有一很高的杆子,杆子顶上挂着一面旗——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眼睛,睁开的,瞳孔里有一道裂缝。
探荒者的旗帜。
他站在高坡上,看着营地。炊烟从棚屋的缝隙里升起来,细细的,灰白色的,在风里斜着飘。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蚀能的低语,是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敲铁。声音很杂,很乱,但每一个声音都是活的,热的,有温度的。
七天来,他第一次听到同类的声音。
他握紧短刀,走下高坡。他不知道营地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欢迎,还是怀疑,还是另一场追。但他必须去。这是老陈的路。这是解码者的路。这是他的路。
他往营地走。右手按在短刀上,左手垂在身侧。脸上是黑色的纹路,像一张面具。掌心里是暗金色的光点,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灯。口是三样东西——记忆之种,铜徽章,笔记——像三颗心脏,在同一节奏里跳动。
他走进营地的大门。没有人迎接他。没有人拦他。只有风从大门里吹出来,暖的,带着烟火的气味。
他站在营地中央,环顾四周。棚屋,旗杆,炊烟,地面上的脚印。有人在远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一个孩子在棚屋后面探出头来,盯着他脸上的黑色纹路看,眼睛睁得很大。他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孩子缩回去了。
他站在原地,等。等着那个叫“鹰姐”的人来。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哪里。但老陈说,她会信他。
所以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