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龙威反噬
从归墟返回鲛人避难所，秦九便闭关了。
龙尾龙骨精华蕴含的力量远超想象，虽只是残存，但毕竟是真龙遗留，炼化过程凶险万分。
洞深处，秦九盘膝而坐，那节泛着金光的脊椎骨悬浮在身前。骨节有手臂粗细，表面流转着繁复的龙纹，每一次脉动都像心脏在搏动。
“直接炼化，还是循序渐进？”云婉夕守在洞口，面露忧色。
“必须直接。”秦九眼中金芒流转，那是龙力外溢的征兆，“墟兽百年苏醒，心魔通道三年开启，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他抬手，将龙骨精华按在口。
“轰——！”
狂暴的龙力如决堤洪流，瞬间冲入经脉！
这一次，比炼化第一块龙骨时痛苦百倍。因为龙尾是真龙力量最集中的部位，蕴含的不只是力量，还有…真龙陨落时的怨念、不甘、以及滔天战意。
秦九闷哼一声，皮肤寸寸龟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蒸成血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但他死死咬着牙，运转《化龙诀》第二重“凝龙血”。
丹田中，那点混沌色的禁脉本源疯狂旋转，如磨盘般碾碎涌入的龙力，将其转化为精纯的金色龙血。
一滴，两滴，三滴…
龙血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修复、强化。新生的经脉呈暗金色，内壁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
但痛苦也在加剧。
真龙陨落时的负面情绪，开始冲击秦九的神魂。
他看见:
星空下，真龙与心魔血战，龙鳞剥落，龙血洒遍星辰…
挚友云崖手持斩龙剑，眼中含泪，一剑刺入真龙逆鳞…
“为什么…”真龙的悲鸣在神魂中回荡，“吾友…为何背叛…”
秦七窍流血，神魂剧震。
“守住本心！”云婉夕的声音如惊雷，从洞口传来。
秦九一凛，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三分。他催动禁脉本源，灰色的禁忌之力涌向识海，将那些负面情绪强行镇压、炼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
洞外，林清绝和阿阮轮流守候。
“已经七天了。”阿阮望着紧闭的洞口，忧心忡忡，“秦公子会不会…”
“他命硬，死不了。”林清绝嘴上这么说，握剑的手却紧了又紧。
云婉夕盘坐在洞口，眉心白莲印记若隐若现，时刻感应着洞内的气息波动。一旦秦九有崩溃迹象，她会立刻冲进去，哪怕拼着修为受损也要救他。
第八天，深夜。
洞内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龙吟穿透洞，直冲海面。平静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鱼虾惊恐逃窜，连深海的巨兽都瑟瑟发抖，匍匐在海底。
“成了？”林清绝霍然起身。
洞口禁制破碎，秦九走了出来。
不，走出来的，已经不太像“人”了。
他身高拔高了三寸，肌肉线条完美如雕塑。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举手投足间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仪。最引人注目的是额头——两侧各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骨包，那是…龙角的雏形。
而他的一双眼睛，已彻底化作金色竖瞳，看人时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
“秦九？”云婉夕试探着喊了一声。
秦九眼神波动，金色的竖瞳缓缓收缩，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但眼底深处，那一抹金色并未散去。
“是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龙吟般的回响。
“你…”林清绝上下打量他，“现在是人是龙？”
“半人半龙。”秦九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片金色龙鳞，“龙尾精华炼化大半，但还有一部分力量蛰伏在体内，需要时间慢慢吸收。”
他顿了顿，看向云婉夕:“我闭关多久了？”
“八天。”
“才八天？”秦九自己都惊讶。
炼化过程漫长如年，他以为至少过了数月。
“归墟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阿阮。
阿阮摇头:“一切平静。但海神宫的人最近在归墟附近活动频繁，像是在找什么。”
“找归墟入口。”林清绝道，“海无涯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猜到我们去了归墟，想守株待兔。”
秦九冷笑:“那就让他们等。”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现在的他，真实战力已堪比筑基中期。加上龙族神通和禁脉之力，就算对上筑基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接下来去哪？”云婉夕问。
秦九看向东方:“东海龙宫。”
阿阮脸色一变:“龙宫？那里是海神宫的总坛，守卫森严，元婴长老常驻，去不得！”
“不是硬闯。”秦九取出定海珠，“珠子在靠近龙宫时，有了感应。龙宫内，有真龙遗骸的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林清绝疑惑，“不是只有龙头、龙心、龙尾三部分吗？龙头在云天宗，龙心在万妖谷，龙尾我们拿到了。怎么还有？”
“不是完整的一部分，而是…龙珠碎片。”秦九摩挲着定海珠，“真龙陨落后，龙珠碎裂成九块，散落四海。定海珠就是其中一块，被鲛人族先祖所得。而另一块，就在东海龙宫。”
他看向阿阮:“你说过，海神宫索要龙珠碎片，对吧？”
阿阮点头:“是，但他们要的不是碎片本身，而是…碎片指引的位置。”
“什么意思？”
“龙珠碎片之间能互相感应。”阿阮解释，“集齐三块以上，就能定位龙珠核心所在。而龙珠核心，据说藏着真龙毕生传承，以及…打开‘升龙台’的钥匙。”
“升龙台？”
“传说中，化龙飞升之地。”阿阮眼中闪过向往，“只要登上升龙台，无论人族妖族，都可脱胎换骨，化身真龙，飞升上界。”
秦九和林清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化龙飞升…这诱惑太大了。
难怪海神宫不惜灭族也要抢夺龙珠碎片。
“海神宫手里有几块碎片？”秦九问。
“不知道。”阿阮摇头，“但据我族先祖记载，三百年来，海神宫至少收集了五块。加上他们原本可能就有的，或许…只差一两块了。”
秦九握紧定海珠。
如果让海神宫集齐九块碎片，打开升龙台，后果不堪设想。
以海神宫的霸道，绝不会允许其他人分一杯羹。届时，四海八荒都要臣服在其之下。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秦九沉声道，“但硬闯龙宫是下策。阿阮，你是鲛人族公主，可知道进入龙宫的密道？”
阿阮苦笑:“龙宫确实有密道，但…已经被海神宫发现了。我族先祖留下的记载，密道入口在‘龙涎礁’，可那里现在常年有海神宫弟子把守。”
“除了密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阿阮犹豫道，“下个月十五，是海神宫‘祭海大典’。届时各方势力都会派人观礼，我们可以混进去。”
“混进去？”林清绝挑眉，“海神宫不核查身份？”
“祭海大典是东海盛事，来者不拒。”阿阮道，“只要缴纳足够的灵石，就能获得观礼资格。但进入内宫需要请柬，那个…我弄不到。”
“请柬我来想办法。”云婉夕忽然开口。
“云姐姐有办法？”
云婉夕看向秦九:“你忘了我的身份？”
秦九一愣，随即恍然。
云天宗圣女。
虽然云天宗在内陆，但天下第一宗的名头，在东海同样响亮。海神宫就算不买账，至少会给个面子。
“可你的身份…”秦九犹豫。
“暴露是迟早的事。”云婉夕平静道，“既然要阻止海神宫，就不能再藏着掖着。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东方:“我怀疑，海神宫与心魔有勾结。”
“什么？！”
“只是怀疑。”云婉夕道，“我体内残留的心魔印记，在靠近东海时，有轻微异动。而海神宫的总坛龙宫，就在东海深处…”
秦九脸色凝重。
如果海神宫真与心魔勾结，那事情就复杂了。
“先去弄请柬。”他做出决定，“婉夕，你联系云天宗在白海城的分舵，以圣女身份索要请柬。林师兄，你去打探祭海大典的具体安排。阿阮，你准备我们混入观礼队伍的身份。”
“那你呢？”三人问。
秦九看向洞深处:“我需要时间，熟悉这具身体。”
他额头那两个骨包，隐隐作痛。
那是龙角在生长。
半人半龙的状态，不知是福是祸。
——
第四十九回 龙化异变
秦九再次闭关，这次不是炼化，而是适应。
洞深处，他盘膝内视。
丹田中，禁脉本源化作的灰色旋涡依旧在旋转，但旋涡中心多了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是龙血精华凝聚的“龙心血”。
龙心血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磅礴的龙力，流遍全身。
而他的经脉、骨骼、血肉，都已发生质变。皮肤坚韧如龙鳞，骨骼坚硬如精金，气血旺盛如烘炉。
但问题也来了。
龙族的力量太霸道，与人族经脉、禁脉本源产生了冲突。
秦九能感觉到，每一次运功，经脉都像要被撕裂。那是龙力与禁脉之力互相冲撞的结果，两种至强力量在体内争夺主导权。
“必须找到平衡…”秦九喃喃。
他尝试着将龙力引入禁脉本源，让灰色旋涡吞噬、转化。
可行，但效率太低。龙力品质太高，禁脉本源转化起来极为吃力，往往十成龙力只能转化三成，剩下七成都浪费了，散逸在体内，加剧冲突。
“这样下去不行。”秦九皱眉。
他想起《化龙诀》第三重“聚龙魂”的心法:
“龙者，天地之灵长，万兽之尊。化龙之道，非夺其力，而融其意…”
融其意…
秦九若有所悟。
他不再强行转化龙力，而是放松心神，让龙力自然流淌。
同时，他回忆起炼化龙骨精华时，看到的那些真龙记忆碎片:
真龙翱翔九天，吞云吐雾…
真龙翻江倒海，行云布雨…
真龙与心魔血战，宁死不退…
那不是力量，是“意”。
是龙族的骄傲、不屈、守护苍生的意志。
秦九的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他仿佛化身为龙，在星空中遨游，在雷云中穿梭，在血海中厮…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醒来时，体内的冲突平息了。
龙力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温顺地流淌，与禁脉之力和平共处，甚至…开始融合。
灰色的禁忌之力中，掺杂了点点金光。而金色的龙力里，也融入了缕缕灰气。
两种力量不再是水火不容，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才是真正的…平衡。”秦九睁开眼睛，眼中金灰二色流转，神秘莫测。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能量。
能量一半灰，一半金，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太极图。
“禁龙之力…”秦九自语。
这是独属于他的力量，融合了禁脉的禁忌与龙族的霸道。
他尝试催动这股力量，一掌拍向洞石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石壁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大洞，边缘光滑如镜。
湮灭，不是破坏。
是“抹除”。
秦九倒吸一口凉气。
这威力，远超他想象。
但消耗也大，只这一掌，就抽了三成灵力。
“不能轻易动用。”秦九收功，感受着额头的骨包。
骨包更大了，已经能看出龙角的轮廓。而且，他感觉脊椎末端也有些发痒，似乎…要长出尾巴？
半人半龙的异化，在加剧。
这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出关时，已是五天后。
云婉夕等人已准备妥当。
“请柬弄到了。”云婉夕递过来一枚玉简，“云天宗在东海的分舵长老亲自送来的，还附赠了三张‘易容面具’，可遮掩气息容貌，元婴以下看不破。”
秦九接过，玉简内是祭海大典的请柬，落款是“海神宫宫主海无涯”——与那个少宫主同名，但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是父子。
“易容面具正好用上。”林清绝道，“我们现在是海神宫的通缉犯，不遮掩一下，进不了龙宫。”
阿阮也准备好了身份:“我联系了一个相熟的海商，他答应带我们混进观礼队伍。他有一艘商船，每月都会去龙宫送货，这次正好赶上大典。”
“可靠吗？”秦九问。
“可靠。”阿阮点头，“他受过我族大恩，值得信任。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只当我们是去龙宫见世面的散修。”
“好。”秦九看向众人，“事不宜迟，明出发。”
——
第五十回 海商老墨
老墨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常年在海上跑商，风吹晒，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有一艘中型海船“墨鱼号”，专门在东海各岛屿之间倒卖货物。
此刻，墨鱼号的船舱里，老墨正打量着秦九三人。
“阿阮姑娘，这三位就是你说的朋友？”老墨着浓重的东海口音。
“是，墨叔。”阿阮恭敬道，“他们想去龙宫见识祭海大典，还请您行个方便。”
老墨眯着眼，看了秦九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位公子…不简单啊。”
秦九心头一凛，但面不改色:“墨老板何出此言？”
“老墨我跑海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老墨点起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公子虽然遮掩了气息，但身上那股味儿…瞒不过我。”
“什么味儿？”
“海腥味。”老墨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但不是普通的海腥，是…深海的味道。公子最近下过深海吧？而且是很深的地方。”
秦九沉默。
这老墨，眼力毒辣。
“墨叔放心，我们只是去观礼，不会给您惹麻烦。”云婉夕适时开口，声音温和。
老墨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掩饰过去。
“阿阮姑娘的族人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忙我肯定帮。”老墨磕了磕烟袋，“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龙宫，你们做什么我不管，可要是惹出事端，别把我供出来。我老墨就是个跑商的，惹不起海神宫那帮大爷。”
“墨老板放心，我们晓得轻重。”林清绝抱拳。
“行，那就这样。”老墨起身，“船明天一早出发，三天后到龙宫。这期间，你们就在船舱待着，别出来。海神宫最近查得严，船上多了生人，容易惹眼。”
“明白。”
老墨安排三人住进底层货舱，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
货舱里堆满了货物:晒的海藻、腌制的海兽肉、成箱的珍珠珊瑚…气味混杂，但能完美掩盖他们的气息。
船开了。
透过货舱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海景。
起初是湛蓝的海水，越往深海，颜色越深。偶尔能看见巨大的黑影在海下游弋，那是深海妖兽。
“这老墨不简单。”林清绝传音，“他身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至少炼气后期，却伪装成普通人。”
“东海藏龙卧虎，正常。”秦九盘膝调息，“只要他不害我们，不必深究。”
云婉夕在检查易容面具。
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后自动调整，变成另一张面孔。秦九变成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云婉夕变成清秀少女，林清绝则变成憨厚汉子。
三人气质也随之改变，就算相熟的人面对面，也未必认得出来。
“这面具能维持三天。”云婉夕道，“大典只有一天，够用了。”
“希望顺利。”秦九看向舱外。
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前路，是福是祸？
——
三天后，龙宫在望。
那不是想象中的水晶宫，而是一座…建在海底山脉上的宏伟城池。
城池笼罩在巨大的透明光罩内，光罩内空气清新，光线充足，宛如陆地。城内宫殿林立，街道纵横，修士、海族穿梭其中，繁华程度不输内陆大城。
“这就是龙宫？”林清绝惊叹，“不愧是东海第一势力，手笔真大。”
“据说这护城大阵，是三百年前真龙所布。”阿阮传音，“真龙陨落后，被海神宫占据，稍加改造就成了现在这样。”
墨鱼号在码头停靠。
码头上，海神宫弟子正在盘查往来船只。
“通行令牌！”一个蓝袍弟子拦住老墨。
老墨赔着笑递上令牌:“大人，小的是‘墨鱼号’的船主，来送这批海货。”
弟子检查了令牌，又上船看了看货物，没发现异常，挥挥手放行。
秦九三人混在搬运工里，低着头，抬着货箱下船。
“等等！”另一个弟子忽然叫住他们。
秦九心头一紧，握紧了袖中的残血剑。
“你们三个，抬起头来。”那弟子走过来，目光审视。
秦九缓缓抬头，易容后的脸平平无奇。
弟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肌肉结实，练过？”
“回大人，小的在海上讨生活，有点力气。”秦九压低声音，装作惶恐。
弟子又看向云婉夕和林清绝，没发现异常，摆摆手:“走吧。”
三人松了口气，抬着货箱快步离开。
老墨在前面带路，将货物送到一家商行。交接完毕，他低声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祭海大典在明天，今天你们自己找地方住。记住，别惹事。”
“谢墨老板。”秦九抱拳。
老墨摆摆手，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先找落脚点。”秦九观察四周。
龙宫城内很繁华，客栈、酒楼、商铺林立。但价格也贵得吓人，最便宜的客栈都要十块下品灵石一晚。
三人找了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
“大典在明天午时，地点是内宫‘祭海台’。”云婉夕展开请柬，“凭请柬可进内宫观礼区，但核心区进不去。”
“核心区是给各大势力代表准备的。”林清绝道，“我们混不进去。”
“没关系，观礼区就够了。”秦九道，“我们的目标是龙珠碎片。只要进入内宫，定海珠就能感应到碎片的具置。”
他取出定海珠，珠子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指向内宫深处。
“碎片果然在龙宫。”云婉夕神色凝重，“但内宫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去拿？”
“等大典开始。”秦九眼中闪过精光，“祭海大典是海神宫最重要的仪式，届时所有高层都会聚集在祭海台，内宫守卫会相对空虚。我们趁虚而入。”
“太冒险了。”林清绝皱眉。
“富贵险中求。”秦九收起定海珠，“而且，我总觉得…这次大典，会有事情发生。”
他看向窗外，内宫方向，隐隐有股不祥的气息在凝聚。
——
第五十一回 祭海大典
祭海大典，如期而至。
午时，内宫祭海台人山人海。
祭海台是座百丈方圆的圆形高台，以白玉砌成，台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高台四周是观礼区，此刻已坐满了各方势力代表。
秦九三人凭请柬混入观礼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看那边。”林清绝传音，示意左侧。
左侧是贵宾区，坐着十几个气息深沉的老者，至少都是金丹期。其中一人锦衣华服，面容与海无涯有七分相似，但威严更甚——正是海神宫宫主，海无涯。
“元婴中期…”云婉夕感应着对方的气息，脸色微白。
秦九也感到了压力。
元婴中期，与云天宗宗主云海相当，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仪式要开始了。”阿阮传音。
祭海台上，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走上高台。他是海神宫大祭司，金丹后期修为。
“吉时已到——祭海开始——！”
大祭司高喝，声音传遍全场。
八名海神宫弟子抬着三牲五谷、珍珠美玉，走上高台，摆在祭坛上。
大祭司开始念诵祭文，冗长而晦涩。但随着祭文的进行，祭坛上的阵法纹路逐渐亮起，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这是…召唤阵法？”云婉夕精通阵法，看出端倪。
“召唤什么？”秦九问。
“不知道，但阵法中蕴含空间波动，像是在召唤某个…存在。”
秦九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看向怀中的定海珠，珠子此刻滚烫，蓝光大盛，直指祭坛下方。
“碎片在祭坛下面？”林清绝也发现了。
“不止。”秦九眯起眼，“祭坛下面，有东西在苏醒。”
话音刚落，祭坛忽然震动！
阵法纹路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云霄！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虚影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龙？
不，不是真龙，而是由海水凝聚成的“水龙”。水龙长达百丈，鳞爪俱全，眼窝中跳动着幽蓝的火焰。
“海神显灵！”有观礼者惊呼。
“不，那不是海神。”秦九握紧拳头，“那是…龙魂怨念！”
他体内的龙力在沸腾，在愤怒。那是同族的怨念，他能感应到。
水龙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带着滔天怨气。
“三百年了…吾终于…等到了…”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不好！”海无涯脸色大变，“仪式出错了！快停下！”
大祭司也慌了，想停止阵法，但阵法已经失控，疯狂抽取祭坛上的祭品，以及…观礼者的生命力！
“啊啊啊——！”
靠近祭坛的几个观礼者惨叫，身体迅速瘪，化作尸。
“逃啊！”人群炸开，四散奔逃。
但祭坛周围的阵法已完全启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所有人困在里面。
“海无涯！你搞什么鬼！”有金丹修士怒吼。
“不是我！”海无涯也急了，祭出分海叉，斩向光罩。
分海叉是海神宫镇宫之宝，威力惊人。但一击之下，光罩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
“这阵法…是献祭大阵！”云婉夕脸色煞白，“以所有人为祭品，召唤某个恐怖存在！”
秦九看向祭坛，水龙已经完全凝实。它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秦九身上。
不，是定在秦九怀里的定海珠上。
“龙珠碎片…还有…龙族的气息…”
水龙眼中蓝火大盛，猛地朝秦九扑来！
“躲开！”林清绝拔剑，一剑斩向水龙。
但剑气穿过水龙，如泥牛入海。
水龙无视林清绝，巨爪抓向秦九。
秦九不敢硬接，施展《化龙诀》身法，险险避开。但龙威压制下，动作慢了三分，左肩被爪风擦中，顿时皮开肉绽。
“好强！”秦九心惊。
这水龙至少是元婴初期实力，加上龙威压制，他完全被碾压。
“联手！”云婉夕和林清绝同时出手。
云婉夕祭出圣女白莲，圣洁光芒照耀，对水龙有一定克制。林清绝剑气如虹，专攻水龙眼窝的蓝火。
水龙被两人缠住，暂时无法追击秦九。
秦九趁机观察阵法。
献祭大阵的核心是祭坛，必须破坏祭坛，才能破阵。
但祭坛有光罩保护，海无涯的分海叉都破不开，他更不行。
“定海珠…”秦九看向手中滚烫的珠子。
珠子是龙珠碎片，与祭坛下的碎片同源，或许…
他冒险冲向祭坛。
“小子找死！”海无涯见状，以为秦九要抢宝物，一叉刺来。
秦九不闪不避，将全部灵力注入定海珠。
定海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与祭坛产生共鸣。
祭坛震动，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枚蓝色的碎片飞了出来——正是另一块龙珠碎片！
两块碎片在空中相遇，互相吸引，开始融合。
“不！”海无涯目眦欲裂，“那是我的！”
他想阻止，但水龙一尾巴抽来，将他退。
两块碎片融合完毕，化作一枚完整的蓝色宝珠，有拳头大小，内里似有星辰流转。
宝珠自动飞入秦九手中。
“龙珠…完整了三分之一…”秦九能感觉到，宝珠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以及…一段残缺的记忆。
记忆画面闪过:
三百年前，真龙与心魔决战，龙珠被打碎，九块碎片散落…
其中一块被真龙临死前打入东海，镇压某个“东西”…
那东西，就是此刻的水龙——真龙陨落时，剥离的怨念所化。
真龙怕怨念为祸人间，以龙珠碎片镇压。但海神宫贪图龙珠力量，举行祭海大典，想炼化碎片，反而解开了封印。
“原来如此…”秦九恍然。
他看向水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水龙，某种意义上，是真龙的“遗孤”。
“吼——！”
水龙感应到龙珠碎片融合，更加狂暴，一爪拍飞云婉夕，转身扑向秦九。
这次，秦九没躲。
他举起融合后的龙珠，催动体内龙力。
龙珠爆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中，一条真龙虚影浮现。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威严、那气息，让水龙动作一滞。
“父…父亲…”水龙喃喃，眼中蓝火摇曳。
“他不是你父亲。”秦九开口，声音通过龙珠放大，传遍全场，“他是真龙，是守护四海八荒的英雄。而你，只是他陨落时剥离的怨念。真正的他，早已魂飞魄散，只为镇压心魔，护佑苍生。”
水龙颤抖，眼中蓝火明灭不定。
“我不信…我不信…他说过会回来的…”
“他回不来了。”秦九叹息，“但他留下了传承，留下了希望。你作为他的一部分，难道要违背他的意志，为祸人间吗？”
水龙沉默。
良久，它抬起头，看向秦九手中的龙珠。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炼化了他的遗骸…”
“是。”秦九坦然，“我要集齐他的遗骸，重布封魔大阵，彻底消灭心魔，完成他未尽的遗愿。”
水龙盯着秦九，忽然，它仰天长啸。
啸声中，不再有怨气，而是…解脱。
“好…吾信你一次…”
水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水雾。水雾中，一点蓝光飞出，没入秦九手中的龙珠。
龙珠一震，光芒更盛。
水龙的声音在秦九脑海中响起:
“龙宫地底…镇压着心魔分身…小心…”
话音未落，水龙彻底消散。
祭坛失去支撑，轰然倒塌。献祭大阵随之破碎，光罩消失。
劫后余生的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海无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秦九手中的龙珠。
“把龙珠交出来！”
秦九冷冷看了他一眼，将龙珠收起。
“海宫主，祭海大典变成献祭大阵，你不该给个交代吗？”
“你！”海无涯大怒，但又忌惮秦九刚才的手段，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势力代表也反应过来，纷纷质问。
“海无涯，你海神宫想献祭我们，好大的胆子！”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东海剑派与你势不两立！”
场面混乱。
秦九趁乱，对云婉夕和林清绝使了个眼色。
三人悄然退走。
——
第五十二回 地底魔影
离开祭海台，三人迅速返回客栈。
“水龙最后的话，你听到了吗？”秦九问。
“嗯。”云婉夕神色凝重，“龙宫地底镇压着心魔分身…如果这是真的，那海神宫…”
“很可能与心魔勾结。”林清绝接话，“否则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要解开真龙的封印。献祭大阵召唤出的水龙，明显是被心魔污染的怨念。”
秦九取出龙珠。
融合后的龙珠，有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里星光点点。他能感觉到，珠子中蕴藏着真龙的部分记忆和力量，但被封印了，需要集齐更多碎片才能解开。
“水龙消散前，将它最后的力量注入了龙珠。”秦九感应着，“现在这珠子，相当于三块碎片融合。还差六块…”
“当务之急，是确认地底是否真有心魔分身。”云婉夕道，“如果有，必须立刻通知宗门，不，通知天下所有正道势力，联手剿灭。”
“怎么确认？”林清绝问，“地底肯定是海神宫禁地，守卫森严。”
秦九看向龙珠。
珠子此刻正微微发烫，指向…地下。
“龙珠能感应到。”他做出决定，“我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两人异口同声。
“我有龙珠，有禁脉，有心魔最怕的东西。”秦九坚持，“而且，水龙既然提醒我，说明地底的东西或许与真龙有关，我必须去。”
云婉夕沉默片刻，道:“我陪你。”
“不行。”
“我是圣女，有净化心魔的手段。”云婉夕不容置疑，“而且，我体内有心魔印记，或许能感应到同源的存在，提前预警。”
秦九还想拒绝，但看到云婉夕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林师兄，你在上面接应。”秦九道，“如果我们一天没出来，你就立刻离开龙宫，去万妖谷找白帝，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林清绝咬牙:“一天！就一天！超过时间，我下去找你们！”
三人分头行动。
秦九和云婉夕易容成海神宫普通弟子的模样，混入内宫。
地底入口在内宫深处，是座不起眼的假山。假山上有机关，但秦九有龙珠感应，很容易就找到了。
打开机关，假山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踏入阶梯。
越往下，温度越低。阶梯两壁结满了冰霜，寒气刺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祭坛。祭坛上，锁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它浑身漆黑，没有五官，像一团人形的影子。但影子表面，有无数张脸在蠕动、哀嚎、嘶吼。
心魔分身！
祭坛周围，有八石柱，每石柱上都刻满了封印符文。但此刻，符文已经黯淡，石柱也布满裂痕。
心魔分身被八条锁链锁着，但锁链已崩断三，剩下的五也摇摇欲坠。
“它要脱困了…”云婉夕脸色煞白。
秦九能感觉到，怀里的龙珠在剧烈颤抖，那是恐惧。
心魔分身似乎感应到他们的到来，影子表面的一张脸转过来，看向两人。
那张脸…是云海！
不，是云海被心魔吞噬前的脸。
“又来了两只蝼蚁…”心魔分身开口，声音重叠，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秦九握紧残血剑，将云婉夕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时候被镇压在这里的？”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心魔分身发出刺耳的笑声，“真龙那老东西，以为把我分身镇压在此，就能阻止主上降临？可笑！”
主上？
秦九心头一沉。
心魔果然有主，而且…似乎在图谋更大的阴谋。
“海神宫为什么帮你？”秦九试探。
“帮？不，是他们愚蠢。”心魔分身嗤笑，“他们以为献祭我，能获得力量，打开升龙台。却不知道，我只是在利用他们，解开真龙的封印…”
它顿了顿，影子表面的脸全部转向秦九:
“你身上…有真龙的气息…还有…禁脉…”
“原来是你…主上要找的人…”
话音刚落，心魔分身猛地挣扎！
“咔嚓——！”
又一锁链崩断！
只剩四了！
“快走！”秦九拉着云婉夕，转身就逃。
但身后传来心魔分身的狂笑:
“走得了吗？”
空间震动，出口被黑气封锁。
秦九挥剑斩向黑气，但剑气如泥牛入海。
“用龙珠！”云婉夕急道。
秦九催动龙珠，金光爆发，暂时退了黑气。但心魔分身的力量太强，黑气很快又涌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行。”秦九看向祭坛，“必须加固封印！”
“怎么加固？”
秦九想起水龙消散前注入龙珠的力量。
那是真龙的力量，或许…能暂时修复封印。
他冲向祭坛。
“秦九！”云婉夕惊呼。
心魔分身的触手从影子中伸出，抓向秦九。但秦九不闪不避，将龙珠按在祭坛中心。
“以真龙之名——封！”
龙珠炸开刺目的金光，金光化作无数符文，融入祭坛、石柱、锁链。
原本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崩断的锁链开始愈合。
“不——！！！”心魔分身尖叫，疯狂挣扎。
但封印在修复，它的力量被压制回去。
趁此机会，秦九拉着云婉夕，冲破黑气封锁，冲上阶梯。
身后传来心魔分身怨毒的嘶吼:
**“你会后悔的…主上不会放过你…三年后…通道再开…就是你们的死期——！！！”
两人冲出地底，重新关上假山机关，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它…被重新封印了？”云婉夕心有余悸。
“暂时。”秦九脸色苍白，“龙珠的力量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三年内，我们必须集齐真龙遗骸，重布封魔大阵，否则…”
否则，心魔分身破封，加上心魔通道开启，天下大劫。
“现在怎么办？”云婉夕问。
秦九看向内宫方向，那里依旧混乱。
“先离开龙宫。然后…去万妖谷，取龙心。”
“那海神宫…”
“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秦九冷笑，“祭海大典变成献祭大阵，那么多势力差点被坑死，海神宫完了。”
果然，两人离开龙宫时，看见城内已经大乱。各方势力在围攻海神宫，喊声震天。
海神宫完了。
但秦九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三年。
只剩三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