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东海龙墓
离开云天宗已有月余。
秦九三人御剑而行,昼行夜宿,一路向东。
越往东,人烟越稀少。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后来便是连绵的荒山、沼泽、无人区。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气息,天际线处隐约可见一抹蔚蓝。
“再往前三百里,就是‘望海城’了。”林清绝收起地图,指了指前方,“东海之滨最后一座人族城池,过了城,便是茫茫大海。”
云婉夕挽着秦九的手臂,轻声道:“海上的风,比陆上冷。”
她已换下圣女的白衣,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用木簪简单绾起,少了几分圣洁,多了几分温婉。只是眉宇间那股清冷气质,依旧未散。
秦九握紧她的手:“冷就靠我近些。”
林清绝在一旁翻白眼:“你俩够了啊,这一路撒狗粮,考虑过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吗?”
云婉夕抿嘴轻笑,秦九则面无表情地抛过去一壶酒。
“喝你的酒。”
林清绝接过,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好酒!哪来的?”
“离开云天宗前,赵师兄塞给我的。”秦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说海上湿气重,喝点酒驱寒。”
赵铁锤…那个憨厚的汉子,此刻应该还在药园养伤吧。
三人降下飞剑,落在望海城外。
城墙不高,却异常坚固,全由黑色礁石砌成。城头着各式各样的旗帜,有宗门的,有商会的,还有几面海盗旗——望海城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入城时,守卫只是象征性地收了点灵石,便放行了。
城内景象让秦九开了眼界。
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卖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各种海兽材料、海底矿石、甚至还有…鲛人鳞片。
“鲛人泪,一颗抵千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个独眼摊主吆喝着,手里托着几枚珍珠般的泪滴。
“深海玄铁,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只要三百灵石!”另一个摊位上,黑黝黝的铁块堆成小山。
更远处,还有卖妖兽幼崽的、卖海图的、卖避水符的…
喧闹、混乱,却充满生机。
“先找地方落脚。”林清绝显然是熟客,带着两人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客栈,招牌上写着“归去来”。
掌柜的是个驼背老头,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老海头,三间上房。”林清绝敲敲柜台。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清来人,嘿嘿一笑:“哟,林小子,又来了?这次带朋友?”
“嗯,住几天。”林清绝扔过去一袋灵石。
老头掂了掂,满意地点头:“二楼左转,天字三号到五号。热水在后院自己烧,饭食自理。”
很随性的客栈。
三人上楼,房间虽简陋,但还算净。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海面,波涛汹涌。
“休息一晚,明天去‘海市’。”林清绝道,“那里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龙尾的下落。”
“海市?”
“东海修士自发组织的集市,每月初一、十五开市。”林清绝解释,“卖什么的都有,情报、宝物、奴隶…只要出得起价。”
秦九点头,又想起什么:“林师兄,你常来东海?”
“来过几次。”林清绝眼神闪烁,“当年…追查一些事。”
他没细说,秦九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入夜,秦九睡不着,独自来到客栈屋顶。
海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海面上,有零星渔火,像坠落的星辰。
云婉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想很多。”秦九看着海面,“真龙遗骸、封魔大阵、三年之期…还有你。”
“我?”云婉夕偏头。
“你体内的隐患…”秦九看向她,“善恶虽然融合,但心魔的印记,真的彻底清除了吗?”
云婉夕沉默。
许久,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黑气。
黑气很淡,像随时会散去的烟。
“还有残留。”她轻声道,“但我能压制。只要不动用全部修为,就不会失控。”
秦九握住她的手,黑气瞬间缩回体内。
“我会找到办法,彻底清除它。”
“嗯。”云婉夕靠在他肩上,“我信你。”
两人依偎着,看海上升起明月。
月光洒在海面,碎成千万片银鳞。
“秦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年后我们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秦九想了想:“那就再找三年。”
“如果一直失败呢?”
“那就一直找。”秦九语气平静,“直到成功,或者…死。”
云婉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傻子。”
“你也是。”
——
第四十三回 海市蜚语
海市设在望海城外的礁石滩上。
说是集市,更像难民营。简易的帐篷、草棚随意搭建,地上铺块布就是摊位。修士们或站或坐,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秦九三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扮,混入人流。
“先找‘百事通’。”林清绝低声道,“那老头虽然贪财,但消息最灵通。”
百事通的摊位在集市最角落,是个破草棚。棚里坐着个瘦老头,正就着咸鱼喝酒。
“老规矩,一个问题十块灵石,先钱后答。”老头眼皮都不抬。
林清绝扔过去三十块灵石:“龙尾。”
老头喝酒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三人:“哪个龙尾?”
“真龙遗骸,龙尾。”秦九补充。
老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年轻人,胃口不小啊。真龙遗骸的消息,三十块灵石可不够。”
“你要多少?”
“一千。”老头伸出手指,“下品灵石。”
秦九皱眉。
他身上灵石不多,大部分都留给了赵铁锤。
“五百。”林清绝还价,“外加一壶‘碧海生’。”
老头眼睛一亮:“碧海生?你有?”
林清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壶,拔开塞子,酒香四溢。
老头猛吸一口,陶醉道:“行!五百灵石加这壶酒,小心卖给你们。”
他收了灵石和酒,压低声音:
“龙尾的下落,东海知道的人不多。但恰巧,老朽就是其中一个。”
“在哪?”
“归墟。”老头吐出两个字。
秦九心头一凛。
归墟,传说中的万水尽头,万物终结之地。古籍记载,归墟无底,永不停歇地吞噬海水,却从未满溢。
“具置?”
“归墟边缘,有座‘镇海碑’。碑下镇压的,就是龙尾。”老头顿了顿,“但归墟那地方,元婴进去了都未必能出来。你们这点修为…送死。”
“怎么去?”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东海汐最盛时,归墟入口会显现。”老头指了指东方,“从望海城出海,往东三千里,有片‘乱流海域’。那里海流混乱,空间不稳,入口就在那。”
他喝了口酒:“不过,劝你们一句。归墟里除了龙尾,还有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可比真龙可怕多了。”
“什么东西?”
老头摇头:“不可说,不可说。说了,老朽这条命就没了。”
他摆摆手,示意交易结束。
秦九三人离开摊位。
“归墟…”林清绝眉头紧锁,“那地方,确实凶险。我上次来东海,曾远远看过一眼——黑水倒灌,月无光,连海鸟都不敢靠近。”
“必须去。”秦九坚定,“龙尾是封印心魔通道的关键。”
云婉夕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三人正商议,忽然听见旁边摊位传来争吵。
“你这海图是假的!害老子在海上迷路三天!”一个壮汉揪着摊主的衣领。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也不示弱:“海图是死的,海是活的!你自己蠢,怪谁?”
两人推搡起来,撞翻了隔壁的摊位。
隔壁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的少女,摊位上是各种贝壳、珊瑚。被这一撞,贝壳散了一地。
“哎呀我的货!”少女惊呼。
秦九眼尖,看见滚到脚边的一枚贝壳上,刻着奇怪的纹路——那纹路,他在龙鳞上见过!
是真龙一族的文字!
他弯腰捡起贝壳。
少女跑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收拾…”
“这贝壳怎么卖?”秦九问。
少女一愣,看了看贝壳,又看看秦九:“客官,这就是普通的‘月光贝’,不值钱…”
“我买了。”秦九掏出十块灵石,“这些我全要。”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满地贝壳,又看看秦九,忽然警惕起来:“客官…您是不是认识这上面的字?”
秦九心中一凛。
这少女,不简单。
“略懂一二。”他不动声色。
少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客官真对这些文字感兴趣…今晚子时,城东‘听阁’见。”
说完,她快速收起摊位,匆匆离去。
秦九握着贝壳,若有所思。
“有问题?”林清绝凑过来。
“嗯。”秦九点头,“去听听阁。”
——
第四十四回 听夜话
子时,听阁。
这是一座建在海边悬崖上的小楼,推窗可见起落,故名“听”。
秦九三人到时,少女已在阁中等候。
她换了一身水蓝色长裙,摘了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约莫十六七岁,眼睛很大,像盛着两汪海水。
“三位请坐。”少女沏茶,动作娴熟。
秦九开门见山:“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阿阮就好。”少女笑了笑,“三位呢?”
“秦九。”
“林清绝。”
“云婉夕。”
阿阮点头,目光在秦九脸上停留片刻:“秦公子…身上有龙气。”
秦九瞳孔微缩。
龙气是炼化龙骨后自然散发的气息,寻常修士本察觉不到。这少女却能一眼看穿…
“姑娘是?”
“鲛人。”阿阮坦然,“或者说,半鲛半人。”
她撩起额发,露出耳后细密的鳞片。
“鲛人…”云婉夕恍然,“难怪能看懂龙文。”
鲛人是海族,与龙族世代交好,通晓龙文并不奇怪。
“那些贝壳上的文字,是我族先祖留下的。”阿阮神色黯然,“记载的是…三百年前那场大劫。”
“真龙陨落?”
“不止。”阿阮摇头,“真龙陨落只是开始。那之后,归墟暴动,海族死伤无数。我族先祖拼死才抢回一些遗物,刻在贝壳上,传于后人。”
她看向秦九:“秦公子身具龙气,莫非…与真龙有渊源?”
秦九想了想,取出龙鳞。
龙鳞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阿阮见到龙鳞,浑身一震,猛地跪下,以额触地:
“龙神在上…鲛人族阿阮,拜见龙神传人!”
秦九扶起她:“我不是龙神传人,只是机缘巧合得了龙鳞。”
“不。”阿阮激动,“龙鳞有灵,只会认主。您既然能持有龙鳞,就是龙神选定的传人!”
她顿了顿,眼中含泪:“先祖遗训:若遇龙神传人,当倾力相助,以报当年龙族庇佑之恩。”
“当年?”
“三百年前,心魔入侵,真龙为护海族,独自迎战,最终陨落。”阿阮哽咽,“若无真龙,海族早已灭族。”
秦九沉默。
真龙…比他想象的更伟大。
“阿阮姑娘,我们想去归墟,取回龙尾。”秦九直言,“你可有办法?”
阿阮擦眼泪,正色道:“归墟凶险,但我族有一件祖传宝物,或许能帮你们。”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蓝色珠子,鸡蛋大小,内里似有水波流转。
“避水珠?”林清绝认出来。
“不是普通的避水珠。”阿阮道,“这是‘定海珠’,能定风波、辟万水。持此珠入归墟,可保不受黑水侵蚀。”
她将定海珠递给秦九:“此物赠予公子,只求…公子若取回龙尾,请允我族在龙尾旁祭祀三,告慰先祖英灵。”
秦九接过定海珠,入手温润。
“我答应你。”
阿阮松了口气,又取出一卷海图:“这是归墟海图,标注了安全路线。但公子切记,归墟内除了黑水,还有‘墟灵’,专食生灵魂魄,务必小心。”
秦九收起海图,又问:“归墟入口,每月十五显现,可是真?”
“真。”阿阮点头,“但入口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同,需凭定海珠感应。珠子靠近入口时,会发烫。”
“多谢。”
“公子客气。”阿阮犹豫片刻,“还有一事…归墟深处,据说镇压着一件上古邪物。公子取龙尾时,万不可惊动它。”
“什么邪物?”
“不知道。”阿阮摇头,“先祖只说,那东西比心魔更可怕。一旦出世,四海八荒,皆化炼狱。”
秦九心头沉重。
龙尾要取,邪物要避…难。
离开听阁时,已是后半夜。
海风更冷了。
“你觉得她可信吗?”林清绝问。
“鲛人族与龙族有旧恩,应当可信。”秦九摩挲着定海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云婉夕忽然道:“她身上有伤。”
“嗯?”
“虽然遮掩得很好,但瞒不过我。”云婉夕是炼丹宗师,对伤势敏感,“她左肋第三肋骨断裂,肺部有暗伤,是新伤,不超过三天。”
秦九皱眉。
阿阮受伤了?谁伤的?
“或许…鲛人族遇到了麻烦。”林清绝分析,“她急着找龙神传人,不只是为了祭祀,可能还想借你的力量。”
“明天去打听打听。”秦九做出决定。
如果鲛人族有难,他不介意帮一把。
毕竟,阿阮给了他定海珠和海图。
——
第四十五回 鲛人劫难
第二天,秦九去了望海城最大的酒楼——“观海楼”。
酒楼里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
他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坐在角落听人闲聊。
起初都是些鸡毛蒜皮:某某猎了什么海兽,某某采到了什么灵草…
直到晌午,一伙人进门,话题变了。
这伙人穿着统一的蓝袍,口绣着浪花图案,是东海三大势力之一“海神宫”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神态倨傲,筑基中期修为。
“掌柜的,老位置!”青年高声道。
掌柜的忙迎上来:“少宫主,您来了!雅间给您留着呢!”
青年大摇大摆地上楼,他的同伴则在大堂坐下,高谈阔论。
“这次剿灭鲛人部落,少宫主立了大功,回去后肯定能晋升长老!”
“那是!鲛人那帮余孽,躲了三百年,还不是被咱们揪出来了?”
“听说抓了个公主?啧啧,鲛人公主可是绝色,少宫主有福了…”
秦九握紧了酒杯。
鲛人部落被剿灭?阿阮是公主?
难怪她受伤,难怪她急着找龙神传人…
“海神宫为何剿灭鲛人?”旁边有食客问。
“为啥?鲛人藏着龙族遗宝,不上交,就是罪!”一个海神宫弟子嗤笑,“宫主有令,凡是与龙族有关的东西,统统上缴!违者,灭族!”
秦九眼神一冷。
原来是为了龙族遗宝…
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将听到的消息告诉林清绝和云婉夕。
“海神宫…”林清绝皱眉,“东海三大势力之一,宫主是元婴后期大能,不好惹。”
“阿阮帮了我们,我们不能见死不救。”秦九道。
“怎么救?”林清绝摊手,“海神宫高手如云,我们三个,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智取。”云婉夕忽然道,“海神宫抓了鲛人公主,肯定要押送回宫。我们可以在半路劫囚。”
“你知道路线?”
“不知道。”云婉夕摇头,“但阿阮知道。她既然受伤逃出来,肯定知道同伴被关在哪里。”
秦九眼睛一亮。
入夜,三人再次来到听阁。
阿阮果然在等他们。
她脸色比昨天更差,伤口显然恶化了。
“秦公子…”她勉强行礼。
“别说话。”秦九取出疗伤丹药,“先疗伤。”
阿阮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
“你都知道了?”她苦笑。
“嗯。”秦九点头,“公主殿下。”
阿阮沉默片刻,忽然跪地:“求公子救我族人!”
秦九扶起她:“具体说说。”
阿阮抹了把眼泪,讲述原委:
鲛人族三百年前遭逢大劫,只剩一支隐姓埋名,藏在深海珊瑚礁中。三前,海神宫少宫主“海无涯”带人突袭,族人死伤惨重,她父亲——鲛人王战死,她被俘虏。
押送途中,她拼死逃出,但身负重伤,逃到望海城。
“海无涯明午时,会押送我的族人经‘鬼见愁’海域返回海神宫。”阿阮在地图上指出位置,“那里海流湍急,常有海兽出没,是动手的好地方。”
“押送队伍实力如何?”林清绝问。
“海无涯筑基中期,还有四个筑基初期的护法,二十个炼气后期的弟子。”阿阮道,“但海无涯身上有件法宝‘分海叉’,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击。”
秦九沉吟。
四个筑基初期,二十个炼气后期,加上筑基中期的海无涯…实力悬殊。
但他们有三个优势:第一,敌明我暗;第二,鬼见愁海域环境复杂;第三,阿阮熟悉地形。
“。”秦九拍板,“明天劫囚。”
“多谢公子!”阿阮又要跪,被秦九拦住。
“你赠我定海珠,我帮你救族人,两清。”
阿阮摇头:“定海珠是祖物,救族人是救命之恩,不能混为一谈。”
秦九没再争辩,开始制定计划。
鬼见愁海域,是一片布满暗礁的险地。海流复杂,旋涡丛生,寻常船只本不敢靠近。
海神宫的押送船是特制的“破浪舟”,能无视暗礁,但速度会受影响。
“我们可以在‘旋涡峡’埋伏。”阿阮指着地图一处,“那里漩涡最多,破浪舟必须减速。我们趁其不备,先救族人,再毁船。”
“毁船?”林清绝挑眉,“那可是海神宫的宝贝。”
“不毁船,他们追上来更麻烦。”秦九道,“阿阮,你有办法引动旋涡吗?”
“有。”阿阮点头,“鲛人族天生控水,我可以短暂控漩涡。”
“好。”秦九看向云婉夕和林清绝,“林师兄负责牵制海无涯,婉夕你对付四个护法,我来救人。”
“那你小心。”云婉夕叮嘱。
“放心。”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
秦九检查了所有法器:残血剑、量天尺、五行造化鼎、斩龙剑种子。
斩龙剑不能轻易动用,那是底牌。
残血剑主攻,量天尺辅助,造化鼎防御。
应该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明月高悬,海面平静。
但明天,将掀起腥风血雨。
——
第四十六回 鬼见愁海战
次午时,鬼见愁海域。
天空阴沉,海风呼啸。黑色的海水撞击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秦九三人藏在礁石后,阿阮潜在水下。
“来了。”阿阮传音。
远处,一艘银白色的破浪舟破浪而来。舟长十丈,船头镶嵌着巨大的分水珠,所过之处,海浪自动分开。
船头站着锦衣青年海无涯,负手而立,神态倨傲。他身后是四个蓝袍护法,再后面是二十个弟子,押着十几个鲛人。
鲛人被铁链锁着,神情悲戚。其中一个中年鲛人伤势最重,口有个血洞,气息奄奄——那是阿阮的叔叔,鲛人族的二长老。
“准备。”秦九低声道。
破浪舟驶入旋涡峡。
这里的旋涡果然密集,破浪舟不得不减速,小心避让。
就是现在!
阿阮在水中结印,鲛人族的天赋神通发动!
原本就湍急的旋涡骤然加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水龙卷,朝破浪舟卷去!
“有埋伏!”海无涯厉喝,祭出分海叉。
分海叉化作一道蓝光,刺向水龙卷。但水龙卷被阿阮控,灵活避开,反而卷向船身。
破浪舟剧烈摇晃。
“敌袭!结阵!”四个护法反应迅速,各占一方,撑起蓝色光罩。
弟子们也纷纷拔剑,严阵以待。
趁此混乱,秦九动了。
他如鬼魅般掠过海面,残血剑出鞘,一剑斩断锁链!
“救人!”他冲鲛人们喝道。
鲛人们虽然虚弱,但求生本能让他们拼命朝礁石游去。
“找死!”海无涯大怒,分海叉调转方向,刺向秦九。
林清绝从天而降,一剑斩在分海叉上!
“铛——!”
火星四溅。
林清绝被震退三步,海无涯也晃了晃。
“剑修?”海无涯眯眼,“报上名来,本少爷不无名之辈。”
“林清绝。”
“没听过。”海无涯冷笑,“不管你是谁,敢劫海神宫的船,都得死!”
他催动分海叉,幻化出漫天叉影,笼罩林清绝。
林清绝挥剑迎上,剑光如雨。
另一边,云婉夕对上了四个护法。
她虽然是炼丹师,但毕竟是云天宗圣女,修为扎实,手段也多。只见她袖中飞出数十枚银针,银针上淬了剧毒,专破护体灵气。
四个护法一时手忙脚乱。
秦九趁此机会,将鲛人全部救上礁石。
“多谢恩公!”二长老虚弱道。
“别说话,先疗伤。”秦九扔过去一瓶丹药。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炸开!
一条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直刺破浪舟!
触手粗如水桶,布满吸盘,吸盘里长满獠牙——是深海妖兽“鬼面章”!
鬼面章,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初期!平时潜伏在深海,今被战斗惊动,浮出水面猎食!
“该死!”海无涯脸色大变,顾不得秦九等人,全力应对鬼面章。
分海叉刺在触手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鬼面章吃痛,更多触手伸出,将破浪舟缠住!
“咔嚓——”
船体出现裂痕!
“弃船!”海无涯当机立断,带着手下飞离破浪舟。
但鬼面章哪肯放过到嘴的猎物?触手如鞭,抽向空中众人。
惨叫声响起,几个炼气弟子被触手卷住,拖入海中,瞬间没了声息。
秦九见状,知道机会来了。
“阿阮!带族人走!我们去引开它!”
阿阮从水中跃出,抱起二长老,朝礁石深处游去。其他鲛人也跟着她。
秦九则冲向鬼面章。
“你疯了?!”林清绝惊呼。
“我有办法!”秦九传音,“你们先撤!”
他并非送死。
而是…他怀里的龙鳞在发烫。
鬼面章是深海妖兽,对龙威有天生的恐惧。
秦九催动龙鳞,真龙虚影浮现!
虽然只有丈余长,但龙威煌煌!
鬼面章动作一滞,触手畏缩地缩了缩。
但很快,它发现这“龙”太小了,顿时大怒,触手更加狂暴地抽来!
秦九咬牙,全力催动龙鳞。
真龙虚影凝实了几分,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鬼面章终于怕了。
它松开破浪舟,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破碎的船体和漂浮的残骸。
海无涯等人惊魂未定,看向秦九的眼神充满忌惮。
“你…你竟能驱使龙威?”海无涯声音发颤。
秦九不答,冷冷道:“滚。”
海无涯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走!”
他带着剩余手下,狼狈逃离。
秦九松了口气,落回礁石。
刚才强行催动龙鳞,消耗巨大,他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云婉夕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秦九摇头,“快走,海神宫不会善罢甘休。”
三人与阿阮汇合,带着鲛人们,潜入深海。
有定海珠在,海水自动分开,如履平地。
鲛人们在前引路,游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片珊瑚礁林。
珊瑚礁中隐藏着一个洞口,洞口有阵法遮掩。
“到了。”阿阮松了口气,“这里是鲛人族最后的避难所。”
众人鱼贯而入。
洞内别有洞天,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空气清新,光线柔和,显然是用了某种避水阵法。
“恩公请坐。”阿阮安排众人坐下,又取来海底特产的灵果、灵泉。
秦九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
“海神宫为何要抓你们?”他问。
阿阮神色黯然:“为了‘龙珠’。”
“龙珠?”
“真龙陨落后,龙珠碎裂,散落四海。”阿阮解释,“我族先祖捡到一枚碎片,供奉了三百年。海神宫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前来索要。父王不给,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
秦九沉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龙珠碎片现在在哪?”林清绝问。
“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阿阮擦了擦眼泪,“恩公若需要,我可以献给恩公。”
“不必。”秦九摆手,“那是你族圣物,自己保管好。”
他顿了顿:“但海神宫不会罢休。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阮眼神坚定:“我想重建鲛人族。但在这之前…我想请恩公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取回龙尾。”阿阮道,“龙尾上有真龙残存的力量,若能引动,或许能震慑海神宫,为我族争取时间。”
秦九与林清绝对视一眼。
“我们本就要取龙尾。”秦九道,“但归墟危险,你们…”
“我们只在外面接应。”阿阮道,“归墟入口附近,有我族布置的隐秘阵法,可以短暂隐匿。恩公取到龙尾后,到阵法处汇合,我们护送恩公离开。”
这倒是个好办法。
秦九点头:“好。何时出发?”
“明月圆,归墟入口显现。”阿阮看向洞顶部,“今夜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是夜,秦九躺在珊瑚床上,辗转难眠。
云婉夕走进来,坐在床边。
“在想什么?”
“想归墟,想龙尾,想三年之期…”秦九握住她的手,“还有你。”
云婉夕靠在他肩上:“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
两人依偎着,听着洞外隐约的海浪声。
“秦九。”
“嗯?”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封印了心魔通道,你打算做什么?”
秦九想了想:“回大秦,看看父皇,看看梧霜苑的梅花。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一起。”
云婉夕笑了,笑得很甜。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月光透过海水,洒进洞,温柔如纱。
但秦九知道,温柔背后,是汹涌的暗流。
明归墟,生死难料。
但他必须去。
为了承诺,为了责任,也为了…身边的这个人。
——
第四十七回 归墟入口
月圆之夜,海上生明月。
秦九三人随阿阮浮出水面,向东行去。
定海珠散发柔和的蓝光,撑开一个三丈方圆的避水空间。鲛人们在水中游弋,如鱼得水。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乱流海域。”阿阮指着前方,“那里海流混乱,空间不稳,御剑飞行很危险,最好潜行。”
众人潜入深海。
海底是另一番景象:奇形怪状的珊瑚、发光的鱼群、缓慢游弋的海龟…
但越往前,景象越诡异。
海水颜色从湛蓝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
“黑水区到了。”阿阮神色凝重,“这里的海水含有‘蚀骨毒’,金丹以下沾之即死。大家跟紧我,千万别离开避水空间。”
避水珠的蓝光在漆黑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像黑暗中的灯塔。
又前行十里,海水彻底变成墨色。视野所及,只有避水珠照亮的三丈范围,之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小心,这里有墟灵出没。”阿阮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黑暗中忽然飘来几点幽绿的光。
光点忽明忽暗,像鬼火。
“是墟灵!”一个鲛人惊呼。
秦九定睛看去,那是一个个人形的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绿的眼洞。它们漂浮在黑暗海水中,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墟灵发现了避水珠的光亮,缓缓飘来。
“别让它们碰到光罩!”阿阮急道,“墟灵能侵蚀灵气,一旦光罩破碎,我们都得死!”
秦九抬手,残血剑斩出一道剑气。
剑气穿过墟灵,却像穿过空气,墟灵毫发无伤。
“物理攻击无效!”林清绝喝道,“用魂攻!”
云婉夕双手结印,眉心飞出一朵白莲虚影。白莲绽放,圣洁的光芒照亮黑暗。
墟灵似乎很讨厌这种光芒,纷纷后退。
“圣女的神魂攻击有效!”阿阮喜道。
云婉夕维持白莲,但脸色很快苍白:“墟灵太多,我撑不了多久…”
秦九看向怀里的种子。
斩龙剑专克邪祟,或许对墟灵也有用。
但他不敢轻易动用——斩龙剑消耗太大,是最后的底牌。
“用龙威。”林清绝提议,“墟灵是死物化灵,对龙威应该敏感。”
秦九点头,催动龙鳞。
真龙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龙吟。
墟灵果然惧怕龙威,如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快走!龙威会引来更厉害的东西!”阿阮急道。
众人加速前行。
又游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不是避水珠的光,而是…一片诡异的灰色光幕。
光幕横亘在海底,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光幕内混沌一片,隐约可见扭曲的景象:倒悬的山峰、破碎的星辰、流淌的岩浆…
“归墟入口!”阿阮激动。
秦九怀中的定海珠开始发烫,证实了阿阮的话。
“入口只会开启一炷香时间。”阿阮取出一枚阵盘,“我们在外面布置隐匿阵法,恩公速去速回。”
鲛人们开始忙碌,将阵盘布置在入口附近的礁石丛中。
秦九看向云婉夕和林清绝:“你们留下,我进去。”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归墟太危险,你一个人…”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都进去。”秦九打断,“万一我出事,你们还能在外面接应。”
林清绝还想说什么,秦九摆手:“就这样定了。”
他看向阿阮:“阵法能维持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阿阮道,“两个时辰后,无论是否成功,恩公必须出来。否则入口关闭,就永远困在里面了。”
秦九点头,握紧定海珠,走向灰色光幕。
光幕像水波一样荡漾,他一步踏入,身影消失。
——
归墟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没有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混沌。
秦九落脚处是一片碎石滩,碎石下是粘稠的黑色液体——阿阮说的“黑水”。
黑水腐蚀性极强,秦九用灵力护住双脚,才勉强站住。
他取出海图。
海图是鲛人族先祖绘制,标注了安全路线。但三百年过去,地形是否变化,谁也不知道。
按照海图指示,龙尾镇压在“镇海碑”下。镇海碑位于归墟中央的“寂灭海”。
秦九朝中央前进。
一路上,他看见了许多诡异的景象:
倒悬的冰山,山尖朝下,缓缓融化,黑水滴落;
漂浮的岛屿,岛屿上长满扭曲的黑色树木,树上挂着尸;
还有…游荡的墟灵。
这里的墟灵比外面的强大,有些甚至凝聚出了实体。秦九不敢硬碰,尽量绕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海”。
说是海,其实是黑水汇聚成的巨大湖泊。湖水漆黑如墨,湖面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寂灭海。
海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碑高百丈,通体灰白,上面刻着四个古篆:
镇海定波。
镇海碑。
碑下,压着一截巨大的…尾巴。
龙尾。
虽然只剩白骨,但依旧能看出生前的宏伟。每一节脊骨都有房屋大小,骨刺如矛,即使过了三百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秦九心跳加速。
终于找到了!
他正要靠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声音苍老、涩,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秦九浑身汗毛倒竖,残血剑瞬间出鞘。
“谁?!”
“我就在你面前。”
秦九看向镇海碑。
碑身上,浮现出一张人脸。
人脸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老者。他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正“看”着秦九。
“年轻人…你是来取龙尾的?”
“是。”秦九警惕。
“取走龙尾,镇海碑就会倒塌。”人脸道,“碑一倒,寂灭海的黑水就会涌出,淹没整个归墟…甚至溢出归墟,淹没东海。”
秦九心头一沉。
这代价…太大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人脸话锋一转,“你若能代替龙尾,镇住此碑,黑水就不会溢出。”
“如何代替?”
“将你的魂魄,分出一半,融入碑中。”人脸声音充满诱惑,“这样,你既能取走龙尾,又能镇压黑水。”
秦九冷笑:“分出一半魂魄?那我与死何异?”
“总比让黑水淹没东海,生灵涂炭强吧?”人脸叹息,“年轻人,要以苍生为重啊。”
“少来这套。”秦九不为所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
“被你看穿了…罢了,不装了。”
碑身震动,人脸扭曲,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
“本座乃归墟之灵,看守龙尾三百年,无聊得紧。今总算来了个有趣的玩具…”
话音未落,寂灭海的黑水沸腾,化作无数黑色触手,抓向秦九!
秦九早有防备,身形暴退,同时挥剑斩断触手。
但触手无穷无尽,斩断一,又生出两。
更麻烦的是,黑水有腐蚀性,残血剑的剑光都被侵蚀得黯淡。
“没用的…”归墟之灵狞笑,“在这里,我就是主宰。你的攻击,伤不了我分毫。”
秦九一边躲避,一边观察。
他发现,归墟之灵的本体不是碑,也不是海,而是…黑水。
或者说,黑水就是它的身体。
要想击败它,必须找到核心。
秦九目光扫过寂灭海,最后落在镇海碑上。
碑身有裂缝,裂缝中隐约透出金光。
那是…龙尾的力量,在对抗黑水。
或许,可以借力。
秦九冲向镇海碑。
“想取龙尾?做梦!”归墟之灵怒吼,黑水化作巨浪,拍向秦九。
秦九不躲不避,将全部灵力注入龙鳞。
真龙虚影浮现,虽然只有三丈,但龙威比之前强了数倍!
龙影咆哮,撞向巨浪。
黑水与龙威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趁此机会,秦九冲到碑下,伸手按在龙尾骨上。
龙尾骨震动,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秦九体内。
那是真龙残留的意志:
“后来者…吾将最后的力量…赠予你…”
力量灌注,秦九修为暴涨!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一直突破到炼气九层,才停止。
不仅如此,他对《化龙诀》的理解也突飞猛进,第二重“凝龙血”水到渠成,皮肤表面浮现出真实的金色龙鳞!
“吼——!”
秦九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龙吟。
他双眼变成金色竖瞳,看向归墟之灵。
归墟之灵惊恐:“你…你炼化了龙尾?!”
“不止。”秦九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颗金色光球,“我还知道了你的弱点。”
光球射向镇海碑的裂缝。
裂缝中的金光与光球融合,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黑水如冰雪消融。
“不——!”归墟之灵惨叫,“你怎么知道…碑下有封印…”
“真龙告诉我的。”秦九冷冷道。
龙尾残留的意志,不仅给了他力量,还告诉了他归墟之灵的来历:
三百年前,心魔入侵,真龙陨落。龙尾镇压在此,同时镇压的,还有一头被心魔污染的“墟兽”。
墟兽就是归墟之灵。
真龙以自身为封印,将墟兽困在寂灭海。但墟兽不死不灭,只能封印,无法死。
所以,真龙留下后手:若有后来者炼化龙尾,可借龙尾之力,加固封印。
秦九现在做的,就是加固封印。
金光越来越盛,黑水迅速退去,缩回寂灭海深处。
归墟之灵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镇海碑停止了震动。
秦九松了口气,看向龙尾。
龙尾已经化作一堆白骨,但其中一节脊椎骨,还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那是龙尾的“龙骨精华”。
秦九取下那节脊椎骨,收入储物袋。
这时,他怀里的定海珠忽然飞了出来。
珠子悬浮在半空,射出一道蓝光,照在镇海碑上。
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是鲛人族的文字。
秦九看不懂,但珠子将信息直接传入他脑海: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墟兽已被封印。但封印只能维持百年,百年后,墟兽将再次苏醒。若要彻底消灭它,需集齐真龙遗骸三部分,以真龙完整之力,方可将其净化。”
百年…
秦九握紧拳头。
时间更紧迫了。
他收起定海珠,最后看了一眼镇海碑,转身离开。
归墟入口的光幕已经开始变淡。
秦九加速冲出。
外面,隐匿阵法还在运转。
云婉夕等人见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林清绝问。
“拿到了。”秦九举起龙骨精华,“但有个坏消息…”
他将墟兽和百年之期说了一遍。
众人神色凝重。
“百年…比三年更紧。”阿阮苦笑。
“先离开这里。”秦九道,“海神宫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一行人迅速撤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寂灭海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睁开了。
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瞳孔。
“龙族的气息…还有…禁脉…”
“终于…等到你了…”
眼睛缓缓闭上,海面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