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缘事务所开张第一天，月老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没有客户。
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敢来。
他在网上发了广告，标题是“专业拆散渣男渣女，无效退款”，结果评论区一片嘲讽——
“骗子的新套路吧？”
“拆散情侣？这不犯法吗？”
“已举报，不谢。”
月老看着手机屏幕上清一色的差评，沉默了很久。
“系统，这届网友怎么回事？我前世当月老的时候，凡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宿主前世当月老的时候，凡人的通讯方式还是飞鸽传书。现在他们有互联网了，警惕性提高了1800%。”
月老无语。他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三个天兵。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月老用借来的钱租的一个小隔间，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楼里，隔壁是个棋牌室，对面是个足疗店。楼下的大爷每天都在放凤凰传奇，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9426（现在改名叫老张）正趴在桌上打瞌睡。9527（现在改名叫老刘）在用手机看嫦娥的同人文。9630（现在改名叫老李）在认真地擦一双皮鞋——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月老拍桌子。
老张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要不我们去街上发传单？”
“发传单？你一个去发传单？”
“我现在不是了，我是你员工。”
月老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招来的不是合伙人，是三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铂金包，脸上的墨镜大得能遮住半张脸。
“这里是……拆缘事务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月老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的！请进请进！”
女人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这个破旧的办公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但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我叫苏晚。”她坐下来，“我是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广告的。”
月老在她对面坐下：“苏女士，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笑容温和。
“这是我男朋友，江辰。”苏晚的声音有些苦涩，“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他……很好。”苏晚低下头，“好得不像真的。”
月老挑眉：“好得不像真的？”
“他温柔、体贴、有礼貌。从不跟我吵架，从不对我发脾气。我生气的时候他哄我，我难过的时候他安慰我。他记得每一个纪念，每一份礼物都是精心挑选的。”
“听起来不错啊。”老张嘴。
苏晚摇头：“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才觉得不对劲。”
月老懂了。这种“完美男友”，往往是最危险的。
“苏女士，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苏晚咬着嘴唇：“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他手机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偷偷看到过……里面有十几个女人的照片和信息。每一个都跟我长得很像。”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查过他的背景。他说他是海归硕士，家里做生意的。但我托人查了，查不到任何记录。他的学历、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全都是假的。”
月老皱起眉头。
“苏女士，你怀疑他什么？”
苏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我怀疑……他不是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噗——”老李一口水喷了出来。
“不是人？”老张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鬼？妖？”
“我不知道。”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我真的很害怕。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醒来的时候，他就睡在我旁边，笑盈盈地看着我。”
月老沉默了。
他启动姻缘眼，看向照片上的江辰。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照片上的江辰，头顶没有孽缘指数。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字——
【天庭·斩缘组·组长·江辰（化名）】
月老的手指微微发颤。
斩缘组。
9426说过，这是天庭的第二波追兵，比猎缘组高两个级别。
而组长亲自出马，目标是——
苏晚？
不对。
月老看向苏晚，姻缘眼启动。
苏晚的头顶，飘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凡人·苏晚。隐藏身份：天庭前仙女·织女转世。】
月老的脑子嗡了一声。
织女。
牛郎织女的织女。
那个因为跟凡人恋爱，被用银河隔开的织女。
“系统，”月老在心里问，“这是怎么回事？”
“查询中……数据库显示：织女于三百年前完成轮回，转世为凡人苏晚。天庭对此有秘密记录，但未对外公开。织女的转世身份被列为天庭最高机密之一。”
“最高机密？为什么？”
“原因：织女是唯一一个敢公开反抗天庭姻缘制度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庭的威胁。如果她觉醒前世记忆，后果不堪设想。”
月老明白了。
天庭派斩缘组来，不是为了抓他。
是为了监视织女转世。
而他，只是顺带的目标。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发主线任务：【织女的觉醒】。”
“任务目标：帮助苏晚（织女转世）觉醒前世记忆，摆脱天庭监视。”
“任务奖励：寿命+10年，神技【姻缘领域】解锁，天道积分+10000。”
“任务失败惩罚：苏晚将被天庭抹除记忆，永久封印。宿主将被斩缘组击。”
月老深吸一口气。
十年寿命。
一万积分。
还有神技。
但失败就是死。
他看向苏晚，这个坐在破椅子上、哭得妆都花了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
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为了爱情反抗天庭。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监视。
她只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好得不像真的”。
“苏女士。”月老的声音很平静，“你愿意配合我们做一个测试吗？”
“什么测试？”
“测试你男朋友的真实身份。”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月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老张，老刘，老李。”
“在！”
“你们三个，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保护苏女士。不要让她单独跟江辰在一起。”
“明白！”
“还有，”月老转身，看向苏晚，“苏女士，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约江辰出来。明天晚上，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要亲自会会他。”
苏晚的脸色变白：“你……你要跟他见面？”
“对。”月老笑了，“天庭的同事来了，我怎么能不见一面？”
“天庭的同事？”苏晚愣住了。
月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补丁：“我是说……我之前的公司，也叫天庭。是个……呃……互联网公司。对，互联网公司。我们以前的老板就叫‘玉帝’，特别奇葩。”
苏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月老笑两声：“开玩笑的。总之，你约他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苏晚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约他。”
—
第二天晚上，城西，一家私房菜馆。
月老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选了一个能看到整个大厅的位置坐下。他穿了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还是借的钱买的，这次是深蓝色。
老张、老刘、老李坐在隔壁桌，假装在吃饭。三个人演技很差，老张一直偷偷往这边看，老刘拿着筷子在戳空气，老李更过分，直接把一盘花生米吃完了还在假装吃。
月老扶额。这三个货，当不合格，当演员更不合格。
七点整，苏晚到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优雅。但月老能看到她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月老小声说，“就像平时吃饭一样。”
苏晚点点头，坐下来。
十分钟后，江辰到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步伐从容，笑容温和。看到月老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的朋友，林逸。”苏晚介绍道，“他正好也在附近吃饭，我就叫他一起了。”
江辰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月老的姻缘眼清楚地看到，他头顶的金字闪了一下。
【天庭·斩缘组·组长·江辰】
战力评估：A级。
法力值：8000/8000。
携带法宝：缚仙索、照妖镜、斩缘刀。
月老心里咯噔一下。
A级战力，他这边三个E级（还没带法宝），自己是个F级（凡人）。
这架没法打。
“你好。”江辰伸出手，“江辰。”
月老握住他的手：“林逸。”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月老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法力从江辰的手心传来，像一条蛇钻进他的经脉。
“叮！警告！宿主正在被法力探测！”
“探测结果：宿主当前为凡人状态，无法力波动。”
“探测方判定：安全。”
月老面不改色地松开手。
他知道江辰在试探他。但系统完美地屏蔽了他的前世气息。在江辰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凡人。
“苏晚经常跟我提起你。”江辰坐下来，自然地给苏晚倒了一杯茶，“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月老微笑：“苏晚也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遇到的最好的男朋友。”
江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个人开始吃饭。月老发现，江辰对苏晚确实好得过分——夹菜、倒水、擦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排练过无数次。
但月老注意到一个细节。
江辰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苏晚。
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苏晚的眉心——那个位置，是神识所在。
他在检查苏晚的觉醒程度。
“江辰，”月老忽然开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江辰轻描淡写。
“什么生意？”
“进出口贸易。”
“哪方面的？”
江辰看了月老一眼，笑容不变：“你怎么对我的工作这么感兴趣？”
月老耸肩：“随便问问。毕竟你是苏晚的男朋友，我总得替她把把关。”
“理解。”江辰端起茶杯，“不过我这个人比较低调，不太喜欢谈工作。林先生是做什么的？”
“情感咨询。”月老说。
“哦？这个行业倒是少见。”
“也不算少见。现在感情问题多，很多人都需要专业帮助。”
江辰笑了：“那你觉得，我跟苏晚的感情怎么样？”
月老看着他，也笑了。
“好得不像真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辰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冷了一度。
苏晚紧张地看着两个人，手在桌下攥紧了包带。
“好得不像真的？”江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月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有问题。你说对吧？”
江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之前更温和。
“林先生真幽默。”
“还行。”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苏晚忍不住了：“你们……”
“没事。”江辰握住她的手，“你朋友是关心你。我理解的。”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但苏晚第一次觉得，这双手，冷得像冰。
—
吃完饭，江辰送苏晚回家。
月老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系统，”他在心里说，“江辰的法力值8000，我多少？”
“宿主当前法力值：0。”
“……如果我觉醒了呢？”
“宿主前世法力值：50000。但当前神格锁定，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才能逐步解锁。”
“什么任务？”
“当前可解锁任务：【织女的觉醒】。完成该任务，宿主可解锁第一阶段神格，法力值恢复至5000。”
月老深吸一口气。
5000对8000。
还是打不过。
但至少能跑了。
“还有，”系统补充道，“江辰携带的三件法宝，每一件都能轻松击一个凡人。建议宿主不要跟他正面冲突。”
月老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
身后，私房菜馆的灯光渐渐暗了。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二楼的窗户边，一个人影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是江辰。
他没有跟苏晚一起走。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斩缘。”
江辰把令牌贴在额头上，低声说了一句话。
“目标已锁定。月老确认。织女转世确认。请求增援。”
令牌闪了一下，传回一个冰冷的声音——
“批准。斩缘二组、三组，三后下凡。目标：月老，。织女转世，封印。”
江辰收起令牌，看着月老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月老啊月老。”
“你以为收买几个天兵就能对抗天庭？”
“天真。”
他转身走进黑暗，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
与此同时，月老回到办公室。
三个天兵正在等他。
“怎么样？”老张问。
月老坐下来，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天庭派来的不是普通追兵。是斩缘组。组长亲自下凡，伪装成苏晚的男朋友。”
三个天兵的脸色同时变了。
“斩缘组？！”老李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天庭最精锐的手！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单挑十个天兵！”
“我知道。”
“而且他们有法宝！”老刘急了，“我们没有！”
月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个天兵面面相觑。
“你笑什么？”老张问。
“我笑天庭。”月老靠在椅背上，“他们派斩缘组来，说明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织女觉醒。怕我拆穿他们的阴谋。怕们知道真相。”
月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中村的夜景，破旧、凌乱、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天庭以为派几个手就能解决问题。”他说，“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是凡间。”月老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在凡间，规则不是他们定的。”
三个天兵愣住了。
月老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排名第一的话题是——
#海王陈浩翻车现场#
月老点开话题，里面是赵小雨和三个女孩联合发布的帖子。详细记录了陈浩的每一句谎言、每一次欺骗、每一笔转账。
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全是骂陈浩的。
“渣男去死！”
“姐妹得漂亮！”
“这种人不配谈恋爱！”
月老把手机举起来，让三个天兵看清楚。
“这是什么？”老张问。
“舆论。”月老说，“凡间最厉害的武器。”
“天庭可以派手来我。但他们能了几百万网友吗？”
三个天兵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月老把手机收起来，“我们不跟斩缘组硬碰硬。我们要让他们暴露在阳光下。”
“怎么暴露？”
月老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江辰不是伪装成完美男友吗？那就让全网看看，这个‘完美男友’到底有多完美。”
他转身，看着三个天兵，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狐狸笑容。
“你们说，如果苏晚的闺蜜在网上发帖，说‘我闺蜜的男朋友好得不像真的，怀疑是骗子’，会怎么样？”
老张眼睛亮了：“会有人扒他的底！”
“对。”月老点头，“斩缘组再厉害，他们也不懂凡间的互联网。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人肉搜索，什么叫开盒，什么叫社死。”
“他们以为这是天庭，可以为所欲为。”
“但这里是凡间。”
月老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
“老张，你去联系赵小雨，让她帮忙发帖。她有过经验，知道怎么引爆舆论。”
“明白！”
“老刘，你去查江辰的社交账号。他肯定有伪装的身份，我要所有的漏洞。”
“收到！”
“老李……”
“我嘛？”
月老想了想：“你去楼下买几碗螺蛳粉。我饿了。”
老李：“……行。”
月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屏幕上，一个帖子的标题正在成形——
“求助：我闺蜜的男朋友是吗？好得不像真人，求网友帮忙鉴定。”
他写完标题，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但月老知道，在那轮月亮背后，是天庭的十万天兵、斩缘组的精锐手、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玉帝。
“来吧。”他自言自语，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让老子看看，你们能不能接住这一招。”
他按下回车键。
帖子发出去了。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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