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你胆子不小啊。”
月老盯着手机屏幕上这条消息，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回了一句：“你谁啊？”
对面秒回：“你猜。”
月老翻了个白眼。他最烦这种“你猜”的对话。前世当天庭社畜的时候，领导说话就这个调调——“月老，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你猜？”“你猜我猜不猜？”“……”
“系统，”月老在心里问，“这条消息能追踪来源吗？”
“追踪中……来源：天庭通讯网络。发送者：天兵甲，编号9527。”
“天兵？”月老一愣，“天兵怎么会有凡间的手机号？”
“天庭已于三百年前开通‘下凡通讯业务’，允许天兵天将下凡执行任务时使用凡间通讯工具。套餐包含：全国流量不限量、通话时长1000分钟、赠送天庭卫视VIP会员。”
月老嘴角抽搐：“……天庭还有卫视？”
“有的。热播剧《甄嬛传之蟠桃宴》正在连载中。”
月老决定不跟系统讨论天庭的娱乐产业。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天兵下凡了？这么快？”
“是的。天庭姻缘系统检测到异常后，立即启动了追捕程序。据系统入侵天庭数据库获取的情报，天庭派出的追兵共三人，代号‘猎缘组’。为首的是天兵甲，编号9527。”
“就三个？”
“天庭认为宿主当前是凡人状态，三个天兵绰绰有余。”
月老冷笑：“瞧不起谁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环顾四周。茶店门口人来人往，看不出哪个是天兵。但既然对方发了消息，说明已经在附近了。
“系统，能定位天兵的位置吗？”
“可以。当前距离宿主：50米。方向：正前方。正在移动中。”
月老抬头，看向正前方。
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男人正朝他走来。黄色的头盔，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杯茶——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饿了么骑手。
但月老的姻缘眼自动启动了。
这个“骑手”头顶没有孽缘指数，而是飘着一行金色的小字——【天庭天兵·编号9527】。
“还真是。”月老嘀咕了一声。
外卖骑手走到他面前，把茶递过来：“你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
“送错了。”骑手把茶往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月老，跟我们走一趟。”
月老接过茶，吸了一口——珍珠茶，三分糖，去冰。味道还不错。
“你们天庭的外卖服务还挺人性化。”他评价道。
天兵9527明显愣了一下。他下凡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月老会跑、会反抗、会求饶。但他没想过月老会先评价茶的口感。
“别废话。”天兵压低声音，“你违反天庭律法，私自拆散姻缘，跟我们回去受罚。”
“受罚？”月老又吸了一口茶，“什么罚？”
“贬入轮回，永不超生。”
“哦。”月老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那我不去。”
天兵9527：“……”
“你以为你有选择？”天兵的眼神变冷，“你现在是凡人，没有法力。我们有三个人。你反抗不了。”
“是吗？”月老笑了。
他放下茶，看着天兵9527的眼睛。
“系统，启动【嘴炮MAX】。”
“技能已激活。效果：说服力提升1000%，持续时间：30分钟。请注意，技能冷却时间为24小时。”
月老感觉自己的声音变了。不是音调变了，而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附着在他的话语上，像一看不见的红线，直直地钻进对方的心里。
“你叫9527？”他问。
天兵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很多事。”月老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比如，你喜欢嫦娥。”
天兵9527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
“别紧张。”月老拍拍他的肩膀，像个老大哥一样，“我是月老，姻缘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天兵9527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月老笑眯眯地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天庭论坛账号，收藏了三百多篇嫦娥的同人文？”
天兵9527的脸“刷”地红了。
红得像猴屁股。
“你！你怎么能侵犯个人隐私！”
“我是月老啊。”月老一脸无辜，“看姻缘是我的本能。你以为姻缘眼只能看孽缘？它还能看到谁喜欢谁。”
这当然是瞎扯。姻缘眼只能看孽缘指数，不能看暗恋对象。但月老在前世当了三千三百年月老，看人脸色就能猜出七八分。这9527说到嫦娥的时候，心跳都快了三拍——他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三万三千年也白活了。
“我……我没有……”天兵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有。”月老拍拍他的肩，“而且你不只是喜欢嫦娥，你还给她写过情书。写了三封，都没敢送出去。对不对？”
天兵9527彻底崩溃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月老忍住笑。他不知道，全是猜的。但猜中了。
“9527，”月老蹲下来，跟他平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嫦娥会喜欢一个追捕月老的天兵吗？”
天兵猛地抬头。
月老继续说：“你想想，嫦娥为什么被关在月宫？因为她拒绝了玉帝。她最讨厌什么？最讨厌天庭的走狗。”
“我不是走狗！”天兵急了，“我只是……我只是执行命令……”
“那你可以不执行啊。”月老的声音温柔得像恶魔的低语，“你想想，如果你帮我，我会怎么报答你？”
天兵9527的眼神变了。
“你……你能帮我牵线？”
“我是月老。”月老笑得像只狐狸，“牵线是我的专业。你帮我，我帮你。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天兵9527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老手里的茶都喝完了。
“你……真的能帮我把情书送给嫦娥？”天兵的声音很小。
“不只是送。”月老拍脯，“我还能帮你写。我牵了三千年红线，情书这块，我比李白还会写。”
天兵9527猛地站起来。
“成交！”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策反第一名天庭追兵。奖励：天道积分+500。”
“隐藏成就解锁：【天庭内鬼】——策反第一名天庭人员。”
月老心里乐开了花。
“对了，”他问天兵，“你们‘猎缘组’另外两个人呢？”
天兵9527挠挠头：“他们……在那边吃火锅。”
“吃火锅？”
“嗯。我们以为抓你是件很简单的事，所以顺便公费旅游一下。”
月老：“……”
天庭的公费旅游，待遇这么好？
“行。”他站起来，“带我去见他们。”
—
城东，一家重庆火锅店。
月老到的时候，另外两个天兵正吃得热火朝天。
一个穿着运动服，一个穿着商务休闲装——看起来就是两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但月老的姻缘眼清楚地看到他们头顶的金字——【天庭天兵·编号9426】和【天庭天兵·编号9630】。
“老张，老李！”天兵9527走过去，“别吃了，有情况。”
“什么情况？”运动服天兵（9426）嘴里塞着一片毛肚，含糊不清地问。
“月老来了。”
两个天兵同时抬头，看到了站在9527身后的月老。
“噗——”9426嘴里的毛肚喷了出来。
“！”9630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那里应该是藏法宝的地方。
“别别别！”9527赶紧拦住他，“自己人！”
“自己人？”两个天兵同时懵了。
月老笑眯眯地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
“你们先吃，吃完再说。”
“不是……”9426瞪大了眼睛，“我们是来抓你的！”
“我知道。”月老把涮好的羊肉放进嘴里，“但你们抓我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在天庭，月薪多少？”
两个天兵对视一眼。
“这个……”9426挠挠头，“一个月五十个仙丹，包吃包住。”
“五险一金呢？”
“啥是五险一金？”
“社保、医保、公积金。”月老说，“凡间的标配。”
两个天兵的眼睛瞪大了：“凡间还有这种东西？”
“不仅有。”月老放下筷子，“而且凡间的工作，不用996，不用被领导PUA，不用每年考核KPI。你们知道我在天庭当月老的时候，一年要牵多少红线吗？”
“多少？”
“三万六千。平均一天一百。一天工作十二个时辰，连上厕所都要计时。”
两个天兵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惨？”
“这还不算。”月老继续说，“KPI不达标，扣工资。投诉太多，扣工资。领导不高兴，还是扣工资。我了三千三百年，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优衣库T恤：“这件，还是借的钱买的。”
两个天兵沉默了。
“你们呢？”月老问，“你们在天庭，过得怎么样？”
9426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们天兵，就是天庭的最底层。打仗的时候冲前面，分功劳的时候排最后。我了八百年，还是个普通天兵。升职？不存在的。”
“我了六百年。”9630苦笑，“连个编制都没有，是合同工。”
“合同工？”
“对。天庭现在搞改革，新招的天兵全是合同制。五百年一签，到期不续约就直接下岗。”
月老差点笑出声。天庭这作，比他前世的公司还狠。
“所以，”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两个天兵，“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为什么要给天庭卖命？”
两个天兵愣住了。
“你们是。”月老说，“应该是自由的。但你们现在，跟凡间的打工人有什么区别？被领导骂，被KPI压，被降薪，被裁员——你们辛辛苦苦修炼成仙，就是为了给别人当狗？”
“我们不是狗！”9426急了。
“那你们是什么？”
两个天兵说不出话来。
月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不会让你们为难。你们可以抓我回去交差。但抓了我之后呢？你们继续当天庭的狗？继续被KPI压？继续当合同工？”
“还是说——”
他伸出手。
“你们想跟我？”
火锅店里的空气凝固了。
9426和9630对视了一眼。
“跟你？”9426问，“你能给我们什么？”
“自由。”月老说，“还有——嫦娥的微信号。”
9426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有嫦娥的微信号？！”
“我是月老。”月老笑得像只狐狸，“三界所有人的微信号，我都有。”
“成交！”两个天兵异口同声。
“叮！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策反猎缘组全体成员。奖励：天道积分+1000。”
“隐藏成就解锁：【团灭】——全歼第一波天庭追兵（物理意义上的全歼是戮，精神层面的全歼是策反，宿主选择了最高级的玩法）。”
月老重新坐下来，夹了一块鸭血放进锅里。
“行了，既然都是自己人了，把天庭的追计划跟我说说。”
9426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天庭这次是认真的。‘猎缘组’只是第一波。如果你没被抓回去，下一波就是‘斩缘组’——比我们高两个级别，全是精英天兵。”
“再下一波呢？”
“再下一波……”9426咽了口口水，“就是二郎神了。”
月老的筷子顿了一下。
二郎神。
天庭战神，第三只眼能看穿一切伪装，身边还有哮天犬。
这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9630补充道，“二郎神最近在休假。他每年都要去凡间度假，说是要陪他母亲。所以短期内不会出动。”
“休假？”月老一愣，“也有年假？”
“有啊。天庭规定，工作满五百年的，每年有十五天年假。二郎神了三千年，年假早就攒了一大堆。玉帝催他休假，他还不乐意。”
月老嘴角抽搐。他前世当月老的时候，别说年假了，连病假都没请过。感冒发烧？不会感冒。胃疼？那是你红线牵得不够多。
“行。”他放下筷子，“既然二郎神在休假，那我们就有时间。”
“有时间嘛？”9527问。
月老看向窗外。街对面的茶店门口，赵小雨和三个女孩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来。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先赚钱。”月老说。
“赚钱？”
“对。”月老站起来，“你们以为我在凡间是来度假的？我没法力，没存款，连房租都交不起。钱，怎么跟天庭斗？”
三个天兵面面相觑。
“所以，”月老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们想不想跟我合伙开个公司？”
“什么公司？”
“拆缘事务所。”月老说，“专门帮人拆散孽缘。”
“可是……”9426犹豫道，“这不就是天庭说的‘破坏姻缘’吗？”
“不。”月老摇摇头，“天庭说的‘破坏姻缘’，是破坏好姻缘。我只拆孽缘。好姻缘，我还会帮他们牵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免费的。”
三个天兵沉默了。
“而且，”月老又加了一句，“你们要是帮我，我给你们发工资。五险一金，双休，不加班。”
“成交！”三个天兵异口同声。
月老笑了。
他举起手里的茶杯：“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天兵了。”
“那我们是什么？”
“你们是——拆缘事务所的合伙人。”
三个天兵也举起杯子，跟月老碰了一下。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组建第一支团队。团队名称：拆缘事务所（初创团队）。”
“团队战力评估：E级（最高S级）。当前战力主要来源：三名天兵（战力约等于三个普通凡人，因为他们把法宝落在天庭了）。”
月老的笑容凝固了。
“你们的法宝呢？”他问。
三个天兵同时低下头。
“那个……”9426小声说，“我们以为是来抓一个凡人，所以没带……”
“没带？！”
“嗯。而且……我们的法宝要充电，天庭的充电器跟凡间不通用。”
月老深吸一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
行吧。
三个没带法宝的天兵。
加上一个没有法力的前月老。
这就是他对抗天庭的全部家当。
他突然觉得，那杯茶也不是那么好喝了。
“叮！”系统补充道，“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寿命剩余约11个月零28天。建议宿主尽快完成更多任务，以免——突然暴毙。”
月老：“……”
“系统，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宿主今天穿的T恤很白。”
月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优衣库白T恤——确实挺白的。
“谢谢。”他说。
“不客气。这件T恤是系统借的钱买的，记得还。”
月老决定再也不跟这个系统说话了。
他站起来，结了账——当然又是借的钱——带着三个“合伙人”走出火锅店。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月老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天庭，”他在心里默默说，“你等着。”
“老子不仅要拆孽缘，还要拆了你的KPI、你的996、你的合同制。”
“我要让所有知道——当，也可以不当狗。”
三个天兵跟在他身后，完全不知道他们刚刚签了一个什么合同。
9426小声问9527：“他真的有嫦娥的微信号吗？”
9527想了想：“他说有，应该就有吧。”
“那他什么时候给我？”
“你急什么，先把公司开起来再说。”
“也是。话说回来，我们的工资是多少？”
“忘了问了。”
“……完了，不会被骗了吧？”
走在前面的月老听到了，嘴角微微翘起。
骗？
不，这不是骗。
这是——天庭社畜再就业计划。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第一行字——
“拆缘事务所，今成立。”
“口号：牵对的线，拆错的缘。”
“主营业务：情感咨询、渣男鉴定、孽缘拆除。”
“远景目标：拆了天庭。”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自己都笑了。
这个目标，好像有点大。
但管他呢。
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哦不对，他还有11个月的寿命。
那就——抓紧时间吧。
（第五章完）
—